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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野的耳朵在发烫。 林弋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干嘛?”陆星野低声问。 “你耳朵红了。” 陆星野没接那张纸巾,把脸转向窗户。窗户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耳朵确实是红的。 李老师继续讲成绩分布,讲了十几分钟,又讲了下半学期的教学安排。 然后是“学生在校情况”的部分,这个部分对陆星野来说是高风险的——李老师什么都可能说。 果然,李老师提到了仪容仪表的问题。 “有些同学,头发染得不合规,虽然是染回来了,但那个发型吧……”李老师说到这里,笑了笑,没有点名,但目光又扫了一眼最后一排。 有几个家长又回头了。 陆星野的脸彻底黑了。 林弋在旁边,他感觉到林弋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在忍笑。 陆星野在桌子底下踢了林弋一脚。力道不大,但准确命中了他的小腿。 林弋没躲,挨了那一脚之后,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 “别笑了。”陆星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没笑。”林弋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陆星野能听到。 “你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林弋没有回答,但嘴角收了一点。 家长会进行到最后,李老师说了一句让陆星野没想到的话:“陆星野同学的家长,能不能请您简单说两句?分享一下教育经验?”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附和声。 陆星野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李老师会来这一出。 林弋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站起来,大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了一下。他转身面向教室前方,姿态很松弛,没有站在讲台上,就站在座位旁边。 “我不是他的家长,”林弋说,“我是他哥。他爸妈在国外,我代他来开会。”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也没什么经验可以分享,”林弋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就是给他做饭,让他别熬夜。他自己爱学。” 说完他就坐下了。 干净利落,一个字不多。 李老师显然没料到会这么简短,顿了一下才说:“……谢谢您。” 钱嘉豪从前面回过头来,嘴型又比了一句话,这次陆星野看懂了——“也太酷了吧”。 陆星野把视线移到窗外,假装在看操场上的路灯。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家长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有些家长过来跟林弋打招呼,问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孩子是怎么学的。林弋很耐心地一一应付了,说的话都很简短,但没有人觉得被敷衍。 陆星野站在教室门口等他。他靠着门框,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着林弋在人群里跟人说话。 灰白色的大衣在黑压压的人群里很显眼,像一盏移动的暖光灯。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弋才走过来。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走廊上的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月底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陆星野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 “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陆星野走在林弋后面,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不觉得尴尬吗?” “说什么?” “就是‘给他做饭,让他别熬夜’那些。” “不尴尬。事实而已。” 陆星野快走了两步,跟林弋并排。校门口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并肩走着。 “你今天这件大衣,”陆星野说,“挺好看的。” 林弋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别穿西装吗?” “我说的是别穿太随便,没说不让你穿好看。” 林弋笑了一下,没接话。 走到停车场,林弋按了一下车钥匙,后备箱弹开了。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袋东西,递给陆星野。 “什么?” “蛋糕。路过蛋糕店买的。” 陆星野接过袋子,透过透明的包装纸看到里面是一个普通的奶油蛋糕,上面撒了杏仁片,卖相说不上精致,但看起来很朴素。 “今天又不是谁生日。”陆星野说。 “考了年级第一,不能吃蛋糕?” 陆星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弋会在意这个。 696分,年级第一,对林弋来说大概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他自己就是北大毕业的,高考不知道考了多少分。 但这个人还是买了一个蛋糕,放在后备箱里,等着开完家长会拿给他。 “上车吧,冷。”林弋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陆星野捧着蛋糕坐上副驾驶,把蛋糕盒放在腿上。车子发动了,暖风慢慢吹起来,蛋糕盒的边缘被暖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低头看着那个蛋糕。杏仁片撒得不均匀,左边的比右边的多。 奶油抹得也不太平整,能看到蛋糕胚的纹路。 不是那种很贵的蛋糕。 但他觉得很好看。 “林弋。”陆星野说。 “嗯?” “谢谢。” 林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动。“不用谢,”他说,“又不是我考的。” 陆星野把蛋糕盒放在膝盖上,靠着车窗,看着北京的夜景从车窗外滑过去。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橙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第16章 水果捞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陆星野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去厨房找了两个盘子两把叉子。林弋脱了大衣搭在沙发上,走过来看了一眼蛋糕,皱了皱眉。 “怎么不切?” “等你呢。”陆星野把盘子摆好,叉子放在两边。 林弋拿起蛋糕刀,在蛋糕上比划了一下。那个蛋糕不大,六寸左右,切四块的话每块太小,切两块的话又太大。 他想了两秒,从中间切了一刀,再横着切了一刀,分成四块。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没有碎的,没有歪的。陆星野觉得这个人切东西的能力跟他的性格一样——精准、平淡、不费力气。 林弋把一块蛋糕拨到盘子里,推到陆星野面前。又拿了一块放在自己盘子里。剩下的两块连包装纸一起放回了冰箱。 陆星野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蛋糕体是原味的,湿润绵软,奶油是动物奶油的,不甜,入口即化。杏仁片被烤过,脆脆的,跟奶油混在一起口感很好。 “好吃。”陆星野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林弋吃了一口蛋糕,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还行吧。” “还行是多行?” 林弋被他反问得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是“你小子学会用我的话堵我了”的意思。陆星野看到他笑,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低头继续吃蛋糕。 餐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白色的盘子上,照在切了一半的蛋糕上,照在两个人之间。窗外有风吹过,阳台上的什么东西被吹得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你今天在李老师面前说的那些话,”陆星野叉着蛋糕,没抬头,“你说你只是给我做饭,让我别熬夜。” “嗯。” “你真的觉得我只是自己爱学吗?” 林弋把叉子放下,看着他。那个目光不重,但很直接,直接到陆星野想低头都来不及。“那你觉得呢?”林弋反问。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本来想说“你也有功劳”,但这话说出来就太肉麻了。 他做不出来。他只能把蛋糕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用咀嚼来掩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窘迫。 林弋看他那个样子,没再追问。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陆星野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喝。 “周五家长会开完了,”林弋靠在中岛台边,双手捧着杯子,“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继续上课。继续考试。继续做题。”陆星野把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用叉子刮了刮盘子上的奶油,“高三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一次考试结束就停下来。” “累吗?” 陆星野想了想。累吗?当然累。每天早上六点多起,晚上十点多睡,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就是在做题看书。 说不累是假的。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说累,林弋可能会说“那你早点睡”,可能会说“别太拼”,也可能会什么都不说只是看他一眼。每一种回应他都承受不了。 “不累。”陆星野说。 林弋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写着“你在说谎”,但他没有拆穿。 陆星野把盘子端到厨房洗了,又擦干净了餐桌上的碎屑。 林弋还站在中岛台边喝水,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厨房的灯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你明天要上班吗?”陆星野问。 “周六,不上。” “那你明天做什么?” 林弋想了想:“没想好。可能在家待着。” 陆星野“哦”了一声,心里的某个角落松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松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明天不用一个人吃午饭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愿意细想的原因。 “那我写作业去了。”陆星野说完就往走廊走。 “陆星野。” 他停住。 “蛋糕还剩两块,明天早上当早餐。” 陆星野没回头,“嗯”了一声,进了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把台灯打开。今天的作业其实在家长会之前就写完了,他没什么事做,就翻了翻下周要讲的课本。 预习了大概二十分钟,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林弋站在中岛台边喝水的样子,黑色高领毛衣把脖子包住,喉结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喝水的时候上下滚动。 陆星野把课本合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拿起手机,给钱嘉豪发了条消息:“你家长会怎么样?” 钱嘉豪秒回了一长串:“别提了我妈看到我数学117脸都绿了老师还念了成绩排名,我妈回来路上一句话都没说,你知道一句话都不说比骂我还恐怖,”!!我今晚可能要睡公园了!!!” 陆星野看着他发的这一长串,回了一个字:“惨。” “你呢你呢?你继兄去开家长会是不是特别拉风?” 陆星野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还行。” “你能不能别老说还行!!!” “对,特别拉风。” 说完陆星野没再回了,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躺下。 走廊那头有脚步声。林弋在刷牙,电动牙刷嗡嗡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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