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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麦色开衫上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让人想靠近一点。 陆星野往旁边挪了半步。 电梯到了一楼。 楼下停着一辆深蓝色的SUV,驾驶座窗户摇下来,露出一个男生的脸。看起来跟林弋差不多大,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笑起来的弧度很大,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林弋!”他喊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陆星野身上,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孩?” 陆星野站在林弋旁边,面无表情。 “陆星野。”林弋介绍,“这是沈怀,我大学的室友。” “你好你好!”沈怀从车窗里伸出手来,陆星野犹豫了一下,跟他握了握。沈怀的手很热,握力很大,摇了三下才松开。 “上车吧,外面冷。”沈怀说。 陆星野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林弋没有坐副驾驶,而是拉开后座另一边的门,坐在了他旁边。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 “副驾驶是他的‘宝座’,”林弋指了指前面的座位,“谁坐他跟谁急。”前座的沈怀发出一声抗议:“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是我的宝座了?”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一袋零食从副驾驶座挪到了后座中间的座位上。 车子发动了。沈怀开车比林弋野一点,起步快,变道果断,但不算不稳。车里放着一首英文老歌,旋律很慢,女主唱的声音像在叹气。 “陆星野,”沈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林弋在你面前有没有说我坏话?” “没有。”陆星野说。 “那他说过我什么?” 陆星野想了想:“他没提过你。” 沈怀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林弋,你怎么连提都不提我?咱俩好歹住了四年。” “没什么好提的。”林弋坐在旁边,声音不高不低,“你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沈怀从前座扔过来一包薯片,林弋伸手接住了,看了一眼,递给陆星野。陆星野接过来拆开,是芥末味的,他吃了一口,芥末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眼眶瞬间红了。 林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他平时在家里也这样吗?”沈怀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全程,“照顾得这么周到?” “不是照顾,”林弋说,“是他吃芥末味的东西就会流眼泪。” “你怎么知道?” “上次吃过一次。” 陆星野用纸巾按了按眼角,把薯片袋子封好放在一边。他不想承认林弋说的是对的,但他确实每次吃芥末味的东西都会流眼泪。不是被辣哭的,是一种生理反应,控制不了。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郊区的一个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就是一条沿着河的商业街,两边开了些咖啡馆、杂货铺、面包店。周末人不少,大多是年轻人,穿着好看的冬装,在树下拍照。 沈怀把车停好,三个人沿着河边走。 阳光很好,风不大。河面上有光,一闪一闪的,像碎银子。陆星野走在林弋左边,沈怀走在林弋右边。三个人并排走的时候,路有点窄,沈怀就自觉地退到后面去了。 陆星野注意到路边有人在看他们。不是看他,是看林弋。一个穿着燕麦色开衫的年轻男人走在河边,阳光打在他身上,开衫的绒毛被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双手插在裤兜里,偶尔侧头跟沈怀说一句话,声音低低的,被风吹散了。 有两个女生从对面走过来,看了林弋一眼,走过去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了什么,笑了起来。 陆星野皱了皱眉。 “冷吗?”林弋侧头问他。 “不冷。” “你鼻子红了。” 陆星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是凉的。但他不觉得冷,至少没冷到需要说出来。 沈怀从后面赶上来,指着前面一家店说:“那家咖啡馆我上次来过,手冲不错,进去坐坐?” 林弋看了陆星野一眼:“你想喝什么?” “随便。” 三个人进了咖啡馆。沈怀去点单,林弋和陆星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咖啡馆的装修是原木风的,桌子上放着一小瓶干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桌上画出窗框的影子。 陆星野坐在林弋对面,看着他。 林弋脱了开衫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白色T恤的版型很好,不紧不松,刚好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无意识地转着圈,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面上。 阳光落在他的白色T恤上,领口那一小片锁骨被照得很亮。他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像一块刚烤好的面包。 陆星野把这个比喻在脑子里转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是饿了。 沈怀端着三杯咖啡过来,一人一杯。他把陆星野那杯放在他面前,说:“给你点了拿铁,奶多咖啡少,不苦。” 陆星野道了谢,端起来喝了一口。奶泡绵密,不烫,刚好。 “林弋说你期中考试年级第一,”沈怀喝了一口自己的美式,表情像是被苦到了一样皱了一下眉,“你是真的厉害。” 陆星野看了林弋一眼。这人什么时候跟朋友说的? “他还说你数学考了一百四十五,”沈怀继续说,“我当年高考数学才一百二十一,你比我还高二十多分——” “你高考数学一百二十一?”林弋打断他,“你不是说你一百三吗?” 沈怀的笑容僵住了:“那个……我记错了。” “你记错了十年?” “四舍五入嘛,一百二和一百三,差不多。” “差九分。” 陆星野在旁边听着这两个二十五岁的男人拌嘴,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笑出声,但林弋看到了。 “你笑什么?”林弋问。 “没什么。”陆星野把脸转向窗户。 沈怀看了看林弋,又看了看陆星野,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但他什么都没说,低头喝了一口那杯苦得要命的美式,又皱了一下眉。 喝完咖啡,三个人继续沿着河边走。沈怀走在前面,拿着手机拍河面上的鸭子,一边拍一边说“这只鸭子好胖”。陆星野和林弋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你喜欢今天出来吗?”林弋问。 陆星野想了想:“还行。” “又是还行。”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 林弋没有回答。他走着走着,忽然伸手,把陆星野卫衣的帽子翻了出来。帽子一直被压在卫衣里面,鼓起来一块,看起来很奇怪。林弋用手把它扯平了,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一件自己的衣服。 陆星野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感觉到林弋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滑过去,把帽子翻出来的同时,指节不经意地蹭了一下他脖子上那条银色项链。金属被体温带了一下,贴在他锁骨上,凉凉的。 风吹过来,河面上的光闪了一下。 “谢谢。”陆星野说。声音不大,被风吞掉了大半。 但林弋听到了。因为他“嗯”了一声。 沈怀在前面转过身来,举着手机对着他们:“你们两个,看这里,笑一个。” 陆星野没笑。林弋也没笑。沈怀还是按下了快门。 “这张照片我要发朋友圈,”沈怀看着手机屏幕,“标题就叫‘两个面瘫的周末郊游’。” “你敢发试试。”林弋说。 沈怀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下午三点多,沈怀开车把他们送回了小区。陆星野下车的时候,沈怀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叫了他一声:“陆星野!” 陆星野回头。 “下次还跟我们一起出来玩啊!”沈怀笑得露出两排牙。 陆星野点了下头。 电梯里,林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今天在面包店买的半条吐司。燕麦色开衫又穿上了,领口微敞,他的侧脸在电梯的灯光下看起来很柔和。 陆星野忽然说:“你朋友挺有意思的。” “他?”林弋想了想,“还行吧。”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电梯镜面里两个人的目光刚好撞上。陆星野先移开了。 门开了,两个人进了家门。林弋换鞋的时候说:“晚上想吃什么?” 陆星野想了想:“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做点简单的,面。” “行。” 陆星野走进自己房间,把卫衣脱了挂好,把项链摘下来放在书桌上。项链的银色链条在台灯下闪了一下。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条项链,手指碰了碰锁骨的位置——今天下午林弋的手指蹭过的地方。 不凉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钱嘉豪发了一串消息,最后一条是:“你到底干嘛去了?一天没回消息。” 陆星野打了一行字:“出去玩了。” “跟谁?” “林弋和他朋友。” “卧槽你已经开始跟他朋友社交了吗???” 陆星野看着那行字,不知道怎么回。什么叫“已经开始跟他朋友社交了”——说得好像他跟林弋之间有什么似的。他回复了两个字,把钱嘉豪打发了。 “闭嘴。”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林弋正在切葱。白色T恤外面套了那条深蓝色围裙,今天没有卷袖子,开衫换掉了,但整个人还是那种软软的感觉。 “林弋。”陆星野靠在厨房门口。 “嗯?” “下次沈怀再约你出去玩,你还带我吗?” 林弋切葱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陆星野一眼。那个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意外,不是犹豫,更像是“你居然会问这个问题”的微微惊讶。 “带。”林弋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切葱。 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哒、哒、哒。 陆星野站在那里看了几秒,转身回了房间。他关上门,靠着门板,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是翘起来的,他控制不了,索性不控制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林弋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餐我想吃三明治,不要鸡蛋沙拉的,要金枪鱼的。” 过了十几秒,林弋回了两个字:“行。” 陆星野把手机扣在胸口。
第18章 是我带你来的 陆星野发完那条消息就后悔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金枪鱼三明治——他干嘛要点菜?林弋做什么他就吃什么,嘴那么欠干什么。 而且他发消息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林弋说不定已经洗好澡准备睡了,被他一条消息震了一下手机。 等了五分钟,林弋回了“行”。 一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标点以外的多余字符。但陆星野盯着那个“行”看了很久,觉得它比“好”字多一点东西。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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