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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衬衫沾了汁不好洗。”陆星野说。 林弋低头看了看袖口上的黄色印子,没当回事。“回去泡一下就好了。” “你那件衬衫贵吗?” “不贵。” “多少钱?” “几十块。” 陆星野不信。那件白衬衫的版型和面料质感,怎么看都不像是几十块的。但林弋说几十块,他就当几十块。 (¬_¬) 林弋把柚子皮剥干净,果肉一瓣一瓣掰出来放在碗里。红心柚,果肉一颗一颗的,在碗里堆成一座红色的小山。 “你妈说给你寄了东西。”林弋把碗推到陆星野面前。 “嗯。” “你猜是什么?” “不知道。她说收到就知道了。” “可能是吃的。她上次说那边的芒果干很好吃。” 陆星野拿了一瓣柚子塞进嘴里。甜的,有一点点苦。“你怎么知道她说的?” “她给我也发了消息。” 陆星野嚼着柚子,看着林弋。他跟我妈有联系。不是因为他妈是他继母,是因为他妈想了解他的情况,林弋在替她看着他。 但林弋从没跟他提过这些事。他只知道他妈给他发消息,发照片,说巴厘岛很好看。他不知道他妈也在跟林弋发消息。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的事。” 陆星野手里那瓣柚子差点掉了。“她说什么了?” 林弋靠在灶台边,双手插在马甲口袋里。吃完饭后他把衬衫袖子放下来了,袖口的柚子汁印子还没洗,黄色的一小块。灰色马甲收在腰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很直。 “说你小时候不吃胡萝卜。你妈把胡萝卜剁碎了混在肉丸子里,你能一粒一粒挑出来。” 陆星野把柚子咽下去。“还有呢?” “说你三岁的时候走丢过一次。你妈在超市哭,你自己走回家了。两公里的路你记得到家。” “那是因为我妈带我去过很多次。” “嗯。她还说你五岁的时候养过一只仓鼠,养了一个月就死了。你哭了一整天。” 陆星野盯着碗里的柚子,不说话了。那只仓鼠叫小灰,灰色的,很胖,跑轮子跑得飞快。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有一天早上他起来,小灰不动了。他把它放在手心里,硬硬的,凉凉的。他哭了一整天,哭到嗓子哑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养任何东西。 “别说了。”陆星野声音有点低。 林弋没再说了。 两个人在厨房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动。水槽里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响。 “我去写作业了。”陆星野转身往走廊走。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他听到林弋在后面说了一句:“你妈很想你。” 陆星野的脚步没停。 他回了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他妈发的一条语音。他没点开,先把手机放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下,又把手机拿起来,点了播放。 “星星,妈妈给你寄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芒果干,你记得收啊。还有你林叔叔给你的东西,他说是见面礼。 你别忘了跟小弋说谢谢,人家照顾你那么久——啊对了,你感冒真的好了吗?小弋说你好了,但我不太信。他那人报喜不报忧。” 陆星野把语音听完,又听了一遍。 他打开和林弋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妈说的那些事,你听完觉得我烦吗?” 发出去以后他看着那行字,觉得自己有病。 过了十几秒,林弋回了:“不烦,很可爱。” ( ′) 陆星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走廊的灯已经暗了。林弋房间的门关着,门底下没漏光出来。他轻手轻脚走过走廊,经过林弋门口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林弋探出半个身子,头发干的。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灰色马甲和白衬衫都脱了。他看着陆星野,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点。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陆星野想了想。“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明天不做饭了。” “啊?” “出去吃。你请我。” 陆星野愣了一下。“我请你?” “你妈说让我带你去吃点好的,费用她报销。但她把钱打给我了。所以理论上是你妈请。但钱在我这儿。所以你请。” “你这算不算诈骗?” “不算。你妈说了,让我带你吃好吃的。你陪我吃,你请客。” 陆星野站在走廊里,头发还滴着水。他看着林弋穿着灰色T恤靠在门框上的样子,觉得这个人平时那么冷,说起歪理来倒是挺顺。 “行。我请你。” “明早八点。别赖床。” 陆星野回到房间,擦干了头发,躺在床上。他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明天要出去吃早饭。 林弋请客但钱在他那儿所以算他请客。意思是林弋让他付钱,但用的还是林弋的钱。他算来算去没算明白,只算出来一个结论——林弋想跟他出去吃饭。 他翻了个身。 不是想跟他出去吃饭。是林弋想带他出去吃饭。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走廊那头,林弋房间的门关上了。 陆星野闭上眼睛。明天早上八点,别赖床。
第25章 花钱的逻辑我不懂 陆星野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正好打在他眼皮上。他眯着眼摸到手机,七点四十。 操。 昨晚翻来覆去到两点才睡着,脑子里全是林弋说“不烦,很可爱”时候的样子。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眼。 结果闭上眼更完蛋。脑子里全是画面——林弋靠在门框上,灰色T恤松松垮垮,头发半干,说“很可爱”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 陆星野翻了个身,把脸按进枕头里。有病。他绝对有病。 七点五十。他从床上弹起来,套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夹克。今天不冷,但天气预报说下午降温。 他在镜子前站了两秒,把领子整理了一下,又觉得太刻意,把领子放下来。 出来的时候,林弋已经在玄关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毛呢开衫,开衫的质感厚实,垂坠感很好,长度盖过臀部。 里面叠了两层——最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高领的领口刚好抵住下巴,把脖子包得严严实实;高领外面套了一件格纹衬衫,深棕色的底子上面织着暗红色的细格子,衬衫的下摆从开衫下面露出来一截。 裤子是黑色竖纹阔腿西裤,裤腿宽松但不垮,走起来有风。脚上是一双棕色的德比鞋,鞋头的颜色比开衫深一个度。 整个人站在晨光里,棕色的基调从深到浅叠了四五层,每一层都不一样,但搭在一起很舒服。 “走吧。”林弋拿起玄关上的车钥匙。 陆星野走到他面前站住,上下扫了一眼。“你今天这身也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林弋拉开门。 两个人下了电梯,坐进车里。陆星野系安全带的时候问了一句:“去哪儿吃?”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不太宽的街。两边是老居民楼,一楼全改成了铺面——理发店、小超市、水果摊、早餐店。 林弋把车停在一个路口,两个人下车走了一段。地面是那种老旧的砖铺的,有的地方翘起来,踩上去嘎吱响。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陆星野看了一圈,周围全是老头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的,遛鸟的,坐在路边聊天的。 “以前住这附近的时候常来。” 林弋以前住这里?陆星野看了他一眼。 林弋没解释,推开一家早餐店的门。店里不大,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 蒸笼摞得老高,白汽从笼屉缝里往外冒,整个店里的空气都是湿的、烫的、带着面食和肉馅的味道。 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毛笔字,写着小笼包、生煎、锅贴、豆浆、油条、豆腐脑。 林弋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色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笑起来露出一个酒窝。“小弋来啦?好久没见你了。” “最近忙。叔,还有位子吗?” “有有有,里面那桌,刚走。”老板看了一眼陆星野,“这是?” “我弟弟。” 陆星野听到那两个字,脚步顿了一下。弟弟。林弋从来没在外面这么介绍过他。上次家长会说的是“他爸妈在国外,我代他来开会”。这次直接说了“弟弟”。他不知道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去想。 两个人坐下来。林弋没问陆星野吃什么,直接跟老板说了:“一笼小笼包,一锅生煎,两碗咸豆浆,一根油条剪开。” 陆星野看着林弋点菜的样子,觉得这个人不管在哪儿点菜都一个风格——不问,直接说了算。但在家里他会问“晚上想吃什么”,在外面就直接帮他做主了。 “你怎么不问我想吃什么?”陆星野问。 “上次你说好吃的那些,这家全有。” 陆星野闭嘴了。 东西端上来的时候,陆星野才知道什么叫“全有”。小笼包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汤汁,夹起来的时候往下坠,颤巍巍的。 生煎底部煎得焦黄,撒了黑芝麻和葱花,一咬一包汤。咸豆浆里泡着油条碎、虾皮、紫菜、榨菜末,上面淋了一点辣油。 “好吃。”陆星野说。 林弋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他碗里。也没接话,自己慢慢吃着,时不时抬眼看他一下,又低下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星野忽然说:“你是不是把每种都点了一遍?” “有些点了一遍,有些点了两遍。”林弋喝了一口豆浆,嘴角沾了一圈白的。 陆星野想笑,忍住了。 从早餐店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吃撑了。街对面的水果摊刚进了一车草莓,红艳艳的,摊主用纸箱装好摆在路边。林弋走过去买了一盒,递给陆星野。 “拿着,车上吃。” 陆星野接过盒子打开,草莓个头很大,红得发亮。他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的,汁水很足,草莓籽在牙齿间嘎吱嘎吱响。 “甜吗?”林弋问。 陆星野又拿了一颗递到他嘴边。林弋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草莓,没有接过去,直接吃了。嘴唇碰到陆星野的手指,温热的,很轻,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 陆星野把手缩回去插进口袋里。草莓的汁水还残留在指尖上,被风吹干以后有点粘。 ( ω ) 上车以后林弋没往家开,拐上了另一条路。 “去哪?” “周末,到处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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