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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真没意思。” “你有意思。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弋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喝汤。 周五晚上,陆星野正在房间里收拾书包,林弋敲了门。 “收拾行李。厚的。” “干嘛?” “明天早上七点飞机。去长春。” 陆星野拉链拉到一半停了。“长春?” “滑雪。” “你会滑雪?” “会。你不会?” “当然会。” 林弋靠在门框上。“那行。带一点厚衣服东西。那边冷。” 陆星野把校服从衣柜里拽出来扔到一边,翻出那件最厚的羽绒服。 黑色,长款,买了以后一直没穿过。他又塞了两件卫衣、三条裤子、五双袜子。 林弋看着他把行李箱塞得鼓鼓囊囊的。 “你去几天?” “你不是没说吗?” “三天。” 陆星野又把袜子拿出来两双。 周六早上六点,天还黑着。陆星野拖着行李箱出来,林弋已经在玄关了。 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面黑色工装裤,雪地靴。 头发吹过了,比平时蓬松一点。整个人站在玄关的灯光下,白得发光。 “你穿白色?” “不好看?” “好看。太显眼了。摔了别人一眼就能看到。” 林弋看了他一眼。“你咒我?” “我说万一。” 两个人下楼,网约车已经等着了。陆星野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林弋已经坐进后座了。他也坐进去,两个人挨着。 车开了。天还没亮,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陆星野靠着车窗,偏头看了林弋一眼。 林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垂着,呼吸很轻。白色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包住了他半边脸。 陆星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座椅上,手指离林弋的手不到十厘米。 他看了那几厘米的距离看了好一会儿,把手缩回去了。 机场人不多。换登机牌的时候,林弋把两个人的身份证递过去。柜台的小姐看了一眼身份证,又看了一眼林弋,又看了一眼陆星野。 “两位的座位不在一起了。只剩中间和过道。” “换一下。”林弋说。 “我帮您看看……中间和过道可以吗?” “可以。他坐中间。”林弋指了指陆星野。 陆星野愣了一下。他坐中间?那林弋坐过道。中间的位置两边都有人。他看了一眼林弋,林弋已经在安检口排队了。 过了安检,两个人往登机口走。陆星野拖着行李箱跟在林弋后面,盯着他的背影。 白色羽绒服在人群里很显眼,他走路的节奏还是那样,不急。陆星野快走了两步,跟他并排。 “你怎么不坐中间?” “你胳膊长。坐中间不挤。” “你胳膊也长。” “没你长。” 陆星野没接话。他知道林弋为什么让他坐中间。中间的位置能看到两边窗外。林弋记得他喜欢靠窗。 登机以后陆星野坐下来,林弋坐在过道那边。 飞机起飞的时候陆星野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跑道上的灯一排排往后退,然后地面倾斜了,房子变小了,马路变成灰色的细线。 他转回头,林弋在翻飞机上的杂志,看得很认真。 “你看什么?” “看广告。” “广告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滑雪场的广告。”林弋把杂志转过来给他看。一整页的雪场照片,白色的雪道从山顶直切下来,两边是雾凇。 “这是哪儿?” “北大湖。明天去。” 陆星野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你去过吗?” “去过。” “跟谁啊?” “自己。” 陆星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你自己一个人滑雪?” “嗯。没意思。” “那这次呢?” 林弋把杂志合上,放回座椅口袋里。“这次和你,那就有意思。” 飞机落地的时候陆星野往窗外看了一眼,白茫茫一片。机场跑道两边堆着雪,铲雪车轰隆隆开过去。 出了航站楼,冷风扑面而来,不是北京那种干冷,是钻进骨头里的那种冷。 陆星野缩了一下脖子,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冷?”林弋把围巾解下来套在他脖子上。 “你不冷?” “不冷。” “你骗人。你鼻子红了。” 林弋没接话,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酒店在雪场旁边,从窗户能看到雪道。晚上灯光亮起来,雪道像一条发光的河从山上淌下来。 陆星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林弋在卫生间洗漱。水声哗哗的。 今晚订的是双床房。两张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 陆星野躺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床。林弋还没出来。 卫生间门开了,林弋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的,水滴顺着脖子往下淌。陆星野把毛巾递过去。 “你头发不吹?” “没带吹风机。” “酒店有。” “懒得找。” 陆星野从床上下来,翻了柜子找到吹风机,拿过去插上电。“坐好。” 林弋看了他一眼,在床边坐好。陆星野打开吹风机,热风从风口涌出来,林弋的头发很软,手指插进去的时候像陷进棉花里。 “你头发好软。” “嗯。” “像小孩的头发。” “你才是小孩。” 陆星野笑了一下,把吹风机关了。头发干了,他把电线绕好放在床头柜上,躺回自己床上。林弋关了灯。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 “林弋。” “嗯。” “你上次一个人来滑雪,摔了吗?” “摔了。” “严重吗?” “不严重。屁股疼了三天。” 陆星野笑出了声。林弋没接话。安静了一会儿。 “明天你小心点。别摔了。”陆星野说。 “你可别咒我了。” “管不了。就是说说。” 走廊那头没有灯。窗外的雪道灯还亮着,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陆星野翻了个身,面朝林弋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被子鼓起来一个轮廓。
第53章 撒娇 陆星野是被窗帘缝里的光晃醒的,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旁边那张床空了,枕头歪在一边。 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单,凉的。人走了有一阵了。 卫生间门开了。林弋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吹干了,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 他看了陆星野一眼。“醒了?去吃早餐。雪场八点半开门。” 陆星野坐起来,头发翘得跟被雷劈过似的。他用手压了两下,压不下去。 林弋从包里拿出一顶黑色的冷帽扔过来。“戴上。外面冷。” 餐厅在酒店一楼,落地窗对着雪场。陆星野端着一碗白粥坐下来,林弋已经吃了一半了。盘子里有半个牛角包,边缘咬得参差不齐。 “你吃个面包跟小猫啃似的。” 林弋抬头。“你嘴今天很欠。” “其实不止今天。” 吃完早餐回房间换装备。林弋从包里翻出滑雪服,黑色的,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裹得像特种部队。 陆星野那件是深蓝色的,去年买的,穿了一次。 “你这件太薄了。”林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不冷。” “别犟,回来难受的是你。” 到了雪场,缆车从山脚往上爬,脚底下的雪道白茫茫一片,有人从上面冲下来,速度很快,拐弯的时候扫起一片雪雾。 陆星野往下看了一眼,雪道比他想得要陡。 “害怕?”林弋站在他旁边,手里夹着滑雪板。 “谁怕了。” “那你攥这么紧干嘛。” 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松开手,甩了两下。 山顶的风更大,吹得脸疼。陆星野把冷帽往下拽了拽,盖住耳朵。 林弋已经穿好了滑雪板,站在雪道边上做拉伸。弯腰,手指碰脚尖。 高领毛衣的下摆从滑雪服里露出一截,腰线那里收得很窄。 陆星野把目光移开,低下头穿自己的滑雪板。 林弋先滑下去的。身体压得很低,膝盖弯着,雪杖夹在腋下。 速度不快,但每一下拐弯都很稳,在雪面上划出两道平行的弧线。 陆星野站在山顶看着他滑下去,白色羽绒服在雪道上很显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停在半山腰。 他转过头来,朝上面看了一眼。隔了那么远,陆星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林弋在看他。 他撑了一下雪杖,滑下去了。 风灌进领口,冷,但速度快起来以后反而不觉得了。 雪板在脚下很稳,压弯的时候雪在板刃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追上林弋的时候故意贴得很近,扫起的雪溅了林弋一裤腿。 “你故意的。”林弋拍了一下裤子。 “技术不好。控制不住。” “你技术不好?你上次跟我说你滑了五年。” “五年也控制不住。看到你就控制不住。” 林弋看了他一眼。陆星野已经滑出去了。 第二趟。两个人上了更高的那条雪道,坡度比之前那条陡了不少。 陆星野站在出发点往下看,雪道像是被人从山上砍了一刀,直直切下去。 旁边有几个单板的年轻人,穿着荧光色的滑雪服,音乐外放,很吵。 林弋先下去的。这次速度快了很多,身体压得更低,雪杖几乎不用,全靠身体的重心转换来控制方向。 雪板在他脚下像长在身上一样,拐弯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倾斜过来,肩膀几乎贴着雪面。 陆星野在后面看着,觉得这个人做什么都比别人好看。 他正准备往下滑,余光扫到斜上方有什么东西快速接近。 扭头一看,一个穿荧光绿滑雪服的单板小子,耳机戴着,音乐开着,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往下冲。 方向不是对着雪道,是对着林弋。 陆星野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他撑了一下雪杖,身体往那个方向切过去。 雪板在陡坡上划出一道急弯,溅起的雪打在脸上,冰的。 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喊,没听清喊什么。他加速,雪板在脚下抖了一下,压住了。 他斜插到林弋和那个单板小子之间的时候,只来得及侧过身体,把肩膀对着冲过来的方向。 然后一股很大的力撞上来。 陆星野整个人被掀翻了。 雪板脱了,身体在雪道上滚了两圈,停下来的时候右手臂压在身下,一阵钝痛从肩膀一直窜到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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