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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 “林弋。” “叫哥。” “……哥。” “嗯。什么事？” “明天早上吃什么？” “燕麦粥。” “好。”
第56章 年货 从东北回来的第二天，陆星野的右手好得差不多了。 绷带拆了，淤青从青紫色褪成了黄绿色，像一块快要消失的胎记。他举着手在林弋面前晃了好几圈，林弋看了一眼。 “别装了，大少爷。” “我没装。你看这还青着呢。” “那是黄的。” “黄也是伤。” 林弋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陆星野跟过去，靠在门框上。 灶台上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从锅盖缝里往外钻。 “我手好了以后你还会给我做饭吗？” “你现在手没好我也在给你做饭。” “我是说以后。一直。” 林弋把火调小了一点。“你考上大学就不住这儿了。” 陆星野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我考北京的。” “北京的大学也要住校。” “我可以不住。” “你妈妈不会同意。” “我妈听我的。” 林弋转过身，手里拿着锅铲，看了他一眼。锅铲上的酱汁往下滴，落在灶台上，他低头擦掉了。 “等你考上再说。” 腊月二十六，他妈寄的年货到了。 一个大箱子，用胶带缠了好几层，收件人写的是陆星野的名字，但寄件人那栏写的是沈若兰，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陆星野拆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芒果干、椰子糖、榴莲饼、咖啡粉，还有一条围巾，大红色的，毛线织的。 他拎出来看了一眼，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边缘还掉了两针。 他翻了翻箱子底下，找到一张纸条——“星星，妈妈织的，不好看也要戴。给小弋的那个在底下。” 陆星野把手伸到箱子最底下，掏出一个更小的纸盒，拆开，里面是一条领带。 深灰色的，真丝面料，光泽很润。牌子他没见过，但摸上去就知道不便宜。 盒子里也有一张纸条——“小弋，过年好。这一年星星麻烦你了。” 陆星野拿着领带走到厨房门口。林弋正在切菜，白色T恤，灰色家居裤，围裙系在腰上。 “我妈给你的。” 林弋擦了一下手，接过领带看了看。“你妈眼光比你好。” “我眼光怎么了？” “你上次挑的那件卫衣，好丑。” “那是设计！！” 林弋嘴角弯了一下，把领带放回盒子里。“跟你妈说谢谢。” “你自己说。” “也行。” 陆星野把那包芒果干拆了，拿了一片塞进嘴里。硬硬的，有嚼劲，芒果味很浓。 他嚼了两片，又拿了一片递到林弋嘴边。林弋张嘴吃了，嚼了几下。 “太甜了。” “你不懂明明很好吃。” “行，我是老年人我不懂。” 陆星野没接话。他把芒果干袋子封好，放在中岛台上。 腊月二十七，两个人去超市买年货。 陆星野已经很久没去过超市了，以前他自己住的时候去超市只买泡面和速冻水饺，推着购物车在一排排货架之间穿过去，直奔干货区，拿完就走。 跟林弋一起逛不一样，林弋每样东西都要拿起来看看，翻到背面看配料表，看完放回去，换一个牌子再看。 “你买个酱油要这么久？” “你吃不出来区别。” “酱油能有什么区别。” “你上次说红烧肉太咸了，就是酱油的事。” 陆星野愣了一下。他上次说红烧肉太咸了，大概是两个月前的事。他随口说了一句。 林弋记住了。 林弋把一瓶酱油放进购物车，又拿了一瓶醋，比了比价格，放回去一瓶。 “你买醋也要比价格？” “过日子。” “你缺这点钱？” “不缺。但不代表要乱花，要学会过日子。” 陆星野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林弋在前面挑东西，他负责推车。 整个超市逛了一个半小时，购物车堆得像小山一样。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一样一样扫过去，陆星野站在旁边看，全是吃的。 排骨、牛肉、鱼、虾、蔬菜、水果、零食、饮料。 回到家，林弋把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和橱柜。 陆星野站在旁边看，排骨放冷冻，蔬菜放冷藏，水果放在果篮里，零食码在零食柜。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你以前一个人也买这么多？” “以前不买。” “那你过年吃什么？” “外卖。或者不吃。” 陆星野看着他。林弋把最后一个西红柿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 腊月二十八，林弋说要去逛逛。陆星野问他逛什么，他说随便逛逛。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林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围巾是陆星野他妈寄来的那条红色围巾。 大红色，毛线的，针脚歪歪扭扭。他围在脖子上，跟那身灰色搭在一起，红得很跳。 “你真戴啊？” “你妈妈织的。” “不好看。” “你说不好看没用。我觉得好看。” 陆星野闭嘴了。 商场里人很多，到处挂着红灯笼和福字，广播里放着恭喜发财，吵得要命。林弋在一家男装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的人台穿着一件驼色大衣，翻领很宽，面料看起来很软。 “进去看看？”林弋说。 “你又要试衣服？” “看看不花钱。” 陆星野被他拽进去了。店员认出林弋，笑得特别灿烂。 “林先生，这件大衣刚到的新款，您试试。”林弋脱了大衣接过来穿上，站在镜子前。驼色很衬他，他皮肤白，穿暖色整个人都亮了一度。 “好看。”陆星野说。 林弋看了一眼吊牌，脱了还给店员。“再看看。” 出了店门陆星野问他。“你为什么不买？你穿上明明好看。” “太贵了。” “你买不起？” “买得起。但不值得。” “什么值得？” 林弋看了他一眼。“你上次给我买的那对袖扣，值得。” 陆星野不知道接什么。两个人并排走在商场里，红色围巾在林弋的黑色高领外面晃来晃去，针脚歪的那一截垂在胸口。 “林弋。” “嗯。” “你今年过年，比以前开心吗？” 林弋没回答。两个人走到商场中庭，那里搭了一个很大的新年装饰，红色的背景板，金色的“福”字，旁边立着一棵桃花树，假的，但花开得很密。 好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在前面拍照，小孩骑在爸爸肩膀上，比着剪刀手。 林弋拿出手机，对着陆星野拍了一张。陆星野没反应过来，镜头怼着脸，表情很蠢。 “你干嘛？” “留个纪念。” “删了。我还没准备好。” “你什么时候都不丑。” 陆星野伸手去抢手机，林弋举高了，他左手拽住林弋的胳膊，右手去够。 右手还是不太敢用力，够了两下没够到。 “你多大了还抢手机？”林弋低头看着陆星野抓着他胳膊的手，嘴角弯了。 “你删不删？” “不删。” 陆星野松开手，把脸转过去。但他没走。两个人站在桃花树旁边，旁边有个小孩在喊妈妈我要那个气球。 林弋把手机放进口袋，从桃花树上摘了一朵假花，别在陆星野的衣领上。 “你干嘛？” “好看。” 陆星野低头看了看那朵假花，粉红色的，塑料的，花瓣上还有一层细闪。他用手碰了碰，没摘下来。 两个人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风吹过来，林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红色围巾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很亮，睫毛的影子落在瞳孔上。 陆星野把衣领上那朵假花摘下来，看了两秒，放进了口袋里。
第57章 逛庙会 腊月二十九晚上，陆星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明天除夕，他问林弋怎么过，林弋说“随便过”。 他问出去还是在家，林弋说“你想出去就出去”。 他问去哪儿，林弋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把被子拉到头顶闷了一会儿，又掀开。 他决定明天带林弋出去，不管去哪儿，反正不能两个人在家对着电视发呆。 除夕早上陆星野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炸得窗户嗡嗡响。他爬起来，头发翘得跟被雷劈过似的，踩着拖鞋走到客厅。 林弋站在厨房里，穿了一件白色圆领毛衣，袖子卷着，围裙系在腰上。灶台上蒸锅冒着白汽，笼屉里是包子。 “今天出去。”陆星野靠在门框上。 “去哪儿？” “庙会。电视上说龙潭湖有。” 林弋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电视了？” “刚才。你蒸包子的时候。” 林弋没接话，把蒸笼端下来，夹了两个包子放在盘子里推到陆星野面前。 陆星野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汤汁烫了一下嘴唇，他吸了一口气。 “慢点。今天不赶时间。” 吃完早饭两个人换衣服出门。陆星野穿了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围巾围了两圈。 林弋穿着深灰色羊毛大衣，里面还是那件白色圆领毛衣。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你穿大衣不冷？” “不冷。” “你上次在雪场穿羽绒服还喊冷。” “这不一样。”陆星野没接话，把围巾又绕了一圈。 庙会在龙潭湖公园，门口搭了一个很大的红色牌楼，上面写着“龙潭庙会”四个金字，两边挂着红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人很多，大人小孩挤来挤去，有人在卖糖葫芦，有人在卖风筝，有人在吹糖人，摊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陆星野走在前面开路，林弋跟在后面。走了一段陆星野发现林弋不见了，回头一看，林弋被挤在人群里，围巾被挤歪了，露出来的脖子被风吹得发红。 陆星野挤回去，拽住他的袖子。“你跟着我。” “我一直跟着你。你走太快了。” 陆星野放慢脚步，没松手。袖子攥在手里，隔着大衣的布料，他攥得很紧。 庙会的东西没什么好买的，但陆星野每样都想看看。 一个摊子上卖糖画，老爷爷拿勺子舀了糖稀在铁板上画的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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