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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野买了一个。 摊主递过来的时候,糖丝还微微发烫,晶莹剔透的兔子尾巴翘着,甜香直直往鼻尖钻。 陆星野捏着竹签,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尝尝?” 林弋没推辞,微微仰头,轻轻咬了一小口兔子的耳朵。 糖壳脆得一咬就碎,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眉眼弯了弯,含着一点甜味低声道:“挺甜的。” 他咬得小口,兔子耳朵的位置缺了浅浅一块,还沾着一点极淡的、湿润的痕迹。 话音刚落,陆星野抬手,握着竹签微微俯身。 在林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精准咬在刚刚他吃过的那个位置。 同样的缺口,稳稳落下他的齿痕。 风瞬间安静了一瞬。 周遭喧闹的人声、摊贩的吆喝、小孩的嬉闹好像都被隔远了,只剩两人之间骤然升温的空气。 林弋瞳孔微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抬眼撞进陆星野的视线里。 陆星野慢慢品着嘴里的糖味,甜味在口腔散开,他盯着泛红的耳垂,低低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 “确实很甜。” 林弋指尖微微发僵,不好意思再看他:“你……你怎么吃我吃过的地方。” “节约。”陆星野扯了个漫不经心的借口,却步步逼近,微微倾身他们气息很近,“不能浪费你咬过的糖。” 林弋脸颊发烫,反驳:“哪有这种道理。” 陆星野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眼底笑意更深,语气带着点纵容的笃定,字字清晰: “别人不行。” “你可以。” 他捏着那只缺了小口的糖画兔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签,目光温柔又执拗: “林弋,今年最后一口甜,我跟你分同一块。” “算不算、我们一起岁岁甜?” 红灯笼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又一个摊子上卖棉花糖,粉色的,比人的脑袋还大。 陆星野看了一眼,林弋问他要不要,他说不要。 两个人走过去以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弋看到了,走回去买了一个粉色的塞到他手里。 “拿着。别回头看了。” 陆星野举着棉花糖站在人群里,粉色的絮状糖丝沾在他黑色羽绒服上,像下雪落在肩膀上。他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下午人越来越多,挤得走不动路。林弋说回去吧,陆星野说再待一会儿。 两个人站在湖边,湖面结了冰,冰面上有人在滑冰车,小孩坐在小椅子上,用铁钎子戳冰面往前滑。 陆星野看着那些小孩看了很久。 “你小时候滑过吗?”林弋问。 “没有。” “那你现在滑?” “现在太大了。椅子坐不下。” “你可以滑冰刀。” “不会。” “我教你。” 陆星野看了林弋一眼。“你还会滑冰?”“会一点。大学的时候学过。” 陆星野想说“你怎么什么都会”,但没说出口。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冷得陆星野把领子竖起来。 林弋的鼻子冻红了,围巾遮住了下巴,露出的鼻尖像一颗草莓。 晚上回家吃年夜饭。林弋做了六个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白切鸡、糖醋排骨、蚝油生菜、玉米排骨汤。 摆了满满一桌。陆星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吃完饭陆星野说出去走走。林弋看了他一眼。 “外面冷。” “多穿点。” “你又要去哪儿?” “天安门。他们说除夕晚上那边亮灯。” 两个人坐地铁去的。车厢里没什么人,除夕夜大家都窝在家里看春晚。 陆星野和林弋并排坐着,车厢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在林弋的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陆星野盯着那片影子看了很久。 天安门广场果然亮着灯,红色的城墙被灯光打得通红,金水桥上的灯倒映在水面上,风一吹就碎了。 广场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散步。陆星野和林弋沿着金水桥走,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走到正中间的时候陆星野停下来。 “林弋。” “嗯。” “新年快乐。” “还没到十二点呢。” “可我就是想现在和你说。” 起风了。风从广场上灌过来,吹得陆星野的围巾往后飘。 他把围巾按住,抬头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灰蒙蒙一片。 “要下雪了。”林弋说。 “你怎么知道?” “感觉吧。” 第一片雪花落下来的时候陆星野没注意到。 第二片落在他鼻尖上,凉的,他伸手摸了一下,化了。 然后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天上一片一片飘下来,在路灯的灯光里旋转着往下落。陆星野抬起头看着那些雪,白色的,细细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 广场上的人开始往出口走,有人喊“下雪了”,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陆星野没动。林弋也没动。两个人站在金水桥上,雪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头发上、围巾上。 “走吧,一会儿下大了。”林弋说。 “再待一会儿。” “会感冒,回又要难受了。” “陆星野转过头看着林弋。林弋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雪,白色圆领毛衣的肩膀上白了一片。 围巾上雪花落上去就化了,洇出深色的小圆点。他抬起头看着天,睫毛上沾着一片雪花,没化。 “林弋。” “嗯?” “你听说过吗?淋了同一场雪,就算一起白了头。” 林弋偏头看着他,雪落在他的眉骨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微张的嘴唇上。他没擦,就那么看着陆星野。雪越下越大,密密地落在两个人之间。 “你从哪儿听来的?” “书上。” “什么书?” “不记得了。” 林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笑出声的,是很轻的,像雪花落在皮肤上一样轻。 “那你记性不好。” “我记性好的地方你都看不到。” 雪下了一整夜。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头发湿透了,大衣上全是水珠。 林弋一进门就拿了毛巾扔给陆星野。 “擦干。别感冒。”陆星野擦着头发,看着林弋把大衣脱了挂起来,毛衣领口那一圈湿了,贴在他脖子上。 林弋又拿了一条干毛巾擦头发,动作很快。 “你擦头发怎么这么暴力?” “头发又不会疼。” “我会心疼。” 林弋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擦。“你心疼什么?” “心疼你。” 两个人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林弋端了两杯热姜茶出来,一杯递给陆星野,一杯自己端着。 “喝了。驱寒。” 陆星野接过来喝了一口,辣的,皱着眉咽下去了。“你放了多少姜?” “三片。” “你骗人。” “五片。” 陆星野盯着林弋看。 “好吧,是半块姜。” 陆星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林弋坐在他旁边。 电视里在唱歌,陆星野没听,他在想刚才在天安门的雪。 “想什么呢?”林弋端着姜茶喝了一口。 “想雪。” “雪有什么好想的。” “在想你在雪下时的场景。”
第58章 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电视里的春晚吵吵闹闹,小品演到一半,台下在笑,陆星野没笑。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那杯姜茶已经凉了,端起来又放下。 林弋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怎么喝,偶尔咳嗽一声,不大,闷在喉咙里。 “你咳嗽了。”陆星野偏头看他。 “被你传染的。” “我还没咳嗽就开始赖我了。” (  ̄ ̄ ) 林弋没接话,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电视里开始唱歌,一群人站在台上,穿得红红火火,陆星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视线又飘到林弋身上。 那人穿着那件深灰色棉质睡衣,领口两颗扣子没系,头发干了,但还是翘着一撮。 他闭了一下眼,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影子。 “困了?”陆星野问。 “没有。” “那你闭眼干嘛?” “你话怎么这么多。” 陆星野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电视里的歌唱完了,换了一个相声,底下的人在笑,陆星野还是没笑。 他的注意力不在电视上,在左边。林弋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点,大概是刚才在雪地里站久了,鼻子不太通气。 那道呼吸声很轻,但在客厅的安静里被放大了,一下一下的。 窗外忽然响了一阵鞭炮,炸得很密,震得玻璃嗡嗡响。林弋睁开眼,偏头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几点了?”他问。 陆星野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陆星野的手指在沙发垫上划来划去,划了几下,停下来。 “哥。” “我想下楼。” “下楼干嘛?” “玩雪。” 林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写着“你几岁了”,但没说出来。 “外面冷。” “那就多穿点。” “你刚才在雪地里站那么久,还没待够?” “没待够。” 林弋看着他,过了几秒,站起来。“穿衣服。” 陆星野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回房间套上羽绒服,围巾围了两圈,又把手套翻出来戴上。 出来的时候林弋已经站在玄关了,换了那件深灰色羊毛大衣,红色围巾围好了,帽子也戴上了。 陆星野走过去弯腰换鞋,林弋伸手把他翻进去的领子扯了出来。 “走吧。” 两个人下了楼。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小区里的绿化带全白了,那棵银杏树的枝桠上挂满了雪,被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路灯的光落在雪面上,反射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陆星野踩着雪往前走,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弯腰捧了一把雪,捏了捏,松手,雪从指缝里漏下去。 “你几岁?”林弋站在他身后。 “虚岁十八。” “我看你像八岁。” 陆星野转过身,把手里的雪朝林弋扬过去。雪散在空中,被风吹散了,只有几片落在林弋的围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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