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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野低头喝着牛奶，耳尖微热，不再答话。这事他确实做过。 原本书架上的书是按拼音排序，他看着杂乱，便凭着色彩一一归置。 林弋当时回来瞧见，只站在书架前看了几秒，淡淡说了句“倒是挺闲”，之后也不曾改回原样。 大年初五的夜晚，陆星野坐在书桌前调试上网课的设备。 林弋的书房不算宽敞，一侧立着整面书架，中央摆着宽大的书桌，桌上立着台灯、笔筒与显示器。 他把笔记本接通电源，点开摄像头，望向屏幕里的自己。 头发长了些，刘海快要垂到眉骨，感冒好了大半，只是偶尔还会轻咳两声。思索片刻，他随手关掉了摄像头。 “怎么把摄像头关了？”林弋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将杯子搁在桌面。 “不想开。” “正式上课必须开启摄像头。” “我不想让班里同学看见。” “大家又不是不认识你。” “认识归认识，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你这里。” 林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书房。 大年初六，网课正式开始。 陆星野七点半便起了，洗漱完褪去了晨起的慵懒。 他打开笔记本，点开班级直播链接。屏幕里，李老师早就在了，调试着麦克风，背景是她家中客厅，一幅大幅牡丹十字绣挂在身后，格外醒目。 八点整，课程准时开始。第一节是数学课，讲解导数知识点。 老师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微微有些失真，却依旧清晰。 陆星野执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写了没几行，思绪便悄悄飘远了。 屋外传来了细碎的声响，铁锅与锅铲轻撞，抽油烟机低低嗡鸣，水龙头开合的动静此起彼伏。 是林弋在准备早餐。往日这个时候，他早已吃完早饭出门，如今作息错开，竟生出几分奇妙的感觉。 他敛了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 第一节课下课，有十分钟休息时间。陆星野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林弋系着围裙，身着简单的白T恤与灰色家居裤，站在灶台前忙碌。砂锅里的粥咕嘟作响，热气袅袅。 “下课了？” “嗯，休息十分钟。” “快来吃早饭。” 陆星野落座，林弋将盛好的粥碗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端起一碗。 桌上摆着酱黄瓜、肉松，还有对半切开的咸鸭蛋，橙红的油润蛋黄惹人食欲。陆星野舀起一勺粥，被热气烫到，下意识吹了吹。 “下午几点开课？”林弋问道。 “下午两点。” “中午想吃点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第二节课是英语。陆星野回到书房继续听课。 授课的王老师年轻爽朗，语速轻快，一口气连着讲了好几道完形填空题。他低头认真记着笔记，忽然听见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吧。” 林弋推门而入，放下一杯温水。他扫了眼屏幕，又看了看伏案的陆星野，一言不发地转身带上门离开。 第三节物理课，漫长又枯燥。讲台上的老师讲解电磁感应，语调平缓，像在低声絮语。 久坐之后，陆星野腰背发酸，反复调整着坐姿，困意也隐隐翻涌。 房门再次被推开，林弋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与橙子走进来，洁白瓷盘衬着鲜亮的果肉，摆在书桌一角。 “吃点水果提提神。” “还在上课呢。” “不耽误，边吃边听就好。” 陆星野拿起一块苹果悄悄嚼着，动作放得极轻。林弋望向屏幕上的电路图，开口提点：“这道题，你上次考试做错了。” “小声些，麦克风会收进声音的。”陆星野连忙提醒。 林弋了然，轻步退了出去。陆星野咽下果肉，重新专注听课。 中午课程结束，陆星野走出书房，餐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色泽浓郁的红烧排骨、清爽的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鲜美的番茄蛋花汤。 “嘴角沾了苹果汁。”林弋把抽纸推到他手边。 陆星野下意识舔了舔唇角，拿起纸巾擦拭。 下午上课时，林弋端来一杯热牛奶：“下午还剩几节课？” “最后一节生物课了。” “上完课喊我，出去散散步。” “外面路面结了冰，不好走。” “换上防滑鞋就没事。” 林弋放下牛奶，目光落在屏幕角落亮起的摄像头上。 陆星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头一紧，伸手想去关闭，林弋却抢先一步动了鼠标。 “你不是说把摄像头关掉了？”林弋抬眸看向他。 “我以为已经关了。” “所以刚才整节课，摄像头都是开着的？” “大概是吧。” 林弋面上神色平淡，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该不会是穿着睡衣上的课吧？” “我穿了正常的衣服。” “裤子呢？” 陆星野低头看向身上的黑色裤子，坦然道：“裤子也穿好了。” “那你在顾虑什么？” 陆星野一时语塞。他自己也说不清心底的局促。怕同学看见这里是林弋的住处，怕旁人追问缘由，怕有人留意到书架上按色彩排列的书籍，猜出这间屋子的主人。
第64章 接纳 陆星野指尖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窗外的天光淡得温柔，薄雪落在窗沿，被午后的暖阳晒得微微化开，凝出细碎的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 书房里静得只剩电脑风扇轻轻的嗡鸣，还有他自己略显紊乱的心跳声。 他确实说不清那份局促从何而来。 ≡ω≡ 不是衣衫不整的慌乱，也不是怕同学调侃的窘迫。 是一种隐秘又偏执的私心，想把这间屋子藏起来，把此刻安安静静待在林弋身边的自己藏起来。 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带着林弋的痕迹。这些细碎又温柔的碎片，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冬日烟火，他不想被任何人窥探、揣测，更不想被旁人打扰。 见他久久不语，耳尖的淡红迟迟未褪，林弋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收回落在屏幕上的目光，身子微微倚在书桌边，姿态松弛又随意，眼底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安静等着他缓过神。 半晌，陆星野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就是不想让人看见。” “看见你在我这儿上课，很丢人？”林弋故意拖了点语调，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不是。”陆星野立刻抬眼反驳，眼神清亮又认真。 对上林弋含笑的目光后，又微微垂下眼睫，语气软了几分，“是很私人的东西，不想分享。” 这句话落地，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却悄然沉了沉，漾开一层温柔的涟漪。 他定定地看着低头抿着热牛奶的陆星野，看着他纤长的指尖握着白色瓷杯，指节干净利落，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嗯，我懂。” 没有多余的追问，恰好接住了陆星野所有隐秘又别扭的小心思。 屏幕里老师的声音再次清晰传来，开始讲解稳态调节的知识点。 陆星野收回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笔尖落在笔记本上，工整地记录着重点。 只是这一次，他没再关掉摄像头。 镜头安安静静亮着，框住少年大半张清俊的侧脸，还有身后满满一面色彩规整的书架。 直播间的同学依旧如常听课，没人特意留意镜头背景，更没人胡乱揣测，一切平静无波。 可陆星野的心，却再也无法完全安稳。 他总下意识分神，余光能瞥见身旁站着的林弋。 对方没有离开，就静静靠在窗边，低头看着窗外的雪景，身形挺拔又松弛。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将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温柔。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陆星野竟觉得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第一时间关掉直播，合上笔记本，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下来。 “结束了？”林弋闻声回头，语气闲适。 “嗯。”陆星野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抬头看向他，“不是说上完课出去散步？” 他主动提起先前的约定，像是急于打破方才微妙安静的氛围。 林弋闻言弯了弯眼，颔首应下：“收拾一下，穿厚点，外面风凉。” 陆星野应声起身，跟着林弋走出书房。客厅里还残留着午饭的饭菜香气，淡而温暖，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他回房间换上厚厚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脖颈，又戴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换好鞋子推门出去。 屋外的风果然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并不凛冽。连日的大雪终于彻底停歇，天地间一片素白，视野开阔又干净。 路面的薄冰被午后的阳光晒得软了些，踩上去不会打滑，只带着微微的湿凉。 小区里静悄悄的，大多人家还在过年，鲜有行人走动。 光秃秃的树枝上积满白雪，风轻轻一吹，细碎的雪沫簌簌落下，落在肩头，凉丝丝的，转瞬便消融了。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脚步平缓，不慌不忙。 脚下是浅浅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轻响，是冬日里最治愈的声响。 “今天累不累？”林弋忽然开口问道。 陆星野轻轻摇头：“还好，比在学校轻松。” 在家上课没有紧凑的作息压力，不用匆忙赶早自习，不用挤喧闹的教室。 最难得的是，每一节课的间隙，都能闻到隔壁厨房飘来的烟火气，能有人按时来。 这份安稳温柔，是往日从未有过的体验。 “就是有点耽误你休息。”陆星野轻声补充。 他整日占着林弋的书房上课，林弋便处处迁就他，安静待在客厅，做事轻手轻脚，从不会发出半点声响打扰他听课。 三餐温热，零食温水从未间断，事事都顺着他的节奏。 林弋听了，侧头看他一眼，眼底温柔漾开：“不算耽误。家里有人，才不像过年空荡荡的。” 往年春节，家里大多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过分。 这几天多了陆星野的身影，有少年伏案听课的模样，有细碎的说话声，有三餐热气腾腾的烟火，冷清的屋子反倒有了实实在在的年味和人气。 陆星野心口轻轻一颤，没再说话。 两人顺着小区的小路慢慢往前走，绕过湖心的小亭子。 亭顶积雪厚重，压得檐角微微低垂，宛如水墨画里的景致。 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冰面落着零星白雪，安静得不见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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