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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弋垂下眼，安静扒了口饭。“还好。” “不好。”陆星野没让。 他微微前倾，视线锁住林弋，一字一顿：“二模完还有六十天。剩下日子，你跟我一起好好吃饭。” 晚风从阳台没关严的纱窗缝里挤进来，掀起窗帘一角，把暮色和最后一点天光一同送进屋里。 林弋抬眼看他。少年眼底澄澈、笃定，不带一丝犹疑。 很久，他轻轻点了下头。“好。” 饭后陆星野收拾碗筷，在水槽边洗碗。水流哗哗响，冲刷瓷盘，也冲刷连日备考攒下的紧绷。校服短袖袖口利落挽到肘弯，动作沉稳。 林弋没回房间，就靠厨房门边看他。目光落在那双从前只会把碗往水池一扔的手上。 等陆星野擦干手转身，正撞上他视线。 “看什么？” 林弋收回目光。“没什么。” 他递过一杯温水。“早点做题，别熬太晚。二模平常心考。” 陆星野接过杯子，指尖蹭过他微凉的指节，一碰即离。 “我不会急了。”他说，“李老师说，慢一点，才稳。” 从前只想快，想高三赶紧结束。现在倒想稳稳走完这六十天，不急，不慌，不留遗憾。 夜深。台灯暖黄，陆星野摊开模拟卷，旋开那支墨快见底的东米笔。 浅淡墨迹落在卷面，一笔一划，工整，安静。 窗外晚风簌簌。倒计时牌上，红色的“60”静静立着。 陆星野写完第一题，抬头，看了眼书房门口林弋坐在沙发上翻着什么，侧脸映着落地灯暖光。 他收回视线，继续写第二题。 有人陪着真的很好。 他看向林弋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林弋抬头“当然剩下的这几十天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仅仅的几十天。(ω) 我想要的是剩下的几十年。
第73章 结束 二模如期而至。 四月下旬的风已经彻底褪去春日的微凉，裹挟着滚烫的燥热扑进教学楼。 高三整栋楼彻底沉寂，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考试前一天晚上，家里格外安静。 没有翻书的哗啦声，没有笔尖刷题的响动。陆星野提前收了卷子，把文具一一整理进笔袋。 黑色透明的笔袋干干净净，里面只放了三支笔，其中一支，就是那支墨水将尽的东米笔。 客厅落地灯亮着柔和的暖光，林弋坐在沙发上，指尖翻着一本闲置的散文集，书页翻动的动作很轻，生怕吵到房间里的人。 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 无声陪伴。 陆星野收拾好文具走出房间时，恰好撞见他抬眼望过来的目光。 温和、安静，带着无声的安抚，落在他身上，熨平了心底最后一点紧绷。 “收拾好了？”林弋合上书，轻声问。 “嗯。” 陆星野走到沙发边站定，垂眸看着他。灯光落在林弋的发顶，柔软的黑发覆着一层浅暖光晕，侧脸线条清浅干净，依旧是过分清瘦的模样。 这半个月，他听话好好吃饭，却依旧没能养出一点肉感，下颌线利落分明，看着让人莫名心疼。 “紧张？”林弋看出他眼底细微的凝重。 陆星野摇头，在他身边坐下，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又安稳。 “不紧张。” 他只是在意结果。 在意有没有离自己想要的未来更近一步。 更在意，他和林弋为数不多的、并肩同行的时光，能不能有一个圆满的收尾。 夜里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刚擦亮，闹钟准时响起。 六点半的天光朦胧浅淡，薄雾笼罩着整座城市。陆星野睁开眼的瞬间，没有往日的惺忪疲惫，眼底一片清明。 走出卧室，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早餐。 白粥熬得软糯浓稠，煎蛋边缘金黄，还有一碟切好的小菜。 林弋坐在桌边，已经换好了日常的衣服，看样子是打算考完试再接他回家。 “吃快点，但别赶得太急。”林弋把勺子推到他手边。 陆星野坐下，安静喝粥。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却让心底无比踏实。 他低头咬着煎蛋，忽然轻声开口：“考完二模，离高考就只剩五十多天了。” “嗯。”林弋应声，“很快就过去了。” 是很快。 快到百日誓师仿佛还在昨天，快到七十天的倒计时转瞬即逝，快到他贪念的朝夕相伴，正在一天天倒数计时。 陆星野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别人盼着高考结束，盼着解脱自由。 他怕。 怕盛夏落幕，怕倒计时归零，怕这场日复一日的陪伴，就此画上终点。 他要的从来不是几十天的陪考，是岁岁年年，是往后余生，是朝朝暮暮的家常烟火。 这些藏在心底翻涌的执念，他压得死死的，半点不敢外露，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叮嘱：“考试这两天，你也早点睡。” 林弋抬眸看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知道了，考生。” 吃完早餐，陆星野背起笔袋出门。 清晨的风带着晨间独有的清爽，吹散了午后的燥热。 校门口早已人山人海，清一色的校服。 考场按照成绩排布，陆星野在顶楼最优考场。 楼道里鸦雀无声，只有监考老师走动的脚步声，沉稳又严肃。 进场前，钱嘉豪凑过来，压低声音感慨：“终于二模了，熬死我了，希望这次题型简单点。” 说完他看向陆星野，一脸羡慕：“你倒是稳得一批，这段时间踏踏实实刷题，这次绝对封神。” 陆星野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不再肆意张扬。经历过一模的疏漏丢分，他早已学会收敛锋芒，沉心稳行。 铃声响起，考生依次进场。 桌面干净得只剩准考证和文具。阳光透过考场落地窗铺进来。 第一场语文。 发卷、填信息、读题，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沉稳有序。 从前他做题飞快，四十分钟写完作文，剩下大把时间发呆走神。 如今他逐字审题，细细品读阅读题干，每一道选择题反复核对，斟酌再三。 作文落笔时，字迹一笔一划，端正工整，再也没有往日潦草的连笔。 他记得李老师的话，慢一点，稳一点。 整场考试下来，心态平静得不可思议。没有浮躁，没有慌乱，只有沉下心的专注。 收卷铃声响起，他从容停笔。 走出考场时，正午阳光正好，洒满整座校园。 楼道里瞬间恢复了些许生气，学生们低声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 钱嘉豪追上他，叽叽喳喳吐槽着古诗默写的冷门篇目。 陆星野听着，偶尔应一声，心绪平和。 中午放学，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林弋。 他站在树荫下，身姿挺拔，手里提着保温袋，安静地等着他。 来往人流喧嚣嘈杂，所有人步履匆匆，只有他安安静静。 目光对视的瞬间，所有考试的疲惫尽数消散。 “考得怎么样？”林弋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笔袋。 “正常发挥。”陆星野实话实说。 “那就好。” 家里的午饭依旧清淡适口，荤素搭配，是林弋特意调整的食谱，不油腻，不厚重，刚好适配考试的状态。 午休半小时，陆星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房间门没关严，他能听到外面轻微的动静，是林弋在收拾餐桌、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 他闭着眼，心底一片柔软。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 停在有题海、有晚风、有日复一日陪伴的春日，停在他还能明目张胆贪恋这份温柔的时光里。 下午数学。 是整场二模最难的一门，也是最拉分的一门。 试卷发下来，大题题型新颖，压轴题难度远超平时训练。 考场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落笔声，不少人拿到卷子瞬间皱紧了眉头。 陆星野深吸一口气，放平心态。 他没有急于落笔，先通篇浏览试卷，规划好做题节奏。 选择填空稳稳拿下，步骤清晰，反复验算。 最后一道压轴大题，难度极大，步骤繁琐。 他想起一模被扣的步骤分，笔尖稳稳落下，一步不省，层层推导，所有公式、单位、逻辑步骤写得完整详实，没有一丝跳步疏漏。 做完整张试卷，距离收卷还有十五分钟。 直到铃声响起，才彻底停笔。 走出考场时，不少学生垂头丧气，吐槽题目太难。 钱嘉豪一脸生无可恋：“完了，数学炸了，压轴题直接空着，心态崩了。” 他转头看陆星野，见他面色平静，半点波澜没有，瞬间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不会全写出来了吧？” “差不多。”陆星野淡淡应道。 “你还是人吗，我要和你拼了。”说着就要来锁陆星野的喉。 陆星野躲了过去。 他知道，这一次稳了。 傍晚回家，晚风温柔，褪去了白日的燥热。 林弋早已备好晚饭，还切了一盘冰镇水果，清甜解腻，缓解他考试的疲惫。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 理综、英语，每场考试陆星野都保持着同样的状态。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整栋高三楼瞬间沸腾。 压抑了许久的喧闹轰然爆发，欢呼、尖叫、扔草稿纸的声音此起彼伏，积压数月的压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夕阳染红半边天空，晚霞漫天。 走出考场的学生脸上，有疲惫，有松弛，有对未知成绩的忐忑，更多的是短暂解脱的轻松。 钱嘉豪拽着他的胳膊，嚷嚷着晚上要一起聚餐放松，被陆星野笑着婉拒。 他只想回家。 回那个有晚风、有暖灯、有林弋的家。 走出校门，晚霞铺满地，橘红色的天光温柔缱绻。 林弋依旧在老地方等他。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少年立在漫天晚霞里，眉眼温柔。 看见陆星野走来，他眉眼微弯，轻声问：“考完了？” “嗯。” 陆星野走到他身边，并肩往前走，脚步缓慢，无比松弛。 两天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心底却空落落的。 二模结束，倒计时直接跳到五十天。 几十天的陪伴，又少了一程。 路上行人熙攘，晚风拂面。两人一路无话，却丝毫不显尴尬，静谧的氛围温柔又缱绻。 到家时，天色渐暗，暖灯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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