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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野压住节奏。 选择题做完,从头验算一遍,填空题最后一道卡了五分钟,跳过,做完后面的又倒回来,换了个思路解出来了。 压轴题。读完题干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图,标注已知条件,列了三步思路。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落下。推导、公式、结论,每一步都写在答题区,一步不省。 做到一半,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笔被搁下的声音。有人放弃了。 陆星野没有抬头。 收卷铃响。整栋楼仿佛同时松了一口气又同时提起来,有人在走廊里骂了句粗口,有人沉默地收拾东西,有人眼眶红了。 钱嘉豪在楼梯口等他,脸上的表情像刚打了一场败仗:“压轴题我就写了第一问。第二问连思路都没有。” “第一问写完整了也有分。”陆星野说。 钱嘉豪苦着脸:“你倒是稳。” 两人走到校门口,林弋在老地方等。夕阳开始西斜,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人影拉得长长的拖在地上。 第二天理综和英语,节奏照旧。 英语是最后一门。作文写到结尾段时,他的笔速慢了下来。 写完最后一个单词,距离收卷还有十分钟。他把答题卡检查了一遍,然后放下笔。 窗外的天很蓝,盛夏的树叶绿得发黑,在风里轻轻晃。陆星野看着窗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高中生涯坐在教室里写的最后一张试卷。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停了一秒,被他按下去,低头重新核对了一遍准考证号的填涂。 终场铃响了。 然后整栋楼炸了。 有人把草稿纸撕碎了从楼上往下扔,碎纸片在夕阳里翻飞,落在走廊上,落在花坛里,落在走过的学生头顶。 有人在尖叫,有人趴在同桌肩上哭了。 有人冲到走廊尽头,对着窗外大喊了一声,声音拖得很长,一直喊到没气。 陆星野收拾好东西。把文具袋拉链拉好,准考证和身份证放进去。桌面上的条码被他用指尖按了按,翘起来的那一角按不平。 他站起来,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钱嘉豪在楼道里等着他,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眼睛有点红:“兄弟,考完了。” “考完了。”陆星野说。 “今晚聚餐——” “下次。” 钱嘉豪看了他一眼,松开手,笑了笑:“行。改天。” 陆星野穿过拥挤的走廊,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橘红色。跑道上有人在跑,有人抱在一起拍照,有人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抛向空中,落下来的时候没接住,掉在地上,又被捡起来拍了拍。 校门口的槐树下,林弋站在那里。 周围人来人往,家长在打电话报喜,学生在大声商量去哪吃饭。 林弋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树荫里,看着陆星野的方向。 陆星野走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几秒。周围的喧闹声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朦朦胧胧的。 “结束了。”林弋说。 “嗯。” 陆星野接过林弋递来的水,还是那个透明玻璃杯,水还是温的。他低头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走吧。”林弋说。 “回家。”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面,一高一矮,肩并肩地拉长,落到路面上,被斑马线截成一段一段的。 回家的路走得比平时慢。谁也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尴尬。 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晒热后的柏油路面气息和远处谁家炒菜的油烟味。 到家门口,陆星野掏钥匙开门。锁舌弹开的那一声,和往常一模一样。 屋里暗着,林弋伸手按亮玄关的灯。暖光洒下来,照在鞋柜上,照在那张被陆星野检查了三遍的准考证上。 陆星野走到阳台,推开纱窗。晚风涌进来,带着楼下邻居家隐约的电视声和蝉鸣。他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林弋端了两杯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楼下万家灯火。有人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响脆生生地传上来。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衣架碰撞,叮叮当当。 陆星野握着杯子,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轻:“之前挺怕这一天的。” 林弋侧过头看他。 陆星野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杯里的水面轻轻晃动。 林弋没问。收回视线,陪他一起看着外面的灯火。 晚风穿过纱窗,掀起窗帘一角。蝉鸣声从楼下的梧桐树上传上来,一浪接一浪。 陆星野站了一会儿,转过身。他走到玄关,把自己那个文具袋拿起来,拉开拉链。那支星纹几乎磨平的东米笔还在里面,笔芯快用完了,墨迹浅淡。 他把笔拿出来,放在书桌的台灯旁边。然后旋开笔帽,在错题本的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写完了,他把笔帽旋回去,合上本子。 身后客厅的灯还亮着。林弋在厨房洗杯子,水龙头的声音开得很小,哗哗的水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陆星野站在书桌前,手指按在错题本的封面上,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椅子,朝厨房走去。
第76章 做我的生日礼物 陆星野的生日在六月十号。 每年都撞在期末考前后,往年基本没人记得,顶多他妈打个电话说一句“生日快乐”,他回一句“嗯”,就算过了。 今年不一样。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个晚上,钱嘉豪在班级群里发了条消息:“明天陆星野生日啊,谁不来谁孙子。” 后面跟了一串定位和包厢号。群里瞬间炸了,二十多个人在下面接龙。 有说带蛋糕的,有说带饮料的,还有人发了张从家里偷拿的白酒照片,被赵一鸣回了三个感叹号。 陆星野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他靠在沙发上,林弋坐在旁边翻书。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林弋看。 “钱嘉豪弄的。” 林弋看了一眼那个接龙列表,嘴角微微上扬:“人挺多。” “都是闲的。”(ω) “去不去?” 陆星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停了几秒:“去吧。” 他说完,没看林弋。手指在沙发垫上抠了一下,然后补了句:“你也去。” 林弋翻书的手顿了一顿。然后翻过一页,语气很平:“你同学聚会,我去合适?” 陆星野盯着茶几上的水杯。“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语气,林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傍晚,陆星野穿了件干净的短袖出门。 林弋走在他旁边,手里拎了个袋子,里面是什么陆星野没问。 走到饭店门口,钱嘉豪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见陆星野就挥手,看见林弋跟在后面,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表情像是“我早该猜到”。 “来了来了,寿星来了”钱嘉豪拉开包厢门,里面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十几个人同时回头。 王思琪坐在靠窗的位置,短袖校服换成了运动T恤,头发比上学期更短了,看见陆星野抬手打了个招呼:“哟,鸽王来了。” 赵一鸣在角落里摆杯子,抬头看了眼门口,跟钱嘉豪交换了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 林晓坐在最边上,面前摆着一杯橙汁,推了推眼镜,朝陆星野点了下头。 “生日快乐!” “陆哥今天必须多喝几杯” 声音乱七八糟地叠在一起。陆星野站在门口,被这群人堵得迈不动步子。 钱嘉豪把他拽进来,又招呼林弋:“哥你坐这边,给你留了位置。”说完指了指陆星野旁边。 林弋走过去坐下,把袋子放在脚边。陆星野在他旁边落座,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菜是钱嘉豪点的,大半都是辣的。王思琪站起来给陆星野倒了杯饮料。 倒完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桌子底下拎出一瓶白酒:“带都带了,多少喝点吧,成年人不喝白的算什么。” 陆星野看着那瓶酒。透明玻璃瓶,标签上印着度数,38度。他爸在家喝的那种,味道他闻过,刺鼻。 “少倒点。”他说。 王思琪给他倒了半杯。钱嘉豪一看有人开头,立刻把自己的杯子也递过去:“来来来,我也来点。” 一圈倒下来,十几个人里一半倒了白的,一半喝的饮料。 赵一鸣举杯站起来:“来来来,先祝陆星野生日快乐,两个一起祝了,干了干了。” 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一轮。陆星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辣味从舌根一路烧到喉咙,他皱了下眉,没说话,把杯子放下了。 “好喝吗?”林弋侧头问他。 “难喝。”() 林弋伸手把那半杯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陆星野看了他一眼,又挪回去了。 “你干嘛。” “你不能喝就别喝。” “我没说不能喝。” 两个人低声说了两句,钱嘉豪在对面已经灌下去半杯,脸红到脖子根,说话音量明显高了两个档。 “陆星野你知道吗,我跟你同桌三年,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你翻车一次,一次都没有!你说你还是人吗!” “他不是。”王思琪在旁边接话,“约他打羽毛球约了十次,来了三回。” “我来了。”陆星野说。 “来了三回。”王思琪比了三根手指。 赵一鸣笑着插嘴:“他哥来了他就不来了呗。” 整桌安静了零点几秒。林晓低头喝橙汁,耳根有点红。钱嘉豪借着酒劲拍桌子:“赵一鸣你闭嘴!” 陆星野没接话。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次辣得更厉害,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林弋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拍完就收回去了,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 蛋糕是在吃到一半的时候推上来的。王思琪出去拿的,一个双层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生日快乐” “吹蜡烛前许愿。”钱嘉豪把灯关了,包厢里只剩烛光和窗外一点点天色。 陆星野看着那几簇小火苗。火苗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晃动,蜡油顺着蜡烛往下淌,在奶油上凝成白色的小圆点。 他闭上眼。 脑子里什么具体的愿望都没有。只有一个画面:暖灯、沙发、阳台、晚风,和坐在他旁边安静翻书的人。 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同时响起来。钱嘉豪在旁边大喊“生日快乐”,王思琪开始切蛋糕,赵一鸣把剩下的酒给每个人添了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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