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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台后，又被媒体拉住做了几个简短的群访，等所有流程都走完，换回自己的常服独自走向停车场时，时间才刚过九点半。 耳边骤然安静下来，静得关海潮有些恍惚。 前一秒还是音乐震天、灯光炫目的热烈海洋，下一秒，所有热闹就被停车场空旷冰冷的寂静彻底吞噬。 大概是情爱让人软弱，对孤独的抵抗力也在和沈夏夜日复一日的相伴中被渐渐消解，明明早该习惯了如此，可在这份巨大的落差下，孤独感还是趁虚而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不由疯狂思念起那个刚分别不到12个小时的人。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应该已经到家了，有吃上年夜饭吗，桌上会有他亲自下厨做的菜吗？他喝酒了吗，在跟家里人聊天吗？ 会提到自己吗，提到自己的话会说什么呢？ 会跟这一刻的自己一样，如此迫切地想要见上一面吗？ 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盘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灼人。思念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住心脏阵阵收紧，带来难捱的闷痛。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冲动——现在就开上平金高速去，这样只要八个小时，天亮了就能再见到他。 明知道不该，沈夏夜难得回家团聚，他不该这么早去打扰。可理智在汹涌的思念和这令人窒息的孤独面前节节败退，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般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视频通话的图标上，只犹豫了短短一瞬便按了下去。 And if our love was a story book We would meet on the very first page …… 听筒里传来沈夏夜前不久新换的微信铃声，停车场四周寂静无人，只有关海潮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清晰到有些突兀的回响。车停在最里面的角落，他朝着那个方向又走了几步。 The last chapter would be about How I‘m thankful for the life we’ve made …… 不对。 关海潮的脚步猛地顿住，耳机听筒里传来的歌声清晰悦耳，但他好像在不远处的空气里也听到了几乎同步的旋律。 他屏住呼吸向前走，歌声还在继续，离他的车位越近，空气中的歌声就越清晰。 是从他的车里传出来的，而下车时明明锁好的车窗，现下却向下降了一半。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像破土的春笋瞬间在他心里疯长成型。所有的血液一瞬间冲向头顶，全世界的声音都在瞬间被大脑自动屏蔽，只剩下那越来越近的歌声。 关海潮再也按捺不住，脚步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跑了过去。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急促而凌乱，像是他此刻完全失序的心跳。 You leave me breathless You‘re everything good in my life You leave me breathless I still can‘t believe that you’re mine 最后几句歌词在手机听筒和现实空气中同步响起，交织在一块，原本只降下了一半的车窗在他靠近的瞬间，被里面的人全部按了下去。紧接着，一只熟悉的手臂从车窗里探了出来，朝他所在的方向轻轻摆了摆手。 就像一年前的今天。 沈夏夜靠在驾驶座里，身上还穿着出门时那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隔着车窗玻璃和几步的距离，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早，但是不管了。” “关海潮，新年快乐。”
第85章 好想就死在这一刻 用光了所有的耐性和理智，才没敢在电视台那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的停车场里造次，但这点可怜的耐性也只够支撑到进家门。 几乎是门锁落下的同一秒，关海潮就再也按捺不住，将走在前面的沈夏夜拽了回来，按在了玄关冰凉的墙壁上。他双手捧住沈夏夜的脸，带着强行压抑的思念和孤独被驱散后的狂喜，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沈夏夜后背撞在墙上，却没有任何挣扎。他抬手环住关海潮的脖颈，仰起脸，回应得同样热情而投入，舌尖主动勾缠，气息交混，仿佛历经了漫长分离后终于重逢的爱侣。 可实际上，他们早上才在同一个地方接过缠绵的离别吻。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榨干，沈夏夜才忍不住推了推关海潮紧实的胸膛，在关海潮恋恋不舍追着啄吻的间隙里喘着气说：“不能亲了……一会儿菜都凉了……” 关海潮这才勉强停下，目光沉沉地锁着他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瓣。 沈夏夜平复了一下呼吸，拉着他往餐厅走。餐厅的灯开着，暖黄的光线下，能看见饭桌中央的加热板上整整齐齐摆了七八道菜。 酱烧牛肋条，清蒸东星斑，砂锅焗帝王蟹，白灼菜心，还有几样精致的凉菜和炖罐，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关海潮有些愕然，这一桌子菜没三四个钟头绝对做不出来，不禁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夏夜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炖得酥烂入味的牛肋条放进关海潮面前的碗里：“一两点钟吧，开到半路越想越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过年。所以决定把不孝子当到底，在高速岔口拐弯回来了。” 关海潮心头一震，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那叔叔阿姨那边？” “他俩互相作伴呗，” 沈夏夜自己也夹了根菜心小口吃着，当不孝子当得理直气壮，“谁的爱人谁陪着，天经地义。” 牛肋条肉质软烂，酱香浓郁，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甜，关海潮功成名就后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名厨私宴，但全都比不上它。 为了保持体重，沈夏夜没敢多吃，每样菜只浅尝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满桌的菜最后大半都进了关海潮的肚子。 等两人一起把厨房收拾干净，客厅的挂钟时针已经逼近十二点。远处开始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五彩斑斓的烟花也在夜空中次第炸开，将落地窗外的夜幕渲染得流光溢彩。 他们没开大灯，紧挨在一起窝在落地窗前那个宽大的秋千里，静静看着窗外绚烂却短暂的盛景。 “关海潮。” 沈夏夜忽然开口。 “嗯？” “我打算找个时间，跟我爸妈坦白咱俩的关系。” 沈夏夜眼睛里映着烟花的碎光，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这样明年春节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回家过年，以后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你觉得怎么样？” 关海潮点在地上轻轻晃动着秋千的脚瞬间停住，他想给出回应，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新年的钟声从远处电视未关的频道里清晰而洪亮地传来，在房间里回荡。无数更加盛大绚丽的烟花争先恐后地窜上高空，噼里啪啦地炸开，将整个平南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流光溢彩，美得如梦似幻。 沈夏夜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璀璨的盛景吸引，仰着脸入迷地看着，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关海潮却没有看烟花，只专注盯着沈夏夜被光芒映亮的，写满了纯粹快乐和惊叹的侧脸上。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沈夏夜的脸颊，带着一种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脸缓缓地扳了回来，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不同于玄关时的急躁，这个吻很深，很静，关海潮的唇瓣有些凉，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舌尖带着眷恋探入，细细描摹过沈夏夜口腔的每一寸，像是要将他的气息、温度和此刻毫无保留的爱意全部刻进灵魂里。 窗外，烟花还在盛放，钟声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 一吻结束，关海潮微微退开些许，沈夏夜的眼里还带着被吻出的水汽和茫然。 “新年有什么愿望吗？”关海潮问。 沈夏夜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真的。离开国家队那天，我以为这辈子也就那样了，结果遇到了你。”他抬手摸了摸关海潮的脸颊，眼神温柔而满足，“我现在很快乐，很知足。” “你呢？”沈夏夜说完，又反问关海潮，“你有什么愿望吗？” 窗外的烟花在关海潮深邃的瞳孔里明明灭灭，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漆黑。关海潮抓住沈夏夜停在他脸庞的那只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 “我也是。” 他骗了沈夏夜，他有愿望。就在刚才沈夏夜说出“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的那一个瞬间，他心底最真实又阴暗的愿望是： 好想和沈夏夜就死在这一刻。 在这么幸福的时候，他满心感受到的，居然是灭顶的悲伤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多想就像沈夏夜那首微信铃声唱的一样，让他们的故事变成一个幸福美满的童话：去面对他的家人，和他有一个家，然后白头偕老地过下去，在故事的终章写满他对他们这一场相伴的无限感激。 可他配得到上苍这样的厚赐吗？ 大概是不配的。 他心里关于爱情的模板来自于那对把他生出来的怨偶，他们让他对爱情充满了恐惧。可他也曾天真地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为此他拼了命地努力过，可到头来只是遍体鳞伤地再次认清，任是再炽烈的感情，到了最后，都那样。 都是相看两厌，都是一地鸡毛。他的父母是那样，他的过去是那样，未来……大概也是那样。 一想到沈夏夜现在这双盛满爱意和依恋的眼睛，在未来某一天可能会染上对他的失望、疲惫，甚至是仇恨，那颗早就对万事麻木而漠然的心，竟然会生出刀割斧砍般的痛。 与其走到他们反目成仇、彼此怨恨的那一天，他宁可两个人就死在此刻，死在幸福的最顶点。这样就不用感受爱情注定会有的由浓转淡，不用面对未来必然会滋生的猜疑、争吵、疏远，和离别。 这些心里话，关海潮一个字都没有说。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在轻轻晃动的秋千里坐了不知道多久。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最终彻底沉寂下去。万家灯火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城市陷入沉睡般的宁静。沈夏夜不知何时靠在了关海潮的肩头，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嘴角却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关海潮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直到确认沈夏夜睡熟了，他才极其缓慢小心地调整姿势，将人打横抱回了卧室。 一点一点地帮沈夏夜脱掉外套和鞋子，换上柔软的睡衣，又仔细地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关海潮并没有躺下，而是就那样站在床头，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静静地看着沈夏夜沉睡的样子。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点，勾勒出沈夏夜安静恬淡的轮廓。 关海潮看了很久，直到窗外天际的墨色开始一点点褪去，泛起一丝灰白。 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在沈夏夜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比羽毛更轻的吻，然后穿过寂静的客厅走到了宽阔的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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