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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闹中取静的深巷尽头,一座低调的传统庭院跃然眼前,那里门扉紧闭,没有任何招牌,只有门楣一角悬着个不起眼的铜铃。推门而入,里面别有洞天。曲径通幽,竹影婆娑,潺潺水声从石钵中传来,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檀香。侍者引着关海潮穿过静谧的回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无声地拉开了门。 包厢极为简洁私密,正中央一张圆桌,两扇移门对着小巧的山水庭院。灯光是精心设计过的柔和,将一切棱角都打磨得圆融。然而这份精心营造的安宁在关海潮踏入的瞬间,便被一种无形的锋芒打破了。 圆桌一侧,有人已经端坐在位。 近九年不见,那人老了不少。头发染得乌黑,但发根已透出灰白。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如今虽仍保持着上位者的威严,眼角的皮肤却已松弛,眼底深处也隐隐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的浑浊和倦怠。 关海潮走进去,在那人对面坐下:“老师。” 被称作老师的人脸上浮起一个带着点长者慈祥的笑容,仿佛真的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爱徒。他上下打量着关海潮,语气感慨:“一别九年不见,你倒是成熟稳重了许多。难得,你还愿意叫我一句‘老师’。” 这人正是关海潮在韩国前经纪公司的社长,姓金。关海潮在那里的七年,从练习生到巅峰顶流,眼前这个人既是发掘他、栽培他、给予他机会的恩师,也是在功成名就后疯狂压榨他、将他视为赚钱机器的商人,更是在他提出解约回国时,动用一切手段试图将他彻底毁掉的仇敌。 曾经关海潮对这位“老师”的感情复杂到难以言喻,敬他、惧他、也恨他,可如今隔着九年的时光与山海再次与他面对面坐着,看着对方脸上那用任何保健品和医学手段都无法完全掩盖的岁月痕迹,和刻意挺直却依然泄露疲态的脊背,关海潮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年少时觉得如同高山仰止、永远无法真正反抗和挑战的权威,此刻看来,似乎也不过如此。 金社长率先开了口,脸上带着长辈打量晚辈的和蔼笑容:“听说你自己当老板了,看来回国之后发展得相当不错。” 关海潮回答得客气而疏离:“还要感谢老师当年的栽培。” “栽培?” 金社长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提醒,“不过都是前人栽花,后人乘凉,全为他人做了嫁衣。我栽培出来的孩子,最后一个个的都离我而去。你给他们开了个好头,稍微有点不如意就想着要离家出走。后来解约回国那几个,我听说你在国内可没少帮衬。” 暗含指责的话语被关海潮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老师当年一直教导我们要关爱后辈,弟弟妹妹受了委屈想回家,我这个做前辈的不过是顺手帮点小忙,尽一点同门之谊罢了。总不能真的置之不理,寒了人心。”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帮忙,又将动机归结为遵从师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同时,还点出来是公司留不住人。金社长本想敲打,岂料他如此应对,非但毫无愧色,反而将了一军。脸上那点和蔼笑容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知道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无益,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便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顺势将这不点愉快揭过: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九年不见,今天突然请我吃饭,是为了什么?” 关海潮随着金社长的要求直奔主题:“我爱人前两天拍戏时出了意外,眼睛差点就保不住了,我来向老师讨个说法。” “你爱人?” 金社长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才像是恍然大悟般,“你是说那个姓沈的年轻人,陈霆钧导演新戏的男主角?” 他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你对他倒是挺认真的,不过他受了伤,为什么要来找我要说法?我听说警方已经去现场调查过了,初步认定是烟火师配比不当导致的意外事故。那位烟火师也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我给你什么说法?” 听着这套说辞,关海潮脸上露出一丝讥诮:“这么多年了,老师果然还是对旗下艺人毫不约束,一门心思只想着赚钱,都出过那么多次事了,怎么也没吸取点经验教训。” 听着这近乎直白的挑衅,金社长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端起老师的架子训斥:“虽然你现在已经离开了公司,但我毕竟当过你七年的老师,也算是你的长辈。注意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关海潮迎着他骤然凌厉起来的目光,身体甚至没有向后靠半分:“既然老师不知道,那我来给老师解解惑。” ---- 下章公布前有人能猜出来是谁对小夏下的黑手嘛??
第106章 不然大家就鱼死网破 就在关海潮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包厢的门被无声推开。虬哥手下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惊恐和愤恨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们动作毫不留情,将那人上半身狠狠按在了桌面上。 看清那张因为疼痛和羞辱而扭曲的脸后,金社长勃然变色:“关海潮,你真以为回国当了几天老板,就可以在我面前无法无天了吗?我公司的艺人你也敢绑!” 关海潮对他的愤怒置若罔闻,他站起身走到那人跟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张因为过度整容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 “在脸上动这么多刀,很疼吧?” 他语气十分怜悯,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刀子直直插进那人的心口命门,“但跟被国家队被永久除名,从世界冠军沦落到靠讲些无聊笑话谋生的搞笑艺人比起来,哪个更疼一点?” 被按在桌上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响,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关海潮,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和屈辱。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用尽力气想要埋葬的过去,那些被他视为人生最大耻辱和伤痛的过往,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眼前这个男人用如此平静却残忍的语气重新揭开。 他也曾经是射箭场上的天之骄子,少年成名,一路顺遂,在激烈的竞争中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国家队的队长,前途一片光明。可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带领队伍大展拳脚的时候,却一前一后横空出世了沈夏夜和许驰光两个怪物。他们像两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硬生生从他手中夺走了一切荣耀。到最后,世锦赛的团体金牌在他的手里断送,他从一个被寄予厚望的神话,一夜之间变成了无数人眼中的笑话。 更衣室里那次冲突,他本是想给那个嚣张的沈夏夜一个教训,却阴差阳错重伤了许驰光,最终导致自己被永久禁赛,彻底断送了所有的冠军梦和运动生涯。国家队弃他如敝履,要不是仗着还有张不错的脸,整容改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逃到韩国,从最被人看不起的搞笑艺人做起,他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可他的恨意从未消失,每一次在狭小的录制棚里对着镜头挤出夸张的笑容,说出那些他自己都觉得愚蠢的台词换来台下观众哄堂大笑时,那份恨意就加深一分。他本该站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用精准的箭术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和掌声,而不是在这里出卖尊严,用扮丑和自嘲来换取一点微薄的生存空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沈夏夜! “所以你就买通了人掉包了炸药,还在炸点周围放了碎石和钢板,想要沈夏夜的命。” 被压制的男人再也抑制不住,奋力昂起被按住的头对着关海潮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将所有的恨意倾泻而出:“他该死!他为什么没死?!为什么他运气总是这么好!为什么只是瞎了两只眼睛?!老天爷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我的人生全被他毁了!全被他毁了——!!” 他的嘶吼在包厢里久久回荡,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关海潮在他聒噪的叫嚷中皱了皱眉,连看都懒得再多看那歇斯底里的男人一眼,朝着按住他的手下极轻微地使了个眼神,其中一个立刻会意,掏出一卷宽胶带,动作麻利地撕下一截,重重地拍在了男人疯狂叫骂的嘴上。 “唔——!唔唔——!!” 世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男人被胶带封住嘴后,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沉闷而不甘的呜咽,以及那双目眦欲裂,写满了疯狂恨意的眼睛。 “老师,现在您还觉得不应该给我一个说法吗?” 金社长端坐在主位,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震怒强行恢复成了上位者的沉静。他毕竟是纵横韩国娱乐圈数十年的老狐狸,利河是在他的地界,他不相信关海潮一个外来户真的敢跟他彻底撕破脸,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毕竟当初他差点把……关海潮都没敢把他怎么样,现在为了一个小屁孩,又能翻出多大的风浪。 于是他依然端坐在那,一言不发,等着看关海潮怎么把独角戏唱下去。 “看来老师是不想管了,那么这个说法,我自己来讨。” 关海潮不再等金社长的答案,他也根本没有想等金社长的答案,从踏进这间包厢开始、从知道沈夏夜的眼睛受伤开始,他就打定了主意要这么做,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谁都别想阻止他。 目光重新落在男人被死死按住、因为剧痛和恐惧而不住抽搐的手臂上:“你当时就是用这只手拿着箭,打算往沈夏夜身上扎的,对吗?” 男人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更加惊恐急促的呜咽,身体像濒死的鱼一样疯狂扭动挣扎,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里面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暴行的恐惧。 “关海潮!” 金社长见他这幅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甚至要当着他的面行凶的嚣张姿态,终于按捺不住,“谁给你的胆子当着我的面随意处置我公司的艺人?” 关海潮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公司旗下的音源和影视作品,最近在国内几大合作平台是不是都被集中下架了,理由是内容涉嫌宣扬暴力、危害社会公德,申诉上去还迟迟没有结果?” 金社长脸上的怒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疑,脱口而出:“是你做的?” 但随即,他又觉得不太可能。能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丝毫余地地全面卡死,背后需要的力量和背景绝非等闲。关海潮回国后虽然发展得不错,但说到底也就是个中型娱乐公司的小股东,哪来的这等手眼通天的本事? 关海潮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老师如果不信,大可以去证实,只要您耗得起这个时间和损失。” 这话说得太有底气,金社长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心里那份笃定瞬间被动摇了几分。他毕竟是商人,商人最擅长的是权衡利弊。近年来限韩令风声一直未歇,公司在华业务本就收缩,如今收入大头几乎全靠影视、音源的版权输出和平台分账。一旦被几大主流平台集体下架,这条最重要的现金流就会被从根上掐断,后续影响更是难以估量——品牌形象受损,合作方观望,甚至可能引发监管部门更严厉的审查……这绝不是短时间、花点钱就能摆平的小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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