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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要不要切换成韩语或者英语,却见程鸥已经好整以暇地开了口:“因为这个密码是十几年前我设置的,456258,这是我和关海潮家里的密码。” 程鸥的中文流利得惊人,咬字清晰,语调自然,一听就知道下过十几年的苦功。 “很意外吗?关海潮教我的。从拼音开始,一个字一个字教的。”他的目光在沈夏夜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的韩语也是我教的。他都没跟你讲过吗?” 沈夏夜站在原地,指尖开始变得发凉。他完全接收到了程鸥身上那种尖锐的敌意,意识到来者不善,抿紧唇没有接话,只是用同样冷然的目光回视。 程鸥似乎对他的沉默毫不在意,也丝毫没有作为外人的自觉,连鞋都没换径自踏进客厅,带着挑剔和嘲弄检视扫过屋内的每一处陈设,从沙发的摆放,到墙上的挂画,再到茶几上随意搁着的沈夏夜的水杯。 最后,他停在了沈夏夜面前,带着十足的轻蔑开口:“听说你跟他要结婚了,真是勇气可嘉。” “那样没良心的畜生,你也敢要。” 这话刺耳至极,瞬间点燃了沈夏夜压着的火气。他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陈年采访,程鸥在镜头前毫不留情地骂关海潮忘恩负义,甚至恶毒诅咒他得艾滋。新仇旧恨加上此刻对方闯进他家里的嚣张,让他再也无法忍耐。 “你们不过就是前同事关系,”沈夏夜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这么多年过去了何必一直揪着不放,难道他就活该被你们公司压榨到死吗?!” “前同事?” 程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骤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刺耳,在空旷的客厅里久久回荡,充满了嘲讽。他笑得几乎弯下腰,好一会儿才止住: “他跟你说的我们是前同事?原来这个人不仅忘恩负义,还是个孬种,连自己的过去都不敢承认。”程鸥往前逼近半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死死锁住沈夏夜的眼睛,“你以为我们只是卖腐的搭档吗?告诉你,拍那个破MV的时候,我们已经谈恋爱谈五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墨黑的天幕,刹那间照亮了程鸥脸上那抹残忍的得意,和沈夏夜骤然收缩的瞳孔。 程鸥愉快地欣赏到那强装的镇定出现了裂痕,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继续用那种炫耀又刻毒的语气说:“我是关海潮的初恋,他十六岁就说爱我。”他语带回味,似是沉浸在当年刻骨的柔情蜜意之中,可不过转瞬之间,眼神又冷了下来,语气里的恨意滔天,“前同事?他当年一走了之背叛的可不只是公司,还有我和我们整整七年的感情!我凭什么不能这样骂他,全世界没人比我更有资格骂他!” 初恋,七年。 这四个字带着万钧之力砸下,将沈夏夜原有的认知击得粉碎。 那些为了学习韩语而在陈旧综艺和采访中看到的片段,那些被自己自动归类为营业和卖腐的双人互动,此刻一幕一幕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舞台上关海潮看向程鸥的眼神,采访时下意识落在程鸥身上的视线,游戏环节里自然而然地站到一起的距离,还有那些被粉丝一帧一帧截出来、配上粉色滤镜和慢放、被他嘲笑“脑补太多”的瞬间。 原来不是粉丝脑补太多。 全都是真情流露。 窗外猛地炸开一道惊雷,巨大的轰鸣声将整面落地窗震得发颤。几乎是同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转眼间便是倾盆之势,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淌,将窗外的世界冲刷得一片模糊扭曲。 沈夏夜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猛地倒流,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我不信。” “不信?”程鸥像是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物件随手扔了过来。 那是一个款式老旧的直板手机,银灰色的外壳布满划痕,边角磨损得露出了底下的塑料原色,在空中划过一道短弧后,“啪”地一声落在沈夏夜脚边的地毯上。 “这是关海潮留在韩国没带走的。”程鸥抱着手臂欣赏着沈夏夜此刻的脸色,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引诱,“你自己打开看啊,看看他当年是怎么跟我发信息的,看看我们以前的合照和视频,听听他唱给我一个人的歌。” 就在这时,大门密码锁被再次急促地按响,程海宇快步冲了进来。他额角挂着细汗,呼吸也有些急促。进来的第一眼便看到客厅里的程鸥和地上那部刺眼的旧手机,又看到僵立着面色惨白的沈夏夜,脸色骤变。 “哥!”他急步上前拉着程鸥的胳膊想把他往外拽,带着近乎恳求的仓皇,“我们走吧,一会儿万一我哥回来了不好看……” “你哥?”程鸥眉毛一挑,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了程海宇脸上! “啪!” 程海宇被打得脸偏过去,脸上迅速浮现出几道清晰的红色指痕。平日里那样倨傲的一个人,此刻却僵在原地,没动,也没捂脸,甚至连愤怒都没有,就这么平静而顺从地承受着来自程鸥的怒火。 “是不是跟他呆久了,你就忘了自己跟谁姓?”程鸥的声音里满是刻薄,“他都不要你了,你还在这儿替他遮掩。程海宇,你的骨头怎么这么贱呢?” 程海宇依旧垂着眼,紧抿的唇线透出一股倔强的死寂,侧脸的线条绷得死紧,极力压抑着满腔屈辱和痛苦。 程鸥不再看他,转而伸出手命令道:“手机拿出来。” 程海宇的身体颤了一下,面上闪过挣扎和不忍,没有立刻执行程鸥的命令。可当他想起被关海潮毫不留情抛弃时那种彻骨的冰冷与背叛,短短一瞬的挣扎终究被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与不甘彻底吞没,最终沉默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程鸥一把抓过,动作粗暴地掀开保护壳,从内侧取出了一张已然泛黄的老照片,朝着沈夏夜的方向随手一甩。 照片打着轻旋飘然落在地毯上,就在那部旧手机旁边。沈夏夜的目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死死钉在了上面。 照片上是三个笑容灿烂的人,背景似乎是某个游乐场,巨大的过山车轨道在后方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最前面站着的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瘦瘦小小,手里紧紧抓着一只颜色鲜艳的卡通气球,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程海宇年幼时的影子。 小男孩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少年。左边是程鸥,比现在青涩太多,穿着一件图案夸张的涂鸦T恤,对着镜头放肆地大笑着,手臂亲昵地揽着小男孩单薄的肩膀,姿态张扬而耀眼。 而右边…… 沈夏夜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那是十八九岁的关海潮,他也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却没有看镜头,而是带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恋,专注地盯着旁边程鸥神采飞扬的侧脸。 那道目光太浓烈了,像将所有爱意都倾注其中熊熊燃烧,即使隔着照片和十几年的时光,依然浓烈得烫人。仿佛只要那个人站在眼前,天地万物就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虚影。 关海潮从未这样看过他,在他们相处的几百个日夜里,关海潮看他的眼神有温柔、有宠溺、有心疼、有欲望,可唯独没有这种炽烈到不加掩饰的爱意。 原来这才是关海潮真正爱一个人时候的眼神。 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扯成两半,撕心裂肺的痛伴随着窒息的冰冷感,从胸腔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程鸥看着他瞬间失血的脸色,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笑容里带着残忍的得意和一种将积郁多年情绪一股脑宣泄出来的快乐。 “我遇上这孩子的时候,他才九岁,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叫小宇。他爹妈死得早,在唐人街靠跟人抢些剩饭剩菜为生,时不时就被大些的流浪汉打得头破血流。是我救的他,因为他跟关海潮一样说中文我才救的他。”他将程海宇扯到身前,介绍商品一样展示着独属于他们三个人的那段过往,“他不肯去福利院,我跟关海潮就把他当亲弟弟养着。他跟了我的姓,取关海潮的‘海’字作名,才成了程海宇。” “我们散了,关海潮倒还假仁假义地把他带在身边,一养就是这么多年。” 客厅早已陷入了沉重的黑暗,就在这片浓郁的阴影里,程鸥的眼睛却亮得诡异,像是燃烧着两团冰冷的鬼火。 “你说,平时关海潮看着他,心里想的会是谁啊?”
第120章 随便你怎么恨我 呼吸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胸腔碎裂般的刺痛。沈夏夜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试图维持摇摇欲坠的体面与防线:“那又怎么样,你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吗?”程鸥像是听到了极其滑稽的话,歪着头有些天真地反问,“去年秋天我的事业陷入低谷,差点就没戏拍了,你猜是谁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和人脉替我疏通的?我听说他还为这个喝酒喝到胃出血了呢,现在想想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胃出血。 这三个字狠狠扎进沈夏夜的记忆,他想起来了。 去年秋天,程海宇从韩国回来后,关海潮就开始每天早出晚归,应酬不断,喝到胃出血被自己从片场后巷拖去医院。他以为是公司的事,以为是新剧拍摄的压力,以为是多年疏于调理的后遗症。 他每天晚上守在酒店房间里,把中药和粥热了一遍又一遍,等到凌晨才等回一个满身酒气的人。 原来那些应酬,全是为了程鸥。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沈夏夜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冻得发麻。 程鸥欣赏着沈夏夜眼中最后一点光也趋于熄灭,继续用那种轻柔而恶毒的语气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继续捅刀:“还有,你真以为他回国之后,跟你,跟林予澈,和其他那些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阿猫阿狗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知道,每一个我都知道。谁来利河,我就想弄死谁。林予澈脸上那道疤你以为怎么来的?至于你……”他轻笑一声,“我的所作所为关海潮全都知道,可你来利河拍戏之前他提醒过你一句吗?没有吧。他放任你过来,把你送到我面前任由我糟蹋!你还以为他有多爱你呢!” 沈夏夜再也支撑不住,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绞痛着抽搐。他踉跄了一下,手猛地撑住旁边的沙发靠背才勉强没有摔倒,但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虚汗。 程鸥看着他这副彻底被击垮的模样,终于心满意足,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什么,看也没看地随手向后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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