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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月兀地眼眶一酸,嘴一瘪就想哭:“唔……知道了……” 陈海洋用手背给他擦眼泪, “你不是累赘也不是麻烦,你是我弟弟,记住了,我是你哥。” 时月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好似回到小时候,陈海洋安慰着摔了跤在哭脸的小时月,而眼前的陈海洋身躯倏然壮大,同样在安慰止不住眼泪的大时月。 两道身影重叠,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牧野神色深冷,眉头紧皱,紧盯着两人,见时月竟然哭了,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 陈海洋见他眼泪越流越凶,顿时也手足无措起来,可惜身上没带纸巾,刚想扯着袖子给他擦,余光就见一旁一只手拿着张湿纸巾。 循着那只手向上,入眼是一双满含心疼的眼睛。有种铁汉柔情,霸王龙嚼草的视觉效果。 恰好广播里催促乘客进站,陈海洋来不及细思,拍了拍时月的肩说:“别哭了,等会儿出去风一吹脸就裂得疼。我该进站了,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说完他就一步三回头,直到混入人群里,看不见时月了才跟着人的洪流涌向候车点。 时月红着眼睛,转头看了眼牧野,更难受了,“我是不是……不该那样对他发脾气,我是不是很坏啊呜……嗝。” 牧野刚刚站得远,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让时月这么难过,眼泪像水龙头似的,刚擦完又挂了新的,没一会儿湿纸巾都不用拧直滴水。 “谁说你坏,我觉得你很好。时月,不要哭了。”他不会哄,换了张新的湿纸巾擦。 时月也不想哭,但止不住,这些天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担惊受怕没有底气,这一刻得到了亲人的托底,他才敢放心的哭出来。 除了释放,他内心还有堆成了山那么高的愧疚。 牧野被他哭得心都揪在了一起,手掌覆在他后颈,拉近,时月的额头轻轻撞在他胸前。抬起手,揽着他的后背,有节奏地轻拍脊背。 “不哭了,眼睛该疼了。” 时月缓了一会儿,渐渐止住了哭声和眼泪,嗝却停不下来,大男人哭成这样,实在是没脸抬头。 * 天气彻底冷下来,初冬交替深秋。 邱姐三天前开始休产假,她的预产期只有不到十天了,被佟越勒令待在家里,不准再来公司。经历之前的事情,公司上下人人谨言慎行,还在大门处设了门禁,上下班需要人脸认证。 时月掰着手指头数发工资还有多久,离春节又还有多久。 他想在春节前给牧野买礼物,之前看中的那条围巾不知道还在不在。 这天佟越趁中午吃饭的时候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朝时月抬了抬下巴:“跟我来一趟。” 时月顿时紧张起来,心砰砰跳,先给牧野发了消息说自己晚点下去。然后才出办公室,连自己顺拐了都没发现,到了佟越的老板办公室门口,深呼吸,才敲门进去。 虽说是老板办公室,但没一点架势,和自家客厅似的。 佟越端坐在办公桌,不似往日一样闲散吊儿郎当,神色颇为肃穆。 这样弄得时月更紧张了,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 “坐,你这么紧张干嘛?”佟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时月眉心微蹙,舒展不开,“没,没紧张,找我什么事啊老板……” 佟越手腕撑着脸,眉梢一挑:“你裤子都要被蹭成薄款了。” 时月僵了僵,神色有些复杂,笑得也极其勉强。 佟越也没继续逗他,拿起一旁的平板,划拉两下,然后递给时月:“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要找的。” 时月喉结滚动,办公室里的挂钟嘀嗒嘀嗒响,走一秒,响一下,每响一下,他脑子里那根弦就绷紧一分。 照片拍得匆忙,环境略微有些模糊,但人脸却聚焦得足以辨认。 时月瞪大了双眼,心脏咚咚咚剧烈跳动,忍不住高声道:“就是他!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他在哪?他这是在哪里!我要去找他的!” 佟越按住他,淡淡道:“知道了,是他就行。” 他的人以为就是个小溜子,哪晓得是个机灵的,一不留神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时月跌回椅子里,方才高高吊起来的心又重重的落了回去。 佟越安慰道:“别灰心,抓到人是迟早的事。” 不过他很好奇,这人到底干什么了,和时月这么软性子的人都结了仇。这是做了多过分的事。 “他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急着找他。” 时月神情恍惚,显然没从巨大得落差中回过神来,嘟囔出一句:“欠我钱。” 佟越了然,能理解,这确实是一个很值得着急的理由,被他他倒了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口问了一嘴,“欠多少?” 时月脑袋嗡嗡,脱口而出:“一百七十五万。” 佟越一口水喷出来,震惊:“多少?!” 一百七十五,万???!!! 时月被几滴喷溅出来的水滴给弄清醒了,猛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忙解释:“也不是欠我钱……就是,我,哎……他是我合伙人,卷走了公司盈利和注资资金一共一百七十五万。” 佟越明白了,即便他不把其中的弯弯绕绕说清楚,他也能知道大概事情经过,“难怪你着急,我知道了,找到人我第一时间告诉你,这回肯定不会让他跑掉。” 时月丧气的点点头,“谢谢……” 佟越摆手:“客气什么,上次你帮了我,这回算我还你个人情,哦对了,还有个事。”说着,他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后的柜子前,从里面搬出个箱子,朝时月招招手。 时月跟着起身走过去,箱子里全都是狗粮。他茫然抬眸,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买这么多狗粮。 佟越拿了两袋出来,边说:“上次听你说在喂流浪狗,狗狗摄入过多淀粉不好,我就从家里带了一箱来。” 时月神色微讶,随即抿唇笑了笑:“我还以为你……” 佟越顿了顿,眉梢微微上扬:“我怎么,以为我冷心冷肺,心肠比冷冻冰箱里鸡肠子更硬,是吗?” “不是的……”时月从没那样觉得,他想了想,说:“我只是以为你对狗狗无感,不是觉得你心肠不好。” 上次听邱姐说,公司修新围墙的时候,佟越特意绕开那株玉兰树,没迁走,他就觉得佟越比看起来心肠软得多。 佟越冷哼一声:“你真那样觉得也没什么问题,我就是心肠硬。”说罢,他又抬头,嘲讽道,“心肠硬,才不会吃亏。” 时月缩了缩脖子,觉得他在说自己,弱弱反驳:“心肠硬,那你不还是一样吃亏。” 佟越被戳了痛处,面色变得冷淡,抬手指着门口:“赶紧去喂你的狗。” “……哦。” 时月抱着两袋狗粮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叫住,佟越懒懒开口:“狗粮没了找我拿。” “……哦好。” 时月像只企鹅,左右各抱一袋,下了楼,牧野的车停在原来的位置等他。 “你买的狗粮?”牧野皱眉问。 时月摇头,告诉他是佟越给的。 牧野眉头一紧,说:“你老板?他为什么给你买狗粮。” 时月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可能是他看我用人吃的东西喂狗不好吧,不过我以为他不会喜欢猫猫狗狗,没想到他比我想象中的心肠更软,就是嘴上喜欢说自己心肠硬。” 他觉得,越是嘴上遮掩伪装的人,往往更心软。 牧野越听眉头皱得就越紧:“别找他拿了,我给你买,买十箱。” 时月轻笑两声,嗔怪道:“干嘛呀,狗狗又不会因为是你买的就更好吃,也不会因为是他买的就吃得更香,你买他买一样的呀。” 牧野:“不一样。” 时月笑得更欢了,牧野这样看起来跟小孩儿一样,显得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 “好好好,吃完他那一箱,你再买,可以吗?” 牧野没被哄宽心,倒是警觉起来:“他对员工都这么上心?” 时月思索,回答:“没有吧,他天天窝在办公室,除了应酬,基本不怎么出来和别人说话,不过他这也不是对我上心吧……我觉得他主要是看我喂狗狗吃饭觉得不好,才给我狗粮的。” 牧野不说话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吃饭。他端坐驾驶座,拿出手机,找徐意。
第25章 香皂味 时月吃完饭就蹲在车尾, 嘬嘬两声,大黄就出来了,后面跟着一条黑拼黄色的大狗。 “诶……怎么肚子越来越大了?” 牧野靠在车门上, 眼睛从手机上移开片刻,看见黄狗的圆溜的肚子, 说:“那是怀孕了。” 时月愣了愣, 回头:“怀孕?” 前些天见它肚子略微鼓胀, 他还以为是吃饱了。 牧野收了手机,走过去, 引得大黄警惕低吼, 他眉梢微挑,后退半步。 时月见状站起身来, 站到他身边, 笑着说:“小时候邻居有个老婆婆神神叨叨的, 说我灵魂干净,所以招小动物喜欢。” 牧野沉沉笑道:“意思是我灵魂不干净。” 时月用手肘轻轻碰他一下:“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不信这个说法,它警惕只是因为和你不熟, 才会这样。” 牧野不在乎这只狗是否警惕他, 他视线向下,“过几天我让宠物医院的人来给它做一下检查,你别去惹它, 别让它抓挠了你。” 大黄狗嶙峋瘦骨, 看着似乎并不危险, 但刚才那几声低吼却令人心惊。 时月心里一暖, 点头道好。随即他想到什么,拉着牧野手臂,凑近轻声说:“明天我发工资, 我想自己去买点东西,买完我就打电话给你,你到商场门口接我,行吗哥?” 牧野冷脸:“不行。” 时月一听立刻转身扭脸不看他了,“为什么!” “年下了,街上人多,忘了之前耿老师的事了?”牧野把他的脸扭回来,看着自己,“我把你挂在心上,你倒跟我耍脾气了。” 时月挣扎出来,揉了揉脸,眉心堆起一座小山:“我不带现金,保证不会出事,也不行吗?” 牧野:“要什么东西列个单子给我,我去给你买就是了。” 时月惦记着那个围巾,还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合适的礼物,这些哪能让牧野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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