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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里疼。”任快雪刚刚的消耗太大,没力气吵架,声音很低。 郎图走过来蹲下查看了一会儿,托着他的手肘,把任快雪扶抱出来,“淤血好一些了,但还是有点肿。我让陈述晚点送过来一点利多卡因,到了晚上还是疼,我会处理,不会影响你休息。” 任快雪被扶着擦干净腿,换了一条干睡袍穿好,还是要扶着洗手台才能站稳。 郎图蹲在地上给他擦干脚上的水,摸了摸他的脚腕,“关心爱记录里你上次没有水肿,这次又掉了体重,又脚腕一按一个坑。” 他好像根本没指望任快雪能回应他什么,只是继续说:“记录里还说你一直吃不下东西,晚上也睡不好。两周就吃了一块牛奶糖,连续睡眠难以超过三小时,不,两小时。” 他把任快雪的脚放进棉拖鞋里,仔细确认穿好了,才抬头看他,“跟关心爱讲这些的时候,你还笑了?如果我有冤枉你的地方,请你更正我。” “你以什么立场跟我兴师问罪?”任快雪声音不高,却逐渐挺直了背,“就因为我同意了留在家里,让你暂代关心爱你就管上我了?” 郎图很轻地“呀”了一声,“真难办。不舒服的时候像个河豚球一样浑身是刺,舒服了就得摆架子使威风,刚刚你想设的时候怎么不问我以什么立场抱着你,又以什么立场揉你的……” “可我总想吐。”任快雪无可奈何,只能低声辩解:“而且我本来也习惯用营养针。我躺下……” “你习惯用营养针,那你也习惯水肿?”郎图单手撑着膝盖弯腰看他,手搭在他侧颈摸了摸,“躺下反酸,躺下头晕,躺下不舒服,为什么不跟关心爱说?之前大卫不管你?” “不是大卫的问题,也不是小关的问题。”任快雪有些皱眉,“我就是不想吃,也不想睡,吃药也没用,别人管不了。” 郎图在房间里快步绕了半圈,走回他身边,很轻松地笑了,“这么有意思吗?” 第35章 不知道是不是消耗得太厉害,任快雪刚说完自己睡不着,就从上午九点多一觉黑沉地睡到了傍晚六七点。 他中间只醒了一两次,都是蹭到下面疼醒的。 但每次也就那么几秒钟,刚一皱眉就觉得肚子和腰都被托着护住,意识还没来得及凝聚,就很快散开了。 但他最后还是难受醒了。 他下意识地用手压额头,却意外压到一只小冰包。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夜灯,郎图在旁边的软椅上坐着,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皱眉看着他。 冰包太凉了,任快雪用手推了推。 郎图伸手把冰包拿走,握着他的手指轻轻搓了搓,“有点发烧,累着了?还是上午坐浴的时候着凉了?” 任快雪苍白的嘴唇被烧得起皮,笑的时候泛起一点不均匀的粉色,“很有意思吧?” “一般。”郎图从旁边的杯子里沾了点温水,用食指指腹轻涂在他嘴唇上,“还是得控制频率,不能你想要就‘尽孝’了,除非你状态再好一些。” “请你闭上嘴歇会儿吧。”任快雪用手腕掩住眼睛。 郎图从软椅上起身,换到床边坐下,“有哪儿不舒服吗?刚才关心爱打电话问你,听说发烧了,还是想过来看看,让她过来吗?” 任快雪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这么晚了,她上一天班也很辛苦,我没什么事。但她要是不放心……”他说着说着,就有点皱眉。 “别急别急,我知道了,”郎图摸着他的手腕,“我跟她说你没事儿,想早点休息,不让她过来了,你放松点。” 任快雪皱着眉翻身侧躺,点了一下头。 “血糖太低了心率偏高,可以吃点东西吗?”郎图顺着他的后颈,轻声问。 任快雪抬手指了一下冰箱,“帮我拿只针。” 郎图二话不说,立刻就起身去拿营养针了,回来的时候露出来手背上的一道红。 又宽又长,看起来不像简单碰了一下。 “我放水浴了,等会升到三十度,你自己推。”郎图继续跟他说:“我配了一点消炎,可以一起……” “手又怎么了。”任快雪打断他。 “什么?”郎图摊开手心,“这个刀伤吗?已经好了,绷带出国开会前就早拆了。” “手背。” 郎图把手收到了身后,“没什么。” “拿出来。”任快雪捂着胸口要坐起来。 他一动就头晕得厉害,忍不住有点干呕,立刻冒出一层虚汗。 “躺好。”郎图把他扶回床上,把他后背稍微垫高,“我给你看,你能不能不急?” 任快雪双眼通红地瞪着他,“你要是为了让我吃饭,敢烫自己……” “我烫我自己干什么?”郎图小心理了理他汗湿的刘海,声音低沉温柔,“把我烫熟了给你吃吗?那卡路里还没猪肉高呢,我没那么傻,是不是?” “那是怎么弄的。”任快雪坚持问。 “煮汤的时候不得滤食材吗?”郎图说起来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拿稳,过滤的时候有根筒骨贴到手上了。但那时候已经不怎么烫了,只是有点泛红,我用凉水冲了一会儿,明天就好了。” 任快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真的吗?” “这点事我会骗你吗?如果我特地烫了,还不一开始就千方百计地给你看到,还用得着给你加热营养针吗?”郎图揉揉他的眼角,“别瞪我了,都快累成单眼皮了。” “汤呢?”任快雪语气仍然不大好,但神情已经和缓了一点。 “汤?你不吃就不用管了,你吃不下我打算跟狗一起吃了。”郎图把床头的一只很秀气的砂锅盅揭开,立刻扑出来一股清甜的肉香。 “狗?它不能吃盐,你不要瞎给它吃东西。”任快雪有点担心,又撑着要起来找小狗。 “别找了,也在窝里睡觉呢。”郎图从盅里夹起一小片白菜,用汤匙接着吹了吹,“熬汤头那些肉不放盐,我肯定不会欺负我的狗,你放松一点。” 他说完,很自然地把菜递到任快雪嘴边,“它吃肉,你吃菜,我喝汤,行不行?” 闻着没有太强烈的气味,任快雪把白菜叶含进嘴里,顺着郎图的手又躺高了一点。 “咸淡可以吗?”郎图又有意无意地露自己的手背。 发着烧,任快雪其实吃不出来味道,但还是点点头,“刚好。” 郎图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把勺子放他手里,“你自己吃一点,得添一点碳水,慢慢吃,肯定不难受,行吗?” 任快雪有点畏难地看着保温碗里的米饭,“我只吃菜就够了。” 他怕自己又要吐,之前胃里空荡荡的,一直往外呕胆汁,嘴里苦得发麻。 “就吃十粒,你看着我数。”郎图拿着一只瓷勺,用筷子一粒一粒往里面夹米,“一,二……” 他手臂环着任快雪,一手勺子一手筷子,稳得米都不带晃一下。 “别数了。”任快雪的脸上一热,“我吃。” “跟上刑似的,”郎图把勺子递给他,手伸到被子里护着他的胃口,“但凡难受一点,后面一口都不吃了,全用营养针,行吗?” 任快雪一点米饭一点菜地吃了几口,又稍微喝了两勺汤,摇了摇头,“不要了。” 郎图给他测了体温,“还有点低烧,有什么感觉吗?” 任快雪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脸又红了。 “我是医生,你告诉我什么都没关系。”郎图摸摸他的耳垂,“这是很高级别的隐私,你对我说的话只会保留在此时此地。” “……下边。”任快雪提着气说完两个字,清了清嗓子,攥紧了被子边。 “还是疼?”郎图耐心地揉他的手心。 任快雪烧得头晕,点点头又摇头,“但不用弄药了,我睡一下就好。” 郎图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怕起来?” “你别问了。”任快雪把被子又拉高了一点,要往下躺。 “刚吃了东西,别睡。”郎图把他拉过下巴的被子往下掖了掖,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别遮了,任快雪,看着我。” 任快雪脸还是红,“你什么态度。” “对坏患者只有坏态度。”郎图稍微俯下身,在他腰侧轻拍着问:“刚刚我说吃了东西不会难受,我骗你了吗?” 任快雪看了看他,摇摇头。 “那我现在说,我给你涂药,你不用担心起来了怎么办。这两天太耗神不行,我说了得克制,”郎图仍然是公事公办的口气,又多了些医生特有的威压和可靠,“但也不可能折腾你让你难受,你相信我吗?” 任快雪是信的。 他咬着下嘴唇侧倚着靠枕。 郎图甚至没掀开被子,把止疼的乳液在手心里融得温热,戴着乳胶手套轻轻搓在任快雪的痛处。 任快雪一开始感觉到慢慢胀起来,犹豫着要不要让郎图停。 但是郎图的另一只手又一直护着他的下腹,让他格外地有一种安全感。 “舒服一些吗?”郎图边揉药边抬头看他。 任快雪口干舌燥地不知道看哪,胡乱地“嗯”了一声。 可能是乳液里的镇痛成分在起作用,他不仅不怎么疼了,还有一种陌生的分离感,好像能只感觉到抚摸和温热,却不会鼓胀和摩擦。 “舒服吗?”郎图问了一个差不多的问题,又给任快雪问得拿被子遮脸。 这次他没回答。 郎图也不追问,而是不问自答地讲解起来:“利多卡因会阻断你的局部传导,减轻你皮肤上的痛感,但是不会太影响你的其他感觉。舒服是应该的,说明我‘尽孝’和用药到位,你不用替我谦虚。” 任快雪还是没搭理他。 本来就没力气,他舒服得不由把腿打开,方便郎图给他揉到细节里。 白天除过毛的皮肤现在也不发紧了,充分吸收了凝胶之后稍微有点麻木,但总体上也还是舒服的。 “啧。”郎图把乳胶手套脱了,捏了捏任快雪脸颊,“你白天怎么吹的?不用吃东西,只用睡俩小时。现在白天睡一整天,吃饱饭了涂了药,又要睡?” “别烦我。”任快雪睁不开眼。 郎图撑在床边看着他,“不烦你?你刚吃了就睡,不消化怎么办?” 任快雪眼睛已经闭好了,喃喃地带着点鼻音,“你不也吹了?说医生都有办法,让我相信。” “那你都给自己睡衣被子裹这么好,这么端庄得体地就准备会周公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郎图抱怨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轻轻喊了一声“任快雪”。 任快雪眉毛很轻地蹙了蹙,“…嗯…?” 明显是马上就要睡着了。 没有了清醒时候那种拒人千里的温柔,低烧中的皮肤被虚汗沁得有些发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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