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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快雪把秦渊捧着 U 盘的手轻轻向下按了一下,“你拿着吧。” “你不能这样,任快雪,你不能每次都让我干这种事。”她语速又急又沉,有些沙哑,“什么叫‘事情的诸多美好依赖于回忆时主观的刻画’?什么叫‘珍贵’是‘不复存在’的另一种表达‘?什么叫’人生中丰富的可能不要流失于拘泥‘?你什么意思?你怎么了?是情况有什么……” “放轻松,什么事儿都没有。”任快雪温和地说:“我很好,上次的手术很成功。” 秦渊的眼眶还是红的,“那你这是……” “我比郎图的真实年龄大八岁,即使我有普通的健全的身体,也很难陪他走到生命尽头。”任快雪的语气柔软了一些,“我现在很好,答应你的书,也会重新写给你。” “但是我比你还年长呢,”秦渊难以接受,“更别提你写这个《低温烫伤》它对郎图能不能算一种慰藉,你不让他跟着你去死,他真的会听你的吗?任快雪有时候你的心狠得……我都要同情一下郎图。” “他一向很听话。”任快雪这么说给她,也这么说给自己。 “那封信的事没有让你得到教训吗?”秦渊还在挣扎,“你就不怕我一扭脸就交给郎图?” “你不会的。”任快雪在商言商,“除非你不再跟我签任何合作。” 她低着头难过了一会儿,最后给出一个价格,“三本。我替你保存,你答应我跟我货真价实地签三本书,白纸黑字的,别到时候你又跟我来这么一手。” 任快雪提醒她:“是你先违背约定的。” 秦渊忍不住地埋怨:“长得跟个菩萨似的,比郎图那个阎王脸狠多了。” 他俩聊成,旁边的棒球帽还在打电话。 看着那么年轻的脸蛋,稍一皱眉露出些老练来。 他声音虽然小,但是语气很果断,“靶向受体增强心肌活性?给我半个月,我先测序筛一下……” 见面会时间不长,后面关了灯,开始试映正片。 任快雪有点累了,看了一会儿,就跟秦渊说:“我回了。” 秦渊正看得很起劲,“嗯”了一声也不多说。 反而是经过棒球帽的时候,男生抬起头来看他:“不看了吗?哪里不好看吗?” 任快雪看他问得一本正经,温柔地笑了,“好看,只是我今天还有事,等正式上映再来看。” 男生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谢谢。” 任快雪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很高的男人一路弓着腰过来,也戴着一顶鸭舌帽。 那人越过小鸭舌帽跟秦渊说了句什么,好像让她向里挪了一个座位,自己坐了进去。 那人看着眼熟,但任快雪没多想,小李的车还在外面等他。 他回家的时候,没想到郎图已经在家里。 任快雪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今天不是值班?” 郎图正把饭往桌上端,“关心爱过两天有事,跟我换时间了。” 任快雪洗干净手,帮忙盛米饭。 “你坐下休息,今天出门辛苦了。”说不上来哪,郎图有点不对劲。 任快雪偏过头,仔细看了看他,“眼睛怎么了?好像有血丝。” “没怎么,可能今天手术时间长,用眼睛多。”郎图看他不肯走,给他四根筷子拿着,“你拿这个就行了。” 任快雪皱眉,用手小心摸他眼角,“用多了会这么红吗?之前做时间更长的手术也没这么红。有什么感觉吗?疼吗?痒痒吗?我们去医院看看吧,要不要买瓶消炎药点一点……你是不是用脏手揉眼睛了?” “任快雪。”郎图的语气柔和,但是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来吃饭。” 任快雪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看郎图的眼睛。 郎图挑起眉,把椅子拖得和他更近,用手摸了摸他肚子,“能不能好好吃饭了?等会儿不消化,谁最难受?” 任快雪感觉他心情一般,这时候很识时务,“你难受。” “你还挺知道啊。”郎图给他夹了一点小青菜,“你先专心吃饭,等吃完饭我让你仔细检查眼睛,行不行?” 虽然任快雪仍然挺担心,但还是在郎图的监督下什么菜都夹了点,吃了半碗米饭。 “胖了二两。”任快雪低头看秤上的数字。 “很好,”郎图鼓励,但也严谨,“不过这是一点四两,四舍五入不到二两。” 任快雪抿嘴了,郎图用脚尖在他的秤上点了点,数字稍微增长。 郎图搂着他的腰,“我们先朝这个数字努力。” 虽然每次吃完饭立刻称体重有点精神胜利法了,但任快雪的戒指确实也去掉了几圈红线。 饭后出去溜了溜狗,洗了个澡,任快雪等郎图也洗干净上了床,把灯光扳过来,稍照着他的眼睛,“好像好点儿了,真不用点药?” 郎图在他嘴上碰了一下。 “诶呀……说正事儿呢。”任快雪皱着眉要推开他。 郎图根本不听,手从他的小腹一路向下抄。 任快雪说不了正事儿了,呼吸急促地咬住郎图的嘴唇。 他抓着床单,手指间被郎图交叉握住,按得不能动。 任快雪用力攥着他的手,轻声喊他:“郎图,再……” “任快雪,”郎图的声音伏下来,“‘事情的诸多美好依赖于回忆时主观的刻画’,是什么意思?” 任快雪一下就清醒了,要回头看他,但被生生丁页得失声:“啊……” “‘珍贵’是‘不复存在’的另一种表达‘,”郎图又向下一欺,“又是什么意思?” 任快雪在不受控的颤抖中慌张又愤怒:“秦渊真的又……?” “嘘。”郎图平静地继续,“可是你说的,人生中丰富的可能不要流失于拘泥。” “不是……”任快雪想解释,但被冲击得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是你说的?”郎图很体贴地核实,“《低温烫伤》,不叫这个名字吗?” “‘他一向很听话’,说的不是我吗?” “你怎么……?”任快雪想到了小棒球帽,“他在给你打电话?那是燕知?” “所以就是你写的,你说的,”郎图根本听不进去别的,徐徐慢动,用拇指按着他,“任快雪又想重复犯错。” “因为这个难受了?”任快雪又舒服又难受,还是忍不住喘,“眼睛红是……哭了?”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郎图终于有点发怒的样子了,“我眼睛有点红你盯了一晚上,写那些字的时候你倒是不担心我哭瞎了。” “哪、哪有那么夸张,”任快雪快受不了了,“别按着那儿,松开,郎图,不行……” “夸张吗。”郎图轻声问,动作更快,手却很稳,“你再想想。” 任快雪也倔,咬着牙不出说话,只有喉咙里压不住地“哼”。 最后他用手去打郎图的手,根本没轻重。 郎图一惊,第一反应把他下面护着,“你手底下有谱吗,任快雪?弄伤你怎么办?” “弄伤不正好?”任快雪喘着气瞪他,“省得你…用这个拿我。” “你讲理吗?”郎图窝火又不敢发,“你自己一点不信任我,老跑到秦渊那托孤,现在又说我拿你。” 他嘴上念叨,手指撒开了,身上也没闲着。 也不知道任快雪还能不能听进去,郎图反正就忍不住说:“我觉得就算狗天天这么跟你汪汪你都得往心里去了吧?怎么我说只要我在你走不成,你还是这么写这么干,你……” 任快雪感觉有水滴在自己背上了,他向后摸了摸,话已经成了一段一段的,“怎么…还掉…眼泪了…呢?别…别哭…啊郎图…嗯…我不写了行吗?我……往后不写……郎图!” …… 最后任快雪浑身酸软地躺进被子里,好声好气地解释:“我知道你能照顾好我,那个……那些话我有些是很早写的,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郎图枕着他的肩窝,“我的人生不需要丰富,我只需要你。” “但是……”任快雪还想说。 “关于你身后,不用操心我,因为我不会因为你说的任何话或者做的任何事而做出任何改变。我会保全我自己,到保全你的最后一刻,你知道了吗?” “我以后不会想着‘托孤’了,你也不要总想这么多……” “任快雪,说你知道了。”郎图看着他,目光沉静明亮。 “我恳求你,说你知道了。” 无论多少次,任快雪总是难止这一片刻的恻隐。 “我知道了。” 第56章 “喂?妈妈,”任快雪把电话夹在肩膀上,从包里掏出药来咽了一粒,“已经在公交上了,你别让我爸来接,这个点儿太堵了。” 揭往往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温柔,“我们小雪人今天过生日耶,哪有让寿星挤公交的,车上人多吧?你下一站就下车,我让爸爸来接你。” “妈妈,寿星今天就二十了,又不是十岁。”任快雪一边说一边笑,“车上人不少,但是我有座儿,别操心了,一会儿就到了。” 揭往往这两天不舒服,他想让任峰行多陪她。 任快雪把药瓶放回包里,一抬眼正好看到对面站着一个男的,外形很好,就是看着不大对劲。 阳光斜照在那张立体的脸上,他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目光很涣散。 揭往往说话没什么力气,还舍不得挂电话,“诶我怎么听李阿姨说,她儿子总看到你跟一小姑娘一起去学校食堂,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不是。”任快雪不由笑了,“妈妈,我不喜欢小姑娘呀。” “那你喜欢什么?”揭往往不甘心,“那喜欢小男孩也行啊,你喜欢什么都行,你不用藏着掖着,你姥姥那边我会去做工作的,你别瞒着我呀。” “我也不喜欢小男孩,”任快雪跟揭往往说话一向耐心又温和,“我喜欢小狗。” 他说着话,对面那个看起来不大对劲的男的就看过来了。 他原本几乎不聚集的目光在碰到任快雪的一刻凝固了。 那人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要在他额心看出一个洞来。 任快雪不由自主地想摸自己眉心的痣,又觉得太无由来,把手放下了。 隔着公交车的走廊,任快雪被看得心跳猛然加快,让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他想不应该啊,明明刚吃了药。 可能是自己打电话影响到别人了,任快雪的声音放得更轻:“妈妈,等我到家说吧,我马上快到了。” “好吧最后一句,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奶油小蛋糕,有草莓夹心!”揭往往挂断电话之前火速说:“拜拜!” 任快雪忍不住摇着头笑了笑,把手机收到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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