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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辉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是。” 沈谨推开车门,下了车。曼谷的清晨很凉,风里带着潮湿的、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天边已经开始亮了,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橘红色,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卫彦跟在他身后,看见沈谨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晨风里散开,很快就没了。沈谨看着那些消散的烟雾,看了很久。 “卫彦。” “奴在。” “你以前在部队,出过任务。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对方比你人多,比你枪多,但你必须去。” 卫彦沉默了一瞬。“有。” “怎么做的?” “先摸清对方的底。然后——打蛇打七寸。” 沈谨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坤山的七寸不在他自己身上。” 卫彦看着沈谨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在他背后的人。” 沈谨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车里,坐下来,闭上眼。 “阿辉。” “在。” “你的人,查到了什么?” 阿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沈先生,查到了。坤山背后的人——” “说。” “是陈家。陈家的一个旁支,在东南亚做走私生意。跟坤山合作了三年,坤山的货有一半是走他们的渠道。” 沈谨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只有一下。 陈家。A市的陈家,时承的弟弟时羽就是被陈家的人害的,时承求到沈谨面前,沈谨联手方凌的母亲才摆平了那件事。现在陈家又把手伸到了东南亚,伸到了薛安身上。 沈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车里的气压明显低了下去。阿辉和巴颂都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阿辉。” “在。” “你手里有陈家那个旁支的资料吗?” “有。爷之前查过,但没查全。只知道他们在曼谷有一个办事处,负责跟坤山的对接。” “地址。” 阿辉翻出手机,把地址发给了沈谨。 沈谨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七点,你带人去老地方见坤山。告诉他两件事。第一,薛安的医药费,他出。第二,东南亚的事,他不要再碰。” 阿辉愣了一下:“沈先生,他要是不同意呢?” 沈谨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刀。“他不会不同意。因为他背后的人,从今天起,自顾不暇。” 阿辉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见沈谨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沈谨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曼谷清晨的街头,天边已经亮了大半,橘红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冷硬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只是一些。 “卫彦,跟我走。” 卫彦跟上他。两个人上了一辆车,车驶离了别墅区,往曼谷市中心开去。 “主人,”卫彦坐在后座,忍不住开口,“我们去哪?” 沈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去陈家那个办事处。” “就我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 卫彦沉默了一瞬,然后摸了摸那把枪。 “是。” 陈家办事处在曼谷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一整层。沈谨到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大楼里还没有什么人。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问他是哪个公司的,沈谨没有回答,直接走进了电梯。 卫彦跟在后面,手已经握住了枪。
第108章 他是我的人 沈谨站在玻璃门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方凌,是我。东南亚的事,陈家掺和了。你帮我查一下,陈家在国内有没有动作。有的话,压住。没有的话——也压住。我要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方凌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这是要动陈家?” “不是动。”沈谨的声音很平,“是告诉他们——薛安这个人,是沈家的。谁碰,谁死。” 方凌的笑声停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我来办。你自己小心。” 沈谨挂了电话,站在那扇玻璃门前,看着里面黑洞洞的办公室。他站了很久,久到卫彦开始觉得他可能不会动了。 然后沈谨转过身,往电梯走去。 “走吧。”他说,“去老地方。” 老地方是薛安和坤山常约的一个茶馆,在曼谷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沈谨到的时候,阿辉已经带着人在巷口等着了。四十个人,分成了几组,有的在车上,有的在街边的早餐摊上假装吃东西,有的靠在墙边抽烟。他们看见沈谨的车停下来,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谨下了车,站在巷口,看着巷子深处那家茶馆。茶馆的门脸不大,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门口的台阶上摆着几盆快枯了的绿植。 “沈先生,”阿辉快步走过来,“坤山已经到了。带了六个人,都在里面。” “嗯。”沈谨抬脚往巷子里走。 卫彦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沈谨忽然停下来。 “卫彦。” “奴在。” “你在外面等着。” 卫彦的脚步顿住了。“主人——” “这是命令。”沈谨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卫彦站在巷子里,看着沈谨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茶馆的门帘后面。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但他没有跟上去。沈谨说了“在外面等”,他就在外面等。这是命令。 阿辉站在他旁边,也是紧绷着的,随时准备冲进去的样子。 “卫先生,”阿辉小声说,“沈先生一个人进去……没问题吧?” 卫彦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扇挂着褪色红灯笼的门,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他的脑子里在转很多事——他在想坤山是什么样的人,在想里面有多少人,在想沈谨一个人进去会不会出事。但他想得最多的,是沈谨刚才说“这是命令”的时候的语气。不是冷漠,是某种更笃定的东西。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那种笃定。 卫彦把手从枪上松开,站直了身体。 “等着。”他说。 茶馆里面,沈谨坐在坤山对面。 坤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泰国人,矮胖,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他身后站着六个人,都是彪形大汉,手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是昨晚打薛安的那批人。 坤山看着沈谨一个人走进来,身后一个人都没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先生,好胆量。”坤山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还算流利,“一个人来?” 沈谨坐在他对面,没有笑。“薛安的事,我来谈。” 坤山的笑容收了一些。沈谨的声音很平,“你在东南亚做什么生意,我不管。但你动了我的人。” 坤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沈先生,据我所知,薛安不是你的人吧” 沈谨看着他,目光冷得像深冬的湖水。 “薛安在东南亚帮我守了三年。他是我的人。”沈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伤了他,就要付出代价。” 坤山的脸色变了。“沈谨!” “第一,薛安所有的医药费,你出。”沈谨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东南亚的事,你不要再碰。你的生意,你的货,你的人,从今天起,退出东南亚。” 坤山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沈谨,你给脸不要脸” 屋内的人同一时间手枪上了膛,黑黝黝的洞口对准沈谨。 沈谨没有站起来。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坤山,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第三,”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背后的人,陈家。从今天起,他们在东南亚的生意,没了。” 坤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 “你可以不信。”沈谨站起来,整了整袖口,“但你很快会知道。”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薛安要是醒不过来,你也不用活了。” 坤山站在原地,看着沈谨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见过很多人——狠的、阴的、不要命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让人骨子里发冷的话。 沈谨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亮得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看见卫彦站在巷子中间,背挺得笔直,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卫彦看见他出来,整个人松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又绷紧了,快步迎上来。 “主人。” 沈谨看了他一眼。“走了。去医院。” 卫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他看着沈谨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在外面听到的那句话——“薛安在东南亚帮我守了三年。他是我的人。” 卫彦从来没有听沈谨用这种语气说过任何人。不是“我的私奴”,不是“我的下属”,是“我的人”。这三个字从沈谨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薛安愿意一个人走进那个仓库。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他觉得值。 车往医院开去。沈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地叩着。一下,一下,一下。 “卫彦,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带你进去。” 卫彦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因为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有用。”
第109章 最后一道线 卫彦愣了一下。他以为主人不带他进去,是因为不信任他,是因为觉得他还没有资格站在那种场合。但主人说的是——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有用。 “坤山看到我一个人进去,才会觉得我好对付。他放松了,后面的事才好办。”沈谨的声音很淡,“你在外面,是最后一道线。” 卫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热了一瞬。 最后一道线。主人把他放在最后一道线上。不是因为他不够格站在身边,是因为沈谨知道——如果里面出了事,外面需要有一个人,能接住他。 这个人不是阿辉,不是巴颂,是卫彦。是那个曾经恨他的卫彦,是那个被赶出去之后后悔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卫彦,是那个回来之后每天在厨房里泡茶做饭、安安静静等着主人需要他的卫彦。 主人把最后一道线交给了他。 “主人,”卫彦的声音有些哑,“奴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谨没有睁眼。 “嗯。” 车到医院的时候,百里茗在ICU门口等着。他的表情比平时凝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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