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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薛安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他失血太多,身体底子本来就差——他之前在东南亚受过几次伤,没有好好养。这次——” “会醒吗?”沈谨打断了他。 百里茗犹豫了一下。“医生说,看今晚。” 沈谨站在ICU门口,看着里面的薛安。薛安还是那个样子,白着脸,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着。仪器滴滴地响着,心跳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一下一下的。 “今晚。”沈谨重复了一遍。 他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靠进椅背,闭上了眼。 “百里茗,陈家的事,方凌在处理。你盯着国内的消息,有动静随时告诉我。” “是。” “卫彦,你去休息。今晚你守夜。” 卫彦张了张嘴,想说他不需要休息,他可以一直守着。但他看见沈谨闭着眼靠在椅子上的样子——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喉结微微滚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某种更深的、他从不说出口的累。 “是,主人”卫彦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百里茗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ICU里仪器的滴滴声透过玻璃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的心跳。 沈谨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脑子里在想很多事。他在想薛安写的那封信——“东南亚这边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他在想阿辉说薛安两个月前就把东西交给了他——“如果我用不上,就当我瞎操心。”他在想薛安一个人走进仓库的画面,想他面对七八个人的时候有没有害怕,想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有没有后悔。 他想了很多,但他没有慌。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仪器滴滴的声音,等着今晚。 下午的时候,阿辉来了。他的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沈先生,坤山那边来消息了。他同意了您的条件。医药费他出,东南亚的事他退出。他还说——想请您吃饭,赔罪。” 沈谨接过文件翻了翻。“不用了。让他离远点就行。” “是。”阿辉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沈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 “爷之前交代过,如果他出了事,东南亚这边的事,全部交给您。他的人、他的生意、他的地盘——都给您。” 沈谨的手指停在了文件上。 “全部?”他的声音很平。 “全部。”阿辉的声音有些发抖,“爷说——‘沈谨不会要我的东西。但如果我出了事,他不要也得要。因为他不接,底下的人就没人管了。他不可能看着那些人散掉。’” 沈谨沉默了。 薛安算准了。他算准了自己可能会出事,算准了沈谨会来,算准了沈谨不会不管他留下的人。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信、文件、人手、配枪,甚至沈谨的反应。他像在下棋,每一步都算到了,包括自己的将死。 沈谨把文件合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的人,暂时由我管。等他醒了,还给他。” 阿辉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要是爷醒不过来呢?” 沈谨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刀。 “他会醒。” 阿辉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他退到走廊的另一头,和百里茗站在一起,两个人安静地等着。 夜幕降临的时候,曼谷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医院外面的街道上,车流的声音、摩托车的声音、小贩叫卖的声音混在一起,喧嚣而混乱。ICU里却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音。 卫彦换了班,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他休息了几个小时,换了身干净衣服,吃了点东西,精神好了一些。他坐得很直,目光警惕地看着走廊的两端。 沈谨还坐在那里,没有走。从凌晨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动过。文件看完了,电话打完了,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好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主人,”卫彦轻声说,“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奴在这里守着,薛少爷醒了奴马上叫您。” 沈谨摇了摇头。 卫彦没有再劝。他坐在沈谨旁边,安静地守着。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得有些刺眼。卫彦看着对面那面白墙,忽然开口。 “主人。” “嗯。” “薛少爷他……对您很重要吧?” 沈谨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卫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烦得很。”沈谨说。 卫彦愣了一下。他以为沈谨会说“他是东南亚的负责人”,会说“他有能力”,会说任何一句公事公办的话。但沈谨说的是——“他烦得很。” 这四个字从沈谨嘴里说出来,不像是在评价一个下属,像是在说一个让他头疼了很久、但就是没办法不管的人。 沈谨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这一次,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不是不担心了,是他知道,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
第110章 你是不是担心我了 薛安是在凌晨醒过来的。 曼谷的天还没亮,走廊里只开了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照着ICU紧闭的门。卫彦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目光警惕地看着走廊尽头。他已经守了整整一夜,中间只起来倒过一次水,去了一次洗手间,其余时间就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 沈谨靠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呼吸很浅。卫彦以为他睡着了,但每隔十几分钟,沈谨的手指就会在扶手上叩一下——很轻,只有一下,像是在确认时间,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醒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百里茗端了两杯咖啡走过来,把一杯递给卫彦,另一杯放在沈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出声。沈谨没有睁眼,但手指停了。 “几点了?”沈谨的声音有些哑。 “凌晨四点四十,主人。”百里茗低声说,“国内的消息,陈家那边已经乱了。方少压了他们在A市的两个项目,银行开始抽贷,陈家旁支在东南亚的资金链断了。” 沈谨“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五点刚过,ICU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看见沈谨坐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做了薛安的主治医生三年,知道这个人在薛安心里的分量,也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沈先生,”医生用英语说,“病人醒了。” 沈谨站起来。动作不快,和平常一样,但卫彦注意到他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松开了。 “意识清楚吗?”沈谨问。 “清楚。他很虚弱,但意识清楚。” 医生顿了一下,看了看沈谨的脸色,没有往下说。 沈谨推开ICU的门,走了进去。 薛安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左手臂打着石膏,身上缠满了绷带。仪器在他身边滴滴地响着,心跳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比前两天有力了一些。 他听见门响,眼珠慢慢转过来,看向门口。 看见沈谨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亮,像有人在黑暗里划了一根火柴。然后他笑了。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笑没有收回去。 “哥。”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轻得几乎听不清,“你来了。” 沈谨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薛安躺在床上,仰着脸看沈谨。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意外、惊喜、不敢置信,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自己在做梦的试探。 “你怎么来了?”薛安问,声音断断续续的,“东南亚这边……小事……你不用——” “闭嘴。”沈谨说。 薛安闭嘴了。但他的眼睛还在笑,弯成两道月牙,和平时一模一样。只是那两道月牙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转。 沈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薛安的脸。那张脸上有伤,额头贴着纱布,颧骨上有一片青紫,嘴角裂了一道口子。他的左手臂打着石膏,搁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沈谨看了他很久。 “你一个人去的。”沈谨说。不是问句。 薛安的笑容僵了一瞬。“阿辉跟你说了?” 沈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薛安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你是去谈判,还是去送死?” 薛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沈谨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担心,没有任何他能辨认的情绪。但沈谨坐在这里。在曼谷,在ICU,在他床边。这就够了。 “哥,”薛安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坤山动了沈家的仓库,他背后有人” “我知道” “你知道了还来?”薛安问,“陈家的事,你不该——” “不该什么?”沈谨打断了他,声音忽然重了一些,“不该管你?不该来东南亚?不该碰陈家?” 薛安没有说话。 沈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曼谷的天开始亮了,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薛安,”沈谨的声音放轻了,“你写的那封信,我看了。” 薛安的手指动了一下。“……什么信?” “你让阿辉收着的那封。” 薛安的耳根红了。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但他的耳根红了,红得像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 “那个啊……”他的声音更轻了,“那个就是……随便写写的。你别当真。” “随便写写?”沈谨转过头看着他。 薛安闭上了嘴。他知道沈谨看穿了他。他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后事,不是因为他有先见之明,是因为他知道坤山迟早会动手,知道陈家迟早会找上门,知道一个人去仓库的那天迟早会来。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像在下一盘注定会输的棋,每一步都算到了,包括最后的将死。 但他没有算到沈谨会来。 “哥,”薛安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要来?” 沈谨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看着曼谷的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医院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金光。 “你一个人去仓库的时候,”沈谨的声音很轻,“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回不来?” 薛安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想过了还去?”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薛安看着沈谨的侧脸,“你在国内有太多对手,东南亚这边不能再给你添麻烦。坤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你自己能解决?”沈谨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你现在躺在ICU里,浑身是伤,差点没命。这叫能解决?” 薛安没有反驳。他躺在那里,看着沈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冷意,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但他觉得,那里面还有别的什么——别的沈谨不会说、不会承认、甚至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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