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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沈谨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在他最疼的地方,把他那些藏在最深处的、从来不敢说出口的恐惧,一件一件地翻了出来。他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沈卓寒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跪了一步,额头触地。“主人,”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说了,“尉哥他——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害怕了,怕到忘了时间。求主人看在尉哥身体还没好的份上——” “谁让你说话的?”沈谨的目光扫过来,冷得像刀。沈卓寒的话卡在喉咙里,但他没有缩回去。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肩膀在抖,但他没有动。 沈谨突然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是怕尉霖高强度的工作伤了身体?还是自己身为主人的威严被挑衅?亦或是两者都有。 他闭上眼睛压了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从今日起你不用再去工作了,既然听不懂话,那就不必出门了” 尉霖压下心中苦涩,他现在没资格给自己求情:“是,奴领罚” 尉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沈谨那句“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去工作了”像一把钝刀,不是一刀捅进去,而是一点一点地往心口里磨。疼,但喊不出来。 他跪在那里,膝盖酸痛,眼眶酸涩,但那些痛都比不上心里那个空荡荡的洞。他不是怕没活干,他是怕——主人不再需要他了。他可以留在庄园里,可以跪在这里,可以继续叫主人,但他不再是那个被主人需要的人了。 尉霖的眼泪砸在地砖上,一滴,两滴,三滴。他没有出声,肩膀在抖,但他在拼命克制。他不能哭,不能出声,不能让主人觉得他在委屈。他没有资格委屈。 沈卓寒跪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纸。他听见沈谨说“不必再去工作了”的时候,他想抬头看尉霖,但不敢。他想替尉霖求情,但不敢。他只能跪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拼命忍着。 想起尉霖在他拍戏受伤的时候,半夜开车去片场接他,一路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暖风开大了一些。想起尉霖住院的时候,白着脸躺在病床上,还惦记着庄园里的事。 顾时川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比沈卓寒更忍不住,但他不敢出声,用手背死死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间溢出来,滴在地砖上。 他想起尉霖在他刚来的时候,怕他不习惯,每天晚上都会去他房间坐一会儿,问问他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想起尉霖永远沉稳,永远可靠,永远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倒的树。现在主人把这棵树连根拔了。顾时川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凌渡跪得端端正正,姿态一丝不苟,但他的睫毛一直在抖。 他是后来才来的,不像沈卓寒那样被尉霖一手带过来的,也不像顾时川那样被尉霖照顾过。但他记得尉霖在他刚来的时候,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庄园里每一个人的名字、习惯、喜好,一样一样地告诉他。不是吩咐,是亲自。尉霖说“你刚来,不着急,慢慢学”。凌渡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百里茗跪在尉霖旁边,额头触着地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沉稳的、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想起尉霖住院的时候,沈谨坐在病床边给他掖被角的画面。 那时候沈谨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是心疼,是怕。怕失去。现在沈谨把尉霖的差事收了,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再让尉霖冒险。百里茗闭上眼睛,把额头贴得更低了一些。他不敢看尉霖,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替他求情。而今天,求情没有用。今天,规矩最大。
第121章 求主人给奴一个机会 尉霖跪在偌大的客厅,心里空空的,他今天犯了这么大的错,主人也只是罚他跪到十点。是他辜负了主人对他的好。 十点整,尉霖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晃了一下,百里茗伸手扶住了他。尉霖站稳之后,松开了百里茗的手,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泪痕了,但眼眶还是红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的光。不是委屈,是恐惧。 比跪着的时候更深的恐惧。因为沈谨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是“跪到十点”,而是——“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去工作了。既然听不懂话,那就不必出门了。” 尉霖站在客厅里,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句话。不必再去工作了。不必出门了。他不是没有被罚过,不是没有跪过,不是没有被骂过。但主人从来没有剥夺过他的职责。工作是他在沈家存在的证明,是他站在主人身边的资格。 现在主人说——你不必再做那些事了。不是暂时,不是休息几天,是从今日起。尉霖不知道这个“从今日起”是多久,不知道是几天、几个月,还是永远。他不敢想。 “尉哥,”沈卓寒走过来,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尉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了百里茗一眼。百里茗站在他旁边,膝盖也跪得发红,但他的表情很平静。沈谨让他回来,让他跪在尉霖旁边,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规矩面前没有例外。百里茗也不例外。但此刻百里茗看着尉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安慰,是一种“你知道该怎么做”的笃定。 尉霖知道该怎么做。他转身,往楼上走去。一步一步,膝盖每弯曲一下都疼得钻心,但他没有停,没有扶扶手,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他疼。他走到主卧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沈谨还没有睡。尉霖站在门口,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面,停了一瞬。然后他敲了下去。三下,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进来。” 尉霖推开门,走进去,在门内一步的地方跪下。不是客厅里那种程式化的跪姿,是真正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卑微。他的额头触地,脊背不像平时那样挺得笔直,而是微微弓着,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小的、恳求的形状。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奴错了”已经说过了,“奴再也不敢了”也说过了。沈谨不是没听见,是不接受。不接受他的道歉,不接受他的悔过,不接受他的保证。因为沈谨要的不是他的道歉,是他的改变。而改变不是用嘴说的。 沈谨倚在床头,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尉霖跪在门口。他的表情和几个小时前一样——冷,疏离,被冒犯之后的那种冷。 “过来”沈谨的声音很淡。 尉霖向前爬了几步,额头贴着地面,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主人,奴求主人——求主人别收回奴的差事。” 沈谨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如今有些看不懂了,这个最在意规矩的人,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战他。 尉霖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奴不怕主人罚奴。奴怕主人不再需要奴。” 房间里安静极了。尉霖跪在地上,等着。他不知道沈谨会说什么,不知道沈谨会不会收回那句话,不知道明天醒来他还是不是沈谨最信任的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等。 “尉霖,你觉得,我为什么不让你出门了?” 尉霖沉默了一瞬。“因为奴不听话。主人说的话,奴没有做到。” “还有呢?” 尉霖想了很久。“因为主人不想让奴再把自己累着。” 沈谨看着他。“你都知道。” 尉霖的眼泪砸在了地砖上。 “你都知道,但你做不到。”沈谨的声音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残忍的陈述。 “你控制不了自己,我替你控制。” 尉霖跪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砖上。沈谨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在他最疼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了自己,他知道自己会忍不住找事做,他知道自己会忘了时间、忘了门禁、忘了吃饭、忘了休息,忘了一切,只记得做事。沈谨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主人,”尉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奴会改。奴真的会改。求主人给奴一个机会。不要让奴闲下来。奴会疯的。” 沈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尉霖弓着的脊背上,照在他撑在地上的手指上,照在他跪得发红的膝盖上。沈谨的目光在那些地方一一停过。 “起来。” 尉霖撑着地面站起来。沈谨伸手,握住尉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沈谨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暖着。 沈谨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尉霖能听的秘密:“你可以出去工作,但你从明天起,每天跟着我。我去哪里,你去哪里。什么时候我放心让你一个人了,什么时候你再自己做事。” 尉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沈谨握着他的手,看着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把他的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 “是。奴跟着主人。” 沈谨松开他的手,靠回去:“去清理一下,然后回来”
第122章 压抑 尉霖去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睡衣,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眼眶还是红的,但泪痕已经洗掉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回主卧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尉霖推门进去。沈谨倚在床头,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靠在那里,像在等他。床头柜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在沈谨那边,一杯在空着的那一侧。沈谨看了他一眼,示意床的另一边。 “上来。” 尉霖站在那里,没有动。他被罚跪,被剥夺了差事,被主人说“不必出门了”。他怕。不是怕沈谨打他骂他,是怕沈谨从今以后不再信任他,怕自己从今以后不知道该站在哪里。现在沈谨让他上床,他不知道这是恩典还是另一种惩罚,不知道自己是该跪还是该躺。 沈谨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他的表情和晚上一样,冷,疏离,看不出情绪。 尉霖低下头,绕到床的另一边,轻轻地躺下来。他躺得笔直,双手放在身侧,像一根木头,被子只盖到胸口。他离沈谨很远,远到中间还能躺下一个人。他不敢靠近。他不知道沈谨还愿不愿意让他靠近。 沈谨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然后转过身,伸出手臂,直接把尉霖拉了过来。尉霖的身体僵住了,后背贴着沈谨的胸膛,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想说“主人”,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谨没有说话。他的手臂环在尉霖腰间,不重,但很确定。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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