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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缓两天。这两天过去,我去看她。” 方凌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样子,还是先缓着吧。我妈不急。” 方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行了。你好好歇着” 沈谨没有说话,方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阿凌”沈谨叫住他。方凌停下来,没有回头。 “有事打电话。”方凌没有回答,嘴角弯了一下,走了。 方凌走出庄园大门的时候,卫家的人还跪在那里,姿势和他来时一模一样,没有人动过。卫彦的父亲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石板地。方凌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浮现出昨晚在医院里,方振东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说“也就这一两天了”。 他站在病床边,看着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爸”的人,瘦得皮包骨,脸上没有血色。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他在医院守了一夜,天亮了,方振东还没走,医生说他撑过今晚了,但也就这一两天了。 方凌发动了车,开出沈家庄园的门口。后视镜里,卫家的人还跪在那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方凌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第143章 主人的安抚 沈谨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尉霖伸手去扶,沈谨按住了他的手:“没事,头还有点晕。” 他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小奴都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沈谨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卫彦身上。 “卫彦,跟我上来” 卫彦的手指猛地攥了一下。他看了尉霖一眼,尉霖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安抚他,示意他跟上去。 沈谨没有去书房,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推开了玻璃门。 露台不大,摆着一把阳光椅,一张小圆桌。沈谨走过去,在阳光椅上躺下来,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他闭了一会儿眼,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没那么苍白了。卫彦站在露台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退出去。 “过来”沈谨没有睁眼。 卫彦走过去,在阳光椅旁边跪下。膝盖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姿态恭谨到了极点。他垂着眼,看着沈谨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沈谨睁开眼,看着卫彦的侧脸。卫彦跪在阳光里,阳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睫毛在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沈谨看了他几秒,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卫彦的手指蜷了一下。他低下头,没有说话。他想说“奴没想什么”,但这句话说不出口。主人在问他,他不能撒谎。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的事情太多了——卫家跪在门口的父亲,昨晚的安保疏忽,主人被算计的画面,自己回来之后那些辗转难眠的夜。这些事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他理不清,也说不明白。 沈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冷淡的、漫不经心的力度:“卫彦,你什么时候有了主人问话可以不答的规矩?” 卫彦的脊背猛地一僵。他的额头触地,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颤抖:“奴不敢!奴不是不答——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谨没有说话,等着他。卫彦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把那团乱麻一样的东西从喉咙里往外掏。 “奴怕”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从回来那天就怕。奴是戴罪之身,主人让奴回来,是恩典。奴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主人对奴不满意”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奴回来这些日子,主人没有再提过让奴侍寝的事。奴不敢问,也不敢想。奴告诉自己,能回来已经是恩典了,不该再奢望别的。 沈谨看着他,没有说话。 “奴知道奴不配。”卫彦的声音更低更碎了:“奴以前做的那些事,对主人的那些态度,奴自己想起来都觉得不该被原谅。主人让奴回来,奴已经感激不尽了。奴不敢求主人宠幸”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涌上来的酸意压下去:“但昨晚的事……是卫家没有做好。奴姓卫,不管奴跟家里关系怎样,不管奴承不承认,奴都是卫家的人。主人会不会觉得——奴也是卫家派来的?会不会觉得奴跟卫家是一条心?会不会——” 他的声音彻底碎了,说不下去了。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谨靠在阳光椅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听完了卫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声颤抖。他没有立刻说,沉默了很久。久到卫彦的泪已经干了一层。 卫彦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沈谨。 沈谨靠在椅子上,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卫家这些年,野心越来越大了。把你送进主家,是他们走的第一步棋。昨晚的事,安保疏忽只是表象,是他们想看看我的底线在哪里。” 他停了一下。“这次的事,是必然的。不是昨晚也会是别的场合。我早就想敲打敲打他们了。” 卫彦跪在地上,看着沈谨。沈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疏离,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钉在卫彦心里。 “你姓卫,但你是我的人。你父亲跪在外面,不是替你请罪,是替卫家请罪。你不用替他背,也不用替卫家背。” 卫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主人,奴——” “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沈谨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他脸上。 卫彦低下头,声音涩涩的。“……是。奴记住了。” 沈谨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浅金色。卫彦跪在阳光里,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他等了那么久,怕了那么久,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那些想问不敢问的话,那些压在心里压到发疼的东西,沈谨用几句话就把它捋顺了。不是因为他说的有多动听,是因为沈谨告诉他——你是我的人,不是卫家的人。 沈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至于侍寝的事,再说吧” 卫彦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是,奴等着” 沈谨没有再说话。他躺在阳光椅上,阳光晒在身上,头痛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卫彦跪在旁边的地板上,膝盖已经麻了,但他没有动。 卫彦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傍晚时分,夕阳把沈家庄园的屋顶染成一片暗红。卫家的人跪了整整一个下午,膝盖下面的石板地被体温捂热了又凉透,没有一个人敢动。 卫父跪在最前面,脊背从挺直慢慢弯下去,最后几乎贴在地上。卫华跪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膝盖早就没了知觉,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疼。他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止都止不住。他偷偷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沈家大门。他害怕,从骨子里害怕。
第144章 沈卓寒的怒火 他是卫家的幼子,从小就知道沈家是主子,卫家是奴才。父亲在家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家主的事,不许过问”。他以为只要老老实实做事,家主就不会注意到卫家,也不会注意到他。 来之前父亲说了一句“这次过不去了”,脸色灰白,像是老了十岁。他不明白父亲在怕什么,卫家是一级家族,家主就算生气也不至于——此刻跪在这里,膝盖疼得像是要断了,那扇门关着,里面的人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他才开始明白父亲为什么怕。在沈家,主人要奴才的命,不需要理由。 门开了。尉霖走出来,站在台阶上。他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暮色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主人召见卫家主和小少爷。其他人跪在原地,没有命令不许动。” 他转身走进去。卫父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不听使唤,晃了好几下才站稳。卫华从地上爬起来,腿是软的,踩在地上像是踩在棉花里。卫父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嘴唇在哆嗦。“进去别说话。家主问什么答什么,不问你一个字都不许说。” 卫华点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书房里,沈谨坐在书桌后面。他的脸色比上午好了不少,但眼底还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等着那两个人进来。尉霖站在沈谨右手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平静,像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 沈卓寒靠在书桌旁边的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冷得像块冰。百里茗站在另一边的窗边,手指插在裤袋里,姿态看起来随意,但目光一直钉在门口。卫彦低着头站在最后面,靠着墙。 卫父和卫华进了书房。卫父跪下去,动作很快,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卫华跟着跪下,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才稳住。两个人的额头贴着地板,姿态恭谨到了极点。 “家主,卫家失职,罪该万死。”卫父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昨晚的事,是卫家没有做到位,致使家主受惊,卫家万死难辞其咎。求家主责罚,奴绝无二话。” 卫华跪在父亲身后,头低得比父亲还低,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在微微发抖。他不知道“万死难辞其咎”的下场,但他听懂了“责罚”两个字。 他害怕,怕父亲说的话不够诚恳,怕家主不满意,怕家主一怒之下——他知道家主要奴才的命,只是一句话的事。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沈卓寒靠在墙上,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像在看两具尸体。 他的目光从卫父身上移到卫华身上,看着这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年轻人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同情。他想的是昨晚主人在酒店里被人算计,是主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画面,是尉哥打横抱起主人时主人的手在发抖。 卫父跪在地上,额头不敢抬起来,但他能感觉到书桌上那道目光压在他身上,不重,但像一座山。 他的汗从额头淌下来,滴在地板上。他等了很久,久到他的膝盖已经跪得木了,久到他以为沈谨不会开口了。 他的目光偷偷地、小心地往旁边移了一下,落在了卫彦身上。卫彦靠着墙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卫父看着自己这个送出去多年的儿子,嘴唇动了一下。 那目光里有求救、有恳求,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看最后一根稻草。他不知道卫彦在沈谨面前是否说得上话,他只知道卫彦是沈谨身边的人,是卫家唯一一个还能靠近家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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