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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他拿什么还？ 从一开始，他就是带着目的来接近谢云深的。 他的忠诚，从根子上就是假的。 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是真的，那些毫无保留的指点是真的，那些超越上下级的，近乎兄弟的情谊，也是真的。 可偏偏，这一切的真，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肮脏的谎言之上。 从他踏入谢云深公司的第一天起，他的任务就是潜伏，就是获取谢云深的信任，收集信息，并在关键时刻，给予谢云深致命一击。 沈砚清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不受控制的翻涌了上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硬，足够理智，能将任务和个人情感剥离得干干净净。 可当谢云深用这种全然信任，甚至带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依赖姿态，将关乎公司命脉的处置权交给他的时候，沈砚清突然觉得，自己快要演不下去了。 可一想到谢云霆交给自己的任务，以及对他的期待和承诺，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狠着心，继续着自己未完成的任务。 并自我催眠的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谢云深该受得，都是他欠谢云霆的，他只不过是帮谢云霆拿回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而已。 “谢总放心，我一定按照你的要求，将损害公司利益的蛀虫全部清除，绝不姑息。” 沈砚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好！” 谢云深抬头看了沈砚清一眼，眼神很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沈砚清看不太懂的神情，“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砚清强迫自己抬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坚定而忠诚，“谢总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这里我盯着就好。” 谢云深犹豫了片刻，随后点头道了声：“也好！” 谢云深顺势起身，动作中故意透出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和松懈。 “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回去看看硕硕，他一个人在家，身上又有伤，我实在不放心。” 提到韩硕，谢云深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很多，那份不经意流露出的牵挂，让沈砚清心底，流露出一抹羡慕。 “韩先生身体要紧，你快回去陪他吧！这里有我。” 沈砚清连忙附和道，并亲自为谢云深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好，辛苦你了！” 谢云深不再多言，最后看了沈砚清一眼，然后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沈砚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确认谢云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好像被更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沈砚清转身，面对会议室里剩下的那些或惊疑、或畏惧、或暗中观察的目光，脸上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肃。 “各位！” 沈砚清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晰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威严，“谢总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从现在起，由我全权负责本次内部审查的后续工作。” “技术部、安保部、人事部负责人留下，其他人可以先回岗位，但务必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接受进一步问询。” 被点到名的几人面色一凛，其余人则如蒙大赦，连忙起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地下车库里，谢云深坐在车里，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味在肺腑间打了个转，然后才缓缓吐出。 缭绕的烟雾在车厢散开，模糊了谢云深冷峻的眉眼，却遮不住他眼底的那片寒潭。 透过车窗，谢云深望向了电梯口的方向。 刚才在会议室里，沈砚清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底闪过的复杂情绪，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八年了，他给沈砚清的，何止是信任和机会。 那是他从为数不多的，冰冷算计的时光里，剥离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惜才，和一丝连自己都未细究的，类似对弟弟的照拂。 可是，终究还是错付了吗？ 指间的烟灰簌簌落下，烫在手背上，带来细微的刺痛，但谢云深却恍若未觉。 他其实早有察觉，近一年来，公司的几次关键信息泄露，手法隐蔽，时机精准的绝非普通内鬼能做到。 他不动声色的布网，排查，最终，所有的蛛丝马迹都隐隐的指向了这个他最信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左膀右臂的人。 他给过沈砚清机会，不止一次。 在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敲打和提醒里，他希望沈砚清能自己回头。 可沈砚清没有。 直到今天，他亲眼看着沈砚清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几乎要维持不住那份忠诚的假面。 失望吗？ 有的，但更多的则是冰冷刺骨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 果然，这个世界上，能全然信任的，只有自己。 嗡嗡嗡——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谢云深回神，慢慢掏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韩硕两个字在跳动，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云深盯着那两个字，没有立刻接起。 韩硕！ 这个闯入他原本冰冷、秩序井然世界里的意外。 冲动，倔强，像只不服管教的小狼狗，炸着毛，却又会在他偶尔流露出疲惫脆弱时，笨拙地收起爪子，露出柔软的内里。 他给了他从未有过的鲜活体验，也牵动了他以为早已沉寂的心绪。 他甚至开始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习惯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那些别扭的关心和偶尔流露的依赖。 可是现在，当沈砚清的背叛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让他重新审视周围的一切时，这份对韩硕的习惯和在意，也突然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韩硕，我还能信你吗？”
第99章 永远别回来了 谢云深喃喃自语，盯着手机屏幕上韩硕的名字，一时变得恍惚，直到韩硕挂断了电话，谢云深都没能把电话接起。 指尖的烟已经然到了尽头，灼热的痛感清晰传来，但谢云深依旧没有动，就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盯着手机上韩硕的未接来电发起了呆。 信，还是不信？ 似乎成了此刻横亘在谢云深心头的一道鸿沟，比商场上任何博弈都让他感到棘手和疲惫。 沈砚清的背叛，就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尘封已久的，名为不信任的闸门。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给予对方足够的利益和情感信任，就能换来一份忠诚，可现实再次给了他沉痛一击。 沈砚清是他一手提拔，给予信任和权利的自己人，如今都能背叛他，那么韩硕这个闯入者呢？ 他们之间，没有八年的情分，更没有共同的利益根基，甚至连最初的开始，都充满了算计和强迫。 他们的开始，远不如他和沈砚清这般纯粹。 强迫，交易，掌控与被掌控，才是他们关系的底色。 所谓的习惯和在意，会不会也只是浮于表面的错觉？ 如果连跟了他八年、几乎算是他半身的沈砚清都能背叛他，那这个认识不过数月、关系始于一场不光彩交易的韩硕呢？ 会不会有一天，当谢云霆或者其他什么人，开出更高的价码，或者抓住韩硕的什么软肋时，他也会像沈砚清一样，将刀尖对准自己？ 一旦有更大的利益或威胁出现，韩硕会不会是下一个立马转身离开，甚至反戈一击的人？ 这个念头让谢云深心头一紧，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一把攥住，闷痛之中，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和绝望。 谢云深厌恶这种感觉，更厌恶这种因为怀疑而产生的，对韩硕的疏离和审视。 可他一时间又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这种猜测和怀疑。 谢云深头疼的厉害，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你干什么了？忙到连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韩硕的微信消息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恼怒。 谢云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然后给韩硕把电话回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喂！” 韩硕的声音里，裹着还未散去的不满：“你干什么了，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了，你就真那么忙吗？” “抱歉，刚一直在开会。” 谢云深声音低沉，裹着一丝明显的疲惫，“打电话有事吗？” 听出了谢云深声音里的疲惫之色，韩硕顿了一下，片刻之后声音缓和了很多。 “也没...没什么事，就是到饭点了，提醒你一下，再忙也别忘了吃饭。” 韩硕没好意思说他是担心谢云深，一早上都心神不安的根本没法好好休息，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谢云深抬腕看了下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知道了，谢韩老板提醒。” 谢云深的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一些，但心里的惶恐和不确定，却始终萦绕在心头。 “你吃了吗？” “没有，早上吃的晚，这会还不饿，那什么...你...” 韩硕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和别扭，支支吾吾半天道：“你公司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需要我帮你一起想办法解决？” “不用，你好好休息就行，我这几天会很忙，可能没时间回去陪你了。” 谢云深觉得他现在需要时间冷静和独处，也需要重新审视一下他和韩硕之间的关系。 电话那头韩硕的关心固然让他心头微暖，但沈砚清的背叛就如同一根毒刺，时刻提醒着他信任的脆弱和危险。 他不能在这种心神不宁，充满戒备的状态下回到韩硕身边，那对两人都不公平，也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多疑伤害到对方。 “你好好养伤，我不在家的这几天，你有什么事就找管家，或者给我发消息，我这边不忙了，会第一时间回复你的。” 谢云深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但韩硕仍是从他努力维持平和的声线里，听出了谢云深的疲惫和疏离。 韩硕的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口的失落和委屈，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了一些。 “忙到连家都不能回了吗？” 明明是你走的时候，让我在家等你的，现在不回家又是什么意思？ “谢云深，你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 韩硕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压抑的颤抖，但那句忙到连家都不能回了吗？就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的敲在了谢云深心防最薄弱的地方。 家！ 这个字眼从韩硕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归属感，仿佛那里理所当然是他该回去的地方，可是他自己，却在主动将这个家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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