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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用坐牢那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而是用更实际、更漫长、也更痛苦的方式。” 谢云深微微俯身，几乎与沈砚清额头相抵，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沈砚清，你欠我的，我要你一笔一笔，亲自还回来。” “用你的能力，用你知道的秘密，用你往后所有的忠诚和…痛苦。” “直到我认为，够了为止。” “明白了吗？” 沈砚清被谢云深的气势完全笼罩，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沈砚清见多了谢云深这般冰冷，强硬，无情，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的样子。 但却是自己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谢云深。 虽然有些被震慑吓到，但他想要自毁的心，却又奇异地，被谢云深从那种自我毁灭的冲动中，强行拽了回来。 去自首，是逃避。 留下来，面对谢云深，面对无休止的赎罪，才是真正的地狱。 可是…… 为什么在听到谢云深这番话时，他心底那潭死水，竟然泛起了一丝扭曲的、近乎认命的平静和希望？ 仿佛一直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终于被人握在了手里，给了他一个明确的、虽然残酷，但又隐隐透着光明的判决。 沈砚清怔怔地看着谢云深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的锐利眼睛，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谢云深自己都未必承认的，对他沈砚清这个罪人未来的某种不容推卸的安排。 两人对视了许久，直到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沈砚清才慢慢回神，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明白，也没有说好，但这个点头，已经代表了他的屈服和接受。 谢云深直起身，心里悬着的石头悄悄落地。 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刚才那极具压迫感的对峙从未发生。 谢云深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姿态，对赶来病房的韩硕和医生声音平静道:“给他重新包扎检查一下。”
第146章 只忠诚于你 医生和护士闻言，忙上前给沈砚清做起了检查。 谢云深不再看沈砚清，而是默默的走到窗边，背对着屋内，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里翻江倒海特别不是滋味。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现在他又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谢云深突然觉得好累，这件事看似沈砚清罪无可恕，可归根结底，到底是他和谢云霆之间的争斗，才会将沈砚清卷入其中，成为这场漫长战争中，最无辜，也最可悲的牺牲品。 如果不是被谢云霆选中，如果不是被卷入这场兄弟阋墙的旋涡，以沈砚清的才能和心性，他肯定会有一个截然不同，光明磊落的人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十年青春错付，八年活在谎言与背叛中，最后还落得个身心俱伤，尊严尽失，甚至想要用最极端的方式了解一切的下场。 玻璃上，映出谢云深疲惫而晦暗的脸。 他到底该怎么办？ 真像刚才说的那样，将沈砚清困在他身边，用无尽的赎罪来折磨他，还是给他一个真正的了断？ 可无论是送他去监狱，还是利用它反将谢云霆一军，似乎都无法平息心头那复杂的情绪，无无法真正填补心里那份被背叛后留下的，冰冷的空洞。 还有谢云霆，他本无心真的跟他争抢什么，可又总是被迫跟他争得你死我活。 抬手捏了捏眉心，谢云深的脑子乱的好像一锅粥。 “你...没事吧？” 韩硕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谢云深扭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然后摇头：“没事，这几天辛苦你了。” “跟我还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啊！” 韩硕伸手，握住谢云深的手攥紧，“事情水落石出了，你也不要想太多，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我觉得...” 韩硕停顿了一下，扭头看了眼正在接受检查的沈砚清，叹了口气继续道：“沈助理现在也需要一个人安静和休息，我们走吧，先别打扰他了，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谢云深点头，回握住韩硕的手，身心俱疲。 “好，听你的，我们回家。” 韩硕颔首，转身看向沈砚清：“沈助理，时间不早了，我和谢总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等你好点了，我们再来看你。” 韩硕语毕，拉着谢云深就往病房外走去。 沈砚清看着谢云深和韩硕的背影，眼里满是愧疚和酸楚。 刚才谢云深的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每一句，都像是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却也奇异地，将他从那种自我放弃的泥沼中，硬生生拽上了岸。 “懦夫！” 是的，他承认，刚才他确实想用最简单的方式来逃避，来当个懦夫。 好以此来逃避谢云深的审判，逃避内心的煎熬，逃避让他窒息的一切。 可谢云深不许。 这个被他深深伤害和背叛的男人，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强硬，堵死了他所有的逃避和退路，逼着他去面对，去承担，用更艰难，更漫长的方式去偿还。 这不是宽恕！ 沈砚清清楚，这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惩罚，甚至可能比坐牢更煎熬和折磨人。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绝望的冰冷，反而被一种沉重的，却也更实在的感觉所取代。 仿佛漂泊无依的孤舟，终于被一根粗糙却坚硬的绳索给拴住，虽然前方可能是风暴，但至少，有了方向，有了一个明确的债主，知道自己该为什么而活。 这种感觉很奇怪，又很矛盾。 沈砚清突然想到韩硕之前跟他说的那番话，不管他是被人利用还是身不由己，请他相信谢云深，谢云深肯定会帮他，因为他早就已经将他当做了家人。 家人！ 原来韩硕真的没有骗他。 原来谢云深真的，将他当成了家人。 即便他罪无可赦，可他依然为他指明了方向。 “谢总！” 在谢云深和韩硕即将走出病房门口的时候，沈砚清突然开口。 谢云深和韩硕同时停下脚步，谢云深没有回头，韩硕见状，扭头看向沈砚清一脸疑惑，“沈助理还有事吗？” 沈砚清的鼻子酸了一下，眼眶也控制不住的红了一圈，片刻之后，声音嘶哑：“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沈砚清的这声道谢和道歉，比刚才更加艰难，却也更加清晰。 沈砚清的目光越过韩硕，落在谢云深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影上，眼泪终于再次涌出，这次不再是绝望的宣泄，而是一种混合着无尽愧疚、深刻悔悟，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感激的复杂泪水。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沈砚清的声音哽咽的厉害，却努力保持着清晰，“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条路走，即使那条路…布满荆棘。” 深吸一口气，沈砚清仿佛用尽所有勇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但……” “我会用我往后余生的所有时间，所有能力，去偿还，去弥补，直到你觉得…够了为止。” “我不会再逃了，从今往后，我沈砚清只忠诚你一人，绝不背叛。” “若有违此誓，就让我不得好死。” 最后一句，沈砚清说得异常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谢云深的背影依旧没有动，但韩硕能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韩硕轻轻捏了捏谢云深的手心，无声地给予支持。 过了几秒，谢云深才缓缓转身，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复杂。 看着病床上那个泪流满面却眼神坚定的沈砚清，谢云深没有回应沈砚清的感谢和道歉，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片刻。 然后，谢云深点头，动作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谢云深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沈砚清，路是你自己选的，走下去，别回头。” 说完，他没有再多言，重新转过身，拉着韩硕，大步离开了病房。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迟疑，背影也显得决然。 沈砚清望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泪水无声地滑落，却不再是冰冷的绝望，心口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点微光。 那道光，名为责任，名为赎罪，也名为…在彻底的黑暗中，被强行赋予的、扭曲，却唯一可能的“方向”。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他将不再是谢云霆手中那把染血的刀，也不再是谢云深身边那个虚伪的家人。 他是戴罪之身的沈砚清，是谢云深手中一把需要时刻警惕、却也必须握紧的双刃剑。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黑暗未知。 但他至少知道，该往哪里走，该为什么而活。 即使那活着，本身可能就是最严厉的惩罚。 沈砚清缓缓躺下，闭上了眼睛，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疲惫不堪，但纷乱的心绪，却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
第147章 活出个人样来 回家的车上，谢云深一直沉默着望着窗外，手却始终跟韩硕十指相扣。 韩硕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陪着他，他知道谢云深此刻心里一定不好受，多年的信任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而且还涉及家族内部的倾轧，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承受。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许久，谢云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韩硕，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听到谢云深的声音，韩硕下意识的收紧了手，扭头看着谢云深，微微一笑。 “不是心软，是你太重情义，即使被伤害，也做不到真正的冷酷无情，我理解你。” 韩硕斟酌着用词，他虽然理解谢云深，但内心深处其实多少也有些不解和困惑。 他认识的谢云深，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对背叛者向来都是雷霆手段。 下属犯错，轻则重罚，重则直接开除甚至追究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但像今天这样，对一个证据确凿的商业间谍，他非但没有将沈砚清移交给法务部，甚至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这实在不像韩硕认知中的那个谢云深。 谢云深转头，凝视着韩硕看了一会，突然轻声嗤笑。 “韩硕，你知不知道，你很不擅长撒谎。” “......” 韩硕愣了一下，望着谢云深有些窘迫，“我...你...什么意思？” 谢云深没有回答韩硕的问题，只是将头慢慢靠在了韩硕肩膀上，视线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仿佛沉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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