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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趴在地上，眼泪比刚才掉的更快。 谢云霆最后那几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沈砚清的神经，让沈砚清的精神濒临崩溃。 十年光阴，满腔热望，终究成空。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 谢云深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复杂。 刚才谢云霆离开的背影虽然狠决，但却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狼狈。 最后那句告诫，更是透着一丝，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自毁的意味。 这不像谢云霆的作风，在谢云深的印象中，谢云霆应该更冷静，更会伪装，哪怕舍弃，也该是带着算计的优雅转身，而非刚才那般，落荒而逃。 看来沈砚清，这个被他亲手推出来，最后又亲手抛弃的棋子，在他心里，终究还是留下了不一样的痕迹。 收回目光，谢云深慢慢走到了沈砚清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沈砚清的身体在发抖，那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带着血沫的气息，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沉。 沈砚清的眼泪，在地板上汇聚，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八面玲珑，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的得力助手，如今趴在地上，就好像一块被用尽最后价值，随意丢弃的抹布。 可怜，无助，浑身都笼罩着绝望的气息。 谢云深缓缓蹲下身，他没有立马说话，而是定定的看着沈砚清，心情复杂到了极致。 想到这些年，沈砚清传递给谢云霆的那些情报，想起那些因此而丢失的订单，受损的名誉，以及那些加班加点才补救回来的日夜。 谢云深的恨意和此刻眼前带来的视觉冲击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真的很想立马将沈砚清这个卧底送进监狱，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八年的点点滴滴，又让他纠结不堪。 沈砚清是卧底和间谍没错，可这八年来，每每他受伤失意，伤心难过需要人陪伴照顾的时候，也都是沈砚清没日没夜的陪着他，并帮他解决了一件又一件的麻烦和问题。 “别哭了，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韩硕在谢云深的旁边蹲下，拿了张纸巾，递到了沈砚清跟前。 沈砚清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抬眸看向韩硕，却并没有伸手去接那张雪白的纸巾。 韩硕说不值得，他当然知道不值得。 可是十年的感情，八年的痴妄，早就已经刻进了骨血，根本不是一句不值得，就能轻易抹去的。 更何况，谢云霆最后的那番话，不仅是否定，更像是一种诅咒，将他这些年所有的付出和真心，全都踩在了泥泞里。 沈砚清的眼眶，似乎又红了一圈。 韩硕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难过，但...但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谢云霆他就是个骗子，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你又何必...” “韩硕！” 韩硕话没说完，谢云深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谢云深清楚韩硕可能是想安慰沈砚清，让他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伤心难过，但是他越听越觉得韩硕的说辞有种火上浇油的感觉。 “去叫医生过来，给他重新包扎一下。” 看着沈砚清额头上渗血的纱布，谢云深暗暗叹了口气。 “哦，好，我这就去。” 韩硕起身，转身往外跑去。 韩硕离开后，病房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谢云深犹豫了一会，伸出手扶住了沈砚清的胳膊。 “起来吧，地上凉。” 沈砚清低着头，视线落在地板上那滩尚未干涸的泪痕上，好半天之后，才慢慢起身，被谢云深扶着，坐到了病床边。 谢云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紧锁。 谢云深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严厉的警告，冰冷的斥责，或者…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合适的安抚。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转身，从病房的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又去洗手间用热水浸湿，拧干。 然后，谢云深走回到沈砚清面前，没有询问，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那条温热的毛巾，动作并不算特别轻柔，甚至带着点生疏的力道，开始擦拭沈砚清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驱散了些许冰冷，却也烫得沈砚清微微一颤。 沈砚清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谢云深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 谢云深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手上的动作却缓了缓。 沈砚清不再动弹，任由他擦拭。 温热的毛巾小心地避开额头的伤口，拂过脸颊，擦去斑驳的血迹和泪痕。 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生活中也总是井井有条的男人，此刻做着这样细致甚至有些笨拙的照料，让沈砚清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裂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 不是因为温情，而是因为这反差带来的，一种近乎荒谬的酸楚。 他爱了谢云霆十年，为了他，辜负了一个信任了他八年的人。 可到头来，谢云霆却放弃了他，反倒是这个他骗了八年的人，在照顾他。 这种强烈的反差和对比，让沈砚清心如刀绞。 谢云深擦完，准备将毛巾拿开时，沈砚清忽然抬起手，用那只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谢云深的手腕。 谢云深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沈砚清没有迎上他的目光，只是低着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异常清晰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谢总，对不起！”
第145章 用你一生的痛苦来偿还 这声道歉，来的太迟，也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分量。 沈砚清知道，再多的对不起，也抹不去他这八年的欺骗，和所犯下的罪孽，更加弥补不了谢云深因此遭受的损失和伤害。 可他还是要说，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彻底沉没前，对岸上那个他曾辜负的人，做出最后徒劳的忏悔。 谢云深的手腕在沈砚清的掌心下微微僵硬。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感受着那只手，冰凉的温度和颤抖。 “这些年，我利用你的信任，做了很多对不起你，不可饶恕的事。” 沈砚清的声音开始发抖，声线里裹着控制不住的哽咽，“对不起，那些损失，我...我赔不起，我知道，我说再多的对不起，都没用。” 深吸口气，沈砚清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谢云深。 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盛满了绝望后的平静，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死寂。 “等我的伤好一些了，我会去自首的。” “该我承担的责任和赔偿，我会承担的，我…不会再逃了。” 沈砚清的这番话，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语毕，松开了谢云深的手腕，重新低下头，肩膀也当即垮塌下去。 “但是现在，我想一个人静静，可以吗？” 最后这句话，沈砚清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甚至带着点卑微的祈求。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以及两人之间沉重的呼吸声。 谢云深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人，看着他额头上刺目的纱布，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那副彻底放弃挣扎、只想独自舔舐伤口的模样，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去自首？” 谢云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听不出什么太多的情绪，“你觉得你进去坐几年牢，就能赎罪，就能还清你欠我的了吗？” 沈砚清身体一僵，没有回答。 “沈砚清！” 谢云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欠我的，不只是钱，是信任，是这八年被愚弄的时光，是那些因为你而受损的项目和员工的付出。” “你觉得你进去坐几年牢，就能还得清这些吗？” 沈砚清抬眸，看着谢云深惶恐又疑惑。 他当然知道只坐几年牢无法还清自己所欠的这些，可事到如今，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可以赎罪的办法。 谢云深目光锐利地锁住沈砚清通红的眼睛，继续言辞犀利道：“还是说，你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去逃避？逃避面对我，逃避面对你接下来要真正去弥补的东西？” 沈砚清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谢云深。 逃避？ 他怎么会这么想？ 他明明是…是在承担啊！ 谢云深怎么能说他是在逃避呢？ “我…我没有……” 沈砚清艰难地辩解，声音却虚弱无力。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谢云深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砚清，你听着。” 谢云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所有伪装和自欺欺人的力量。 “你现在这副样子，去自首，去坐牢，看似是在承担责任，实际上，不过是在寻找一个最容易的解脱方式罢了。” “把自己关进去，隔绝一切，就不用再面对我，不用再面对你亲手造成的烂摊子，也不用再…去感受这份让你难以承受的愧疚和痛苦，对吗？” 谢云深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紧紧的锁定着沈砚清有些闪躲的眼睛。 沈砚清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内心深处，似乎真的被谢云深说中了那么一点点。 是的，他在害怕，害怕面对谢云深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害怕去弥补那似乎永远也弥补不完的过错。 害怕在清醒的每一天里，都被这份沉重的罪孽反复凌迟。 甚至害怕以后再遇到谢云霆时，他该如何去面对和选择。 监狱，反而像一个可以逃避的、虽然痛苦却边界清晰的壳。 可以让他躲进去，从此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人也不用交，只需要慢慢等死就行了。 “我……” 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懦夫！” 谢云深吐出的这两个字，冰冷得像冰锥，狠狠刺穿了沈砚清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外壳。 沈砚清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屈辱、痛苦，以及一丝被彻底揭穿的狼狈。 “觉得难听了？” 谢云深目光如炬的看着沈砚清，“那就证明给我看，你不是。” 谢云深不再给沈砚清任何退缩的余地，声音冰冷而严肃：“想去自首？想都别想了，你的罪，没这么容易了结。” “从现在起，你的命，你的时间，你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我要你活着，清醒地活着，用你往后余生的每一天，去感受你曾经造成的伤害，去弥补你犯下的所有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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