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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慧中绕着他前前后后转个不停,从小在与世隔绝的渔村中长大的女孩显然对外人没多少防备,谢覆衾怎么说她怎么信。她转着圈打听他们以前生活在什么地方,无关紧要的问题被谢覆衾一概无视。 趁着谢覆衾似乎没注意,女孩偷偷瞧了一眼又瞧了一眼被他抱在怀里那人的面容。 真好看呀。 抱人的那个虽然也好看,就是看着莫名让人心里害怕。被抱的那个闭着眼就像一幅画一样,要是睁开眼睛不知道该有多俊。 轩辕慧中看着看着,就见那画一样的人眼睫忽地颤了颤,从少年肩膀上微微抬头,一双含情桃花目带着几分迷茫朝周围一瞥。 女孩极小声地“呀”了一声。 天啊,怎么比她想得还要好看。 谢覆衾从袖间取出颗丹药喂他嘴里,宋时谦就着他的手叼过药丸吞了下去,顿时感到焚灼的内腑一阵清凉,只是还头疼头晕得紧,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事物也看不大清。 谢覆衾搂着他腰背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后颈一捏,宋时谦对他毫无防备,一声没吭就又晕过去了。 轩辕慧中略有些迟疑地想,这个气氛,他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 轩辕村的位置非常醒目,几乎是一走到山脚下就能看见。村民女性居多,男性数目屈指可数,且绝大多数居民都是独居或与年龄尚幼的子女同居。 轩辕慧中有点紧张地走在靠前的地方,时不时回头看着他跟上来了没。她一紧张就会胡言乱语,嘴里一会儿说在这里住下来要求村长婆婆答应,一会儿说他们长得真好看,隔一会儿又问他们是不是会飞,不然怎么从天上掉下来。 挚友还在昏迷,谢覆衾懒得在无关人士面前凹善良友好的人设,抱着人缓步走过碎石铺成的小路,目标明确地走向最靠近山体、也是年代最久的那座石屋。从风化痕迹来看,这座石屋起码有千年历史了,而从轩辕慧中嘴里,这座石屋正是“村长婆婆”的居处。 石屋依着山体凹陷处而建,“门”是自山壁垂下的葱茏绿藤,阳光从石缝间照进去,投射处或条或块的光斑。 谢覆衾思考了一秒钟,伸出一根触须撩开了绿藤,抱着宋时谦侧身进去。 大约是因为背阴的缘故,屋里的气温比外面低十几度,实在是个避暑的好去处。谢覆衾四下看了看,只见石屋内还算宽敞,约摸一百平米的空间只放了一张石床,一块石枕,其余什么也没有。 “慧慧,村里什么时候来外人了?”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闻声望去,阴影最深的那处墙壁凹槽处竟然还有一扇窄门。轩辕慧中显然对这里也不大熟悉,表现得很拘谨:“村长婆婆,我在岸边不远的地方捡到了他们,……”她一边说一边偷觑了一眼谢覆衾。 这孩子显然在隐瞒自己偷偷出海的事呢。 谢覆衾遂了她的意,配合地说:“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出现在半空然后摔了下去,大约是被海水卷到岸边的。” 村长婆婆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扉听着他们述说完毕之后“嗯”了一声,然后说:“慧慧先回去吧,你妈妈估计要找你着急了。” 轩辕慧中如蒙大赦,保持恭谨的表情退到门外就欢快地跑了。 沙哑的声音问:“外来人,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谢覆衾想了想:“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什么?” 他笑了:“和你一样误入这块桃花源啊。” 这时门扉才微微一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推门出来,仅仅一步踏前,外貌装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身材高挑窈窕,分明是个眉阔目深的西域美人,皮肤呈小麦色,眼角唇边都留下岁月的印痕,大约三十岁上下。她披着西域旅人标志性的遮身斗篷,棕褐色的长卷发一直披到腰间,闪烁着健康亮泽的光芒。 女人咳嗽了几声,音色中沉闷的沙哑就不见了:“你怎么发现的?” 谢覆衾用脚尖指了指地上一根长长的棕色头发说:“这里的剑灵,是不会掉头发的。” 对方霎时脸色大变,二话不说猱身而上,累赘的斗篷居然丝毫没有影响她行动的敏捷,布料晃动的缝隙间踢出一条健美的长腿。 谢覆衾毫不怀疑普通人若是被踢实了,脊椎拦腰骨折都有可能。 他两只手都抱着宋时谦,脚尖一点就轻灵地往后飘落,避开她的袭击,原地只剩一根他用来借力的触须飞速回缩。 “这里是不是你搞的鬼?”女人嘴角下撇,眉心皱出深刻的眉峰道:“木灵根?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谢覆衾的触须招架住她几个连环飞踢,回身把宋时谦安置在石床上,随口道:“残月教。” 女人竟还真的思考了几秒钟,同时一拳向他轰出:“没听说过,哪个穷乡僻壤的垃圾宗门,你们宗主是谁?” 谢覆衾有意引着她避开宋时谦躺的地方,一个滑步直奔那扇窄门。 女人一拳落空紧接着又起一拳,拳面缭绕着灵气旋流,正击中少年背心。 谢覆衾背后生出触须招架住她这一拳,念及宋时谦戒指里还有个观战的东方柳,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佯装自己也受了内伤,吐了口血踉跄了一下跌进窄门。 那女人追着他进去,石门在她身后闭合,她这时才骇然回望,发觉这道貌不惊人的小门上竟然隐刻了繁复的咒文,与整个内室的石壁融为一体,彻底隔绝内外。 谢覆衾用袖子把血擦干净,气息平稳,没有半点受伤的迹象。 眼见女人和他对望,谢覆衾露齿一笑:“现在到我了。”他状似轻飘飘地出了一拳,女人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身体却仿佛凝固了一般无法动弹丝毫,硬生生地挨了,整个身子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然后缓缓滑落下来,只觉喉口一阵腥甜,胸腔一刹麻木之后就是骤然袭来的剧痛。 谢覆衾认真地说:“我的宗门只是一个凡俗教派,不入仙门之列,但你也不能叫它垃圾。” 两人距离接近,她强忍着剧痛在方寸之中四肢并用连出数十招,竟都被谢覆衾精准地格挡下来,即便是杀招也被他轻描淡写地接下。 女人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丹田中盘旋的本命剑正欲飞出,一只还带着些青涩的手就不容置疑地按上了她的腹部,灵剑霎时破碎!而她甚至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谢覆衾保持着一只手按在她小腹上的姿势,弯下腰俯视着她的眼睛:“如果不想死的话,就把契约签了。” 片刻后,他收回手,满意地笑了起来:“看来你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 邱晴岚醒过来的时候差点以为刚才那场过度快速的战斗是一场幻觉——如果不是自己还躺在冰凉的石板上,身后不远处就是自己被击飞时撞出来的凹坑的话。即便他们刚刚签订了合作契约,这个该死的小混蛋也没想过给他挪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脖子,抽着气坐起身来。 契约写明,双方在离开这片破碎空间之前不可相互敌对,率先违约者将心魔缠身,毕生修为无法寸进。 邱晴岚对此毫无异议,毕竟困在这的几个月已经足够她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一个人是逃不出去的。 除此之外谢覆衾还要求,从这片空间出去后她要帮他做一件不会让她为难的事。邱晴岚也同意了。 契约起效之后她就晕了过去,睁眼时就看见自己还躺在地上,而始作俑者正一边啃着个梨,一边踮脚从石制书架上取下一卷玉简。 内室的面积比外间稍小一些,但生活气息极为浓厚,不仅充满了各色雕物摆件,床品桌布都是精心挑选搭配过的结果。占了最大面积的就是几座书架,上面堆满了各色玉简,明显经常翻看,缠绕的挂绳都黯淡无光了。 邱晴岚内视自身,不由得暗暗惊异,本该破碎的本命灵剑居然近乎完好无损。之所以是近乎,是因为先前破碎过的地方有一道灰白色的弥合痕迹。她又不是傻子,迅速将这与谢覆衾使出的触须联系到了一起。 她靠着墙壁半坐起身,发现自己断掉的肋骨和破损的内脏都被修好了,只有近身搏击时四肢因为反震力造成的淤青还留着,一动就隐隐泛疼。 邱晴岚心里飙出了一连串脏话。早说你这么强我还跟你打什么,直接认输还能少挨一顿胖揍。 现在强弱分明,她也不做无谓的反抗,拍了拍斗篷站了起来,走到刚定下的契约同伴身后,看看他在看什么。 “野外生存烹饪?” 谢覆衾把玉简贴到额头上,闭着眼睛一边读取一边说:“我最近在学做饭。” 邱晴岚说:“你的师父是哪位前辈?” “残月教一百四十五代弦月。” 谢覆衾把野外烹饪的玉简放回去,目光在摆放充实的几层书架间逡巡。 邱晴岚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才从压箱底的记忆里找出残月教的一丁点信息。她皱着眉说:“那个夺舍徒弟的老不死建的凡俗教派?” 谢覆衾吃完了梨,剩下的核随手掷进垃圾桶里,毫无波澜地说:“对。” 邱晴岚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他,满眼写的都是痛心疾首:“你能压着我打,至少也是筑基修士了吧?他们怎么有资格收你做弟子?!” 谢覆衾淡定地说:“因为我是师父的救命恩人。” 邱晴岚一巴掌拍到了自己脸上,然后发现他并没有否认前者,心下不由又是一震。修士筑基之后就可以驻颜了,但一般没人会选择让外貌停留在十四五岁,除非……他本来就只有这么大。要知道修士修行可不是凭空而来的,要知道习剑还要照着剑谱比划呢,心法传承必不可少。莫非他背后另有来头,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传人? 谢覆衾在内室转了几圈,把想看的玉简都看完之后,灵力从指尖飞起,在紧闭的窄门上飞速绘制出一枚似剑非剑的符文。石门顿时轰隆隆响了起来,石壁上隐隐浮现的咒文黯淡下去,重新隐入墙壁。 谢覆衾等着门开,忽然回头对邱晴岚说:“记得把你的身份藏好,不要让村子里的人发现了。还有,出了这扇门,关于我修士的身份,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也不许暴露契约的存在。” “任何人里面也包括你的同伴吗?” 谢覆衾撇了撇嘴:“瞒的就是他。” · 石门开启的动静在里面听声音很大,到外面才发现隔音简直是密不透风,两人一前一后从门里走了出来,谢覆衾把仍旧昏迷不醒的宋时谦抱起来,放到内室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然后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外室几乎是一块硬石头的石床,说:“关爱一下伤员,今天开始你睡这里。” 邱晴岚叹了口气道:“我本来就睡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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