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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她看着如水的剑锋，着迷地用指尖拂过锋刃：“我只是不愿意尝试认为自己做不到的事，而我实际上能做的比我以为的多得多。” 轩辕慧中的妈妈——也就是她的铸剑人——和宋时谦聊天时提到过，她锻造出慧中剑时，正是她最向往外界的时候，剑灵接受了铸剑人的引灵，与他们一同经历了“同频”“共振”“赋魂”，也就承继了那一刻铸剑人的思想与灵魂，成了它们最初的生命底色。 轩辕慧中的妈妈慢慢说道：“我小时候也总是想离开这座岛，给我一艘小船，到哪里都行。但有了慧慧之后，我又觉得有她在身边，停留在哪里都无所谓了。她比我小时候更想离开轩辕岛，我不想失去她。” 宋时谦帮她一起做家务，谢覆衾便也帮宋时谦一起做家务，两人一会儿抢扫把一会儿抢抹布，外间忽然爆发了一股比阳光更灿烈耀眼的光。 轩辕慧中的妈妈慌忙擦了擦手，一撑桌面整个人就飘飞出去几丈远，她这一生最骄傲的作品站在锻造台前，台上放着一把锋芒内敛、剑刃泛着海潮一样蓝色幽光的长剑。 她们的灵在共振嗡鸣，阳光一样璀璨的光芒从轩辕慧中身上扩散开来，将那把剑笼罩在内，直到它像被引燃的火把一样同样泛起淡金色的光，把剑身上的蓝色幽光映成清澈的浅绿。 两团一大一小的金光互相分开。 那一刻，从山峰顶端遥遥传来一阵渺远却清晰的钟声，向所有人昭示着——新的剑灵诞生了。 轩辕慧中触电一般松开手，就势瘫坐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尽力轻松地说：“妈妈，我做到了。”她的疲惫溢于言表，那把放在锻造台上的剑蔓延出浅淡的金光，似乎是在安慰她。它的灵还太过幼小，但她已经从共振中得知了这是一把怎样的剑，怎样一个承载了她对未知远方期待的剑灵。 轩辕慧中喃喃地说：“对不起啊。” 对海洋的征服、对这座岛之外陆地的追求将是她的孩子灵魂中不可磨灭的底色，这是她赋予它的魂，也是一个不可能做到的空想。但她和妈妈不一样，她绝不会阻拦自己的孩子去追求她未至的远方。 邱晴岚扮演的“村长婆婆”终于姗姗来迟，她吃了幻形丹，外表看上去完全就是个伛偻老人。 “慧慧一直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给你的剑起个名字吧。”她弯下腰和蔼地说。 “就叫，求真吧。”轩辕慧中目光中有些失神：“她一定会出发追寻，祝她能有所得，终登大道。” 求真剑嗡鸣起来，发出一道欢欣雀跃的意念。它才刚刚诞生，一般来说剑灵只能凭器而生，村子里这样能像人类一样生活的堪称绝无仅有。据村民所说，这都是神山的功劳，只需要将灵剑插入山峰，完成祭山、请灵两道仪式，剑灵就能够离开器物，此后剑留在山上，而灵走向山下。 按理来说，祭山的仪式只能铸剑者亲自去，但谢覆衾和宋时谦可不管这些所谓约定俗成的规矩，既然轩辕山的结界打开了，他们偷偷溜进去就是了。 一个时辰后，两条人影就偷偷上山了。 足足又过了两个时辰后，邱晴岚假扮的“村长婆婆”才终于亲自带着轩辕慧中走到山脚下，目送着她上山。其余村民也都隔着很长一段距离遥遥相望，她走出一段之后便向后面挥挥手，抱着求真剑轻快而好奇地向上走去。 假如是真正的村长婆婆在这里，会告知她上山的路径和忌讳。奈何现在假冒皮囊的邱晴岚自己都压根儿不知道，趁着无人注意就闪身几步踏过山道，顺着小径往前飞奔。 转过一个弯后，邱晴岚茫然地停下脚步。 ——没路了。 上山的平路只有几百米，真正靠近之后就发现，山崖简直是拔地而起，巍峨的山峰完全由极险峻的大块岩石堆叠而成，岩石之间草树顽强地冒出头来，不仅遮蔽视线影响判断，还在客观实际上阻碍来人继续攀爬。 邱晴岚立在小路的尽头四处打量，这些草树的倒伏痕迹也能判断出前面的人走了什么方向。 方向只有一个，但坏消息是，前面经过了两拨不同的人。 到这个时候，她也只能祈祷轩辕慧中追不上他们俩，或是追上的话他们俩可以应对得当了。 邱晴岚顿了一下，将斗篷的兜帽戴上勉强遮阳，若非她有水灵根能给自己降温，这些日子一直披斗篷行动估计要热中暑了。女人在山中如敏捷的母豹一样，灵活地攀上了临近的巨岩，然后沿着前面的痕迹，拽着杂草矮树，继续往另一块岩石攀爬。 谢覆衾压着声音问：“你能看得清吗？” 宋、谢二人并排趴在一块矮些的巨岩上，借丛生的杂草勉强掩盖身形。宋时谦举着一支军中斥候常用的单筒望远镜往斜前方观察，谢覆衾则在旁边给他望风。 他们之所以如此小心，就是因为邱晴岚发现的那些行走痕迹，在他们二人来之前就存在了，而且——痕迹非常新鲜且杂乱，起码要四五人先后走过才能造成这样的结果。 有人捷足先登了！而且一定是早就埋伏在附近，才能在钟声响起之后悄无声息地溜进去！敌众我寡，我在暗而敌在明，危险性无需多言。 两人本想运轻功上去，为了减少被发现的几率，只好压着身形偷偷摸摸做贼似的往上爬，一路上还发现了不少小陷阱，没法造成多大伤害，但可以闹出不小的动静，就像放了个烟花，能提醒前面的人后面追逐者的进度到哪了。两人默默避开了陷阱一路往前追，连着忙活了三四个时辰才终于逮到人影。 在镜筒拢住的圆形视野里，能够清楚地看到，几百米开外的那块巨岩上，有两个形貌迥异的人彼此隔着五六米各自坐下休息。 两人一个是披发左衽、短衣窄袖的络腮胡壮汉，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用毛簇装饰的兽牙；另一个面孔轮廓柔和平缓得多，乍一看像中原儒生，只是腰间佩着两柄神光湛然的双剑。 宋时谦低声说：“一个瞧着像北狄人，另一个像中原剑客，关系不远不近，不知是误入此间还是早有准备。” 谢覆衾朝他比了个手势，随即一根灰白色的触须就从他手边钻了出去，从石缝中悄然贴地爬行几百米，凑近到那两人不远处的石缝里，埋伏下来不动了。然后谢覆衾这头的触须自动分成两股，他做了个挂到耳边的示范动作，宋时谦就心领神会，有样学样做完之后，耳边果然传来了极为清晰的声音。 “……别总做多余的事情。” “什么样的事叫多余的事？在你看来中原人都是伪君子？北地风霜把你们的脑子都给冻坏了？” “……” “搞清楚，现在是你们求着我派办事，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 那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虽然大部分都是那个儒生剑客单方面嘲讽，另一人不知是忍气吞声还是生性寡言，只偶尔答几个字，反而让对方越发来劲。 “要是没有我们南离剑派出手，你们哪有机会攻占边境？嘴上说着族人战士勇猛无双，实际上还是靠着我派施舍。” 黎朝朝廷和境内的武学教派有默契，例如残月教就会帮忙看顾边境的情况，因而被朝廷允许广收弟子，座下门人无数，是中原规模前几的大宗。北地环境艰苦，北狄人以骑兵闻名，而他们的铁蹄之所以始终没能踏破边境的城门，一半是因为翼王当年的余威犹在，另一半就是一旦北狄人攻城，残月教高手就会替守军掠阵。 南离剑派和残月教有宿怨，而黎朝和北狄的仇恨也不可调和，两个敌人的结盟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那两人话音刚落，宋时谦就想明白了事情因果，呼吸陡然粗重，手中望远镜也往下滑脱，虽然他及时将物件捞住，但镜片反射了阳光，恰好落到那两人眼底。 儒生剑客尚未反应过来，久经行伍的北狄人霍然跳了起来，一声不吭直冲两人埋伏的方向而来。迟了几秒钟，那儒生剑客同样起身，刚刚踏前两步就将双剑抽出提在手里。 对于擅长轻功的人来说，几百米的距离也不过须臾而至。 谢覆衾和宋时谦仓促之间甚至没有空隙交流，北狄人使一把精钢打造的蛇形匕首，尖端锋锐，侧面开了狰狞险恶的血槽，宋时谦单手撑地一跃而起，他常年练剑，抽剑的动作如臂使指，剑尖划过一个浑圆的弧度，恰好横剑在手，右手持剑柄，左手横掌按着剑身，自下而上招架住那北狄人汹汹气势。 咯咯吱—— 蛇匕与长剑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北狄人皱了皱眉，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越发使力下压，宋时谦咬牙顶住，按住剑身的左掌已经被压出了两道血痕，鲜血顺着手臂滑进衣袖。 他们对了一招的功夫，那中原剑客也到了。他提着双剑直奔宋时谦而去，半路却被一把短匕倏然划破腰间衣物。他下意识回身举剑便刺，谁知却刺了个空，顺着攻击方向看去，正看见一根灰色的触须卷着短匕收回另一少年的衣袖。 谢覆衾用拇指擦了擦短匕上沾染的一丝血迹，微笑着说：“——你的对手是我。” 剑客诧异地看着那根灵活的触须，唇边也露出一丝嘲讽的轻笑：“以为学了点粗浅术法就能学人逞英雄了？”他的双剑骤然蒙上一层噼啪乱跳的电弧，“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修士——” 四人眨眼间就在巨岩上厮杀得难舍难分，杂乱生长的矮树杂草被剑光削得一干二净。那个剑客有雷灵根，能通过金属传导电弧，而且雷灵根属于变异火灵根，对木灵根有克制作用。 ——按理来说本来该是这样的。 覆着电光的双剑砍上灰白触须，剑客狞笑着加大电光输出力度，“去死吧！” 几秒后。 剑客：？ 你怎么还活着？ 谢覆衾袖中攀出七八根触须，匕首不时在众多触须间抛接，然后被卷住给剑客来一刀，只是破皮的程度但把他的衣服割得七零八落，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谢覆衾偷眼瞧着宋时谦那边的战斗应当快结束了，立刻加大输出力度，一根游走的触须猛然贯穿那剑客的腰腹，将他举到了空中。只短短几秒钟，剑客的脸色就一片煞白，手中握着的双剑先后落在地上。 那一边宋时谦几乎同时结束战斗，翻手将长剑精准刺入那人肋下，然后斜向上一挑往里直送，攘着他踏前几步之后霍然抽剑，半截雪亮剑身已然染成铁锈色。北狄人“呃”了一声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嘴角涌出大团血沫。 谢覆衾一抖触须，把烤串一样穿在上面的剑客和他扔在一起，那剑客腹部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空洞，居然没流出一滴血，甚至周围外翻的血肉也发白泛紫，没有一点流血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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