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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谦亦受了些伤,拄着剑喘息了一会儿,用剑刃横在那北狄人脖颈处逼问:“你们一行几人?为何来此?”半晌也没个动静。他发觉不对,挪了挪剑的位置,再俯身一摸那人鼻息—— “啊,没控制好入剑位置,死了。”宋时谦说。 谢覆衾得意地用一根触须戳了戳剑客:“我怕他死,特意没穿他的心脏。” 他不戳还好,这一戳,那个剑客也身体一歪,一声不吭地往反方向倒去。 宋时谦怀着最后一点希望摸了摸他的颈动脉:不要说脉搏了,人都已经凉了。 宋时谦谴责地看着他。 谢覆衾深刻反思自己:“我本想吸他一半的血来控制他的战斗力,没想到修士也这么脆弱,失血一半就死了。” 宋时谦扳过那人的下巴,掐着下颌部迫使这具还没僵硬的尸体张开嘴,看了看舌苔的颜色说:“失血不会死这么快,这情况看着是中毒了。” 谢覆衾一愣:“我没下毒啊。” 宋时谦思索了几秒钟:“你还记得我们交换秘密那一天,你用这把匕首撬了几个藤壶,我和你说过它有毒。” “所以我没吃。” “但你没洗刀。” 两人面面相觑,只好叹着气把两具尸体拖到一边,然后挑了个最陡峭的方向推了下去。几秒后,山崖下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谢覆衾袖间一左一右爬出来两条触须,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又缩了回去。 “这东西清理现场不错。”宋时谦用脚尖拨了拨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岩面,连一丝浮尘都没有留下。 “你喜欢?”谢覆衾掌心生出一根,攀附到宋时谦小臂上,盘了三圈之后根部自动断裂,尾部和尖端首尾相连。 谢覆衾随口说:“这是我的一个分枝,能听懂简单的命令,有什么需要直接对它说就行。” 这算是他本人的一个分身,相当于一个简化版的他,能思考能打架,对于目前境界的宋时谦来说已经足够护他周全。 宋时谦道了声谢,暂时也没空去详细探索,只放下衣袖将它遮住。 如今这世道死人已经是司空见惯,常年行走在外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有几条人命,严格来说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杀人,因而他们也并未过于大惊小怪,只是遗憾了几秒没法问出更多的信息。 谢覆衾和宋时谦谨慎地走近那两人之前坐着的位置,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覆盖着尺寸严丝合缝的石板,石板和接缝处又用杂草掩盖。 如果不是那两人刚刚就坐在这个地方旁边,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这里暗藏玄机。 宋时谦蹲下身,尝试着抠了抠石板的边缘,脸色微变道:“下面……是烫的。”他摆弄了一下谢覆衾刚刚送给他的那根“枝条”,下令道:“下去探探。” 首尾相缠的触须听话地解开,一头自动舒展,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下,另一头乖巧地绕在他手腕上。 宋时谦挑了挑眉说:“还挺方便。” 下去探查的触须很快返回,长蛇一样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宋时谦问:“下面有多深?” 触须自动伸长,一丈长度一折,一共十五折,还多出来一小段,长度一目了然。 “下面热不热?”宋时谦伸手要去摸探头的另一端触须,却被它猛的一个后仰躲了过去,宋时谦意外地捉了几次都没逮到,只好把视线投向这东西的制造者:“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谢覆衾抱着手臂给他翻译:“意思是太烫了,晾凉一点才给你碰。” 触须一头竖起,赞同似地点了点头。 宋时谦噗嗤一声笑了,新奇地继续尝试:“能把这块石板给挪开吗?” 触须顺着石板的缝隙游走,找到几块缺口后自行把它固定住,然后骤然用力。宋时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厚达三尺、重逾数吨的石板被整个挥开,“啪”地摔到旁边的岩石上,然后——碎了。 谢覆衾事不关己地走到展露在他们眼前的巨坑前蹲下,摸了一圈后幽幽说:“这好像是一道活板门,这里有机关。” 宋时谦说:“现在说这个也晚了。” 暴露的坑洞直径足有数丈,像一口斜着往下延伸的深井,里面似乎存在着模糊的雾气,从上面一点也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他们头碰着头往下看,从下而上的热气蒸得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一道白色的稀薄雾柱同时袅袅升起,坐标一般注明了位置。 “啊,”谢覆衾慢吞吞地说:“不用通知邱晴岚我们的位置了。” 宋时谦盯着黑魆魆的坑洞:“落地十五丈,大约需要借力延缓三次,斜坡的话……” 话音未落,谢覆衾已经纵身一跃,同时用一根触须勾了一把宋时谦的脚踝,把他扯了下来:“有什么好犹豫的,有我在,保证摔不着你。” 宋时谦在空中自由落体三周半,一屁股坐到了谢覆衾身上。 虽然这个混蛋把他拽了下来,但他确实说到做到,一点也没让人摔着,落地的冲击力都被他巧妙地缓冲了。 宋时谦受的惊吓无处发泄,愤愤地踹了他一脚,在他屁股上留了个鲜明的泥脚印。 刚才这段“深井”从上到下如漏斗一般越来越窄,也越来越斜,而到了末端,洞口宽度就仅一丈宽窄,角度也彻底横了过来,如果不是知道他们在轩辕山内部,说是在边城哪个地窖里他们都信。 “山洞”只有这一条路,他们既然下来了,就只能继续选择往前走。 小半个时辰后。 “是不是越来越热了?” 宋时谦汗水淋漓,感觉自己都要被蒸熟了,顺带担忧地看了一眼谢覆衾,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水煮榕树——好嘛,这家伙老神在在的,一看就是没事。 谢覆衾好像才反应过来:“热?哦那是挺热的。”他无比自然地拉过宋时谦的手臂,拽了一把他手腕上趴着的触须,后者唰地一下弹起来,旋即一层淡灰色的薄雾便笼罩在宋时谦身边,扩散到他体表两厘米之后就凝而不散、不增不减了。 随着灰雾隔层彻底形成,外界迫人的高温都被隔绝在外,虽然还能感觉到一点热意,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这是?”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结界,隔冷隔热还隔音,晴雨两用伞,而且能有效消除自身存在感,居家旅行必备辅助神器。” “这东西还有什么功能?” “除了直接的攻击防守能力之外,什么都能做。” “和你一样?”宋时谦冷不丁地问。 谢覆衾汗流浃背地打了个哈哈,忽然回头喊道:“邱姐姐你来啦?” “你别转移话题。” 宋时谦本料定他是转移注意力的招数,谁知一回头后面还真来人了。 邱晴岚听到谢覆衾的声音快步走来:“小谢?怎么就你一个,小宋呢?” 谢覆衾说:“他也在附近。” 邱晴岚点了点头,只当是一种潜行的秘法。她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水膜,不断有白色蒸汽从上面飘散出来,水膜削薄到一定程度之后,邱晴岚又会再度生成一层加厚补上。她是筑基期的金水双灵根修士,这样的水膜也是一种常见的应用。 三人走在一处,邱晴岚压低了声音说:“我跟在慧慧后面上山,大约走到一半,发现前面的痕迹分出了岔道,我就猜一个是慧慧走的,一个是你们走的。我随便猜了一个,又走了一段发现这里有雾柱,就知道我猜对了。” 谢覆衾和宋时谦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严肃。 谢覆衾说:“我们来之前这里已经有前人走的痕迹了。”他把两人之前在这里发现的东西大致说了说,只含糊了那两人的身份和所说的话,只道是对方忽然冲过来要杀他们,他们正当防卫不小心把人杀了,又看见了这个坑洞,怀疑中有内情就进来探查。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没撒谎。 邱晴岚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我观分出的那条岔道痕迹,野草的倒伏方向有些怪异,似乎不止一人,且有人是被强行带走的。”这也不是卖关子的时候,邱晴岚直接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这条路没有别人,那慧慧可能被他们绑架了。” 轩辕慧中有什么特别的? 她是这次轩辕山开启的原因,手中还有一把剑灵未出的求真剑。 前面那一拨人有什么特别的? 他们分别来自北狄和南离剑派,疑似结盟有所交易。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宋时谦脑海里瞬间就组合出了好几种可能性,可能性最大的一种顺势浮现在脑畔:轩辕岛就是交易的一部分,甚至它本来就是用来交易的物品之一! 为什么把剑插在山上就能让剑灵离剑而出?就算以东方柳的见闻,这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那么很有可能是这座山有什么奇异之处,总有许多天材地宝能做到常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宋时谦霎时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能祈祷事态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但还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接着小幅度运起轻功,猫着腰往前疾行。 谢覆衾紧随在他后面,邱晴岚又跟在谢覆衾后面,三人鱼贯奔行,直到宋时谦戛然止住步伐,谢覆衾精准停步,而邱晴岚躲闪不及,一头撞在谢覆衾背后,被撞的人却稳如磐石动也不动。 邱晴岚全身蒙着水膜也热得湿透,几乎一寸厚的水膜几秒钟就被蒸发殆尽,又被她迅速补上,带走热量的速度跟不上热量累积的速度。斗篷下摆湿淋淋地往下滴水,她居然还执着地披着这个厚重的玩意儿。 “前面什么情况,怎么不走了?”邱晴岚气喘吁吁地问。 谢覆衾让了个位置。 她往外探出头来,眼睛不知不觉瞪大。 在山洞里奔行久了,想不到眼前竟然能如此豁然开朗。从体积来看,轩辕山中心大约都被掏空了,最中央是一柄残破但神光斐然的巨剑,剑尖朝下悬浮在半空,由于视野限制,看不清最上面延伸到何处。而它的庞大毋庸置疑,仅仅是一截没有握把的剑刃就有半座山那么高。而一柄柄模样各异的铁剑似被看不见的细丝悬吊着,百鸟朝凤般绕着巨剑环置一周,同样是剑尖朝下地摆放,看上去倒有些像异样的古剑展览会。 异彩纷呈的红光一半从巨剑上向四处普照,另一半则是剑尖所指处,不是平地而是滚动的岩浆。 邱晴岚脸上映着被一百多把铁剑反射的虹光,震得目瞪口呆,良久道:“难怪这么热。” 谢覆衾把她的头推回去,自己伸头把下巴搁在了宋时谦的肩膀上。 这块巨大的山体空洞周围的山壁上被挖出了一百多条通道,不知是人工作品还是自然造物,他们三人身处的就是其中一条。不知是不是巧合,每条通道前方恰好都有一把铁剑悬吊在不远处,唯一的例外就是他们下来的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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