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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说：“你不是我的宿主，按照员工手册，我是不能给你看的！” 宋时谦慢慢走进了山下的树林，融化的雪水汇成小溪，汩汩从山上流淌下来，裸露的泥土上还留着深秋的痕迹。他踢了一脚冻得发硬的松果，似乎才发现它的存在，于是弯腰拾起，握在掌心随意把玩。 “哦？”他的声音又轻又慢：“原来真的存在这样的东西啊。” 宋时谦把松果抛了出去，小小的果实掉在齐腰深的雪中，很快被大雪掩埋。 系统的挣扎显得虚弱无力：“你不要逼我……把我逼急了……我可就从了……” “没关系，我不会逼你。”宋时谦的声音很温柔，但系统的直觉告诉它，面前这个清秀的少年很生气，谁触了他霉头就要爆炸的那种生气，说他马上把世界劈了系统都信。 它悄咪咪偷看了一眼原著，思考自己究竟是投影给宋时谦看呢？还是传输给宋时谦看呢？ 它还没有做完这个小小的选择，一则自动通知赫然弹出。 系统定睛一看，先是沉默，然后吓得一呲溜窜到宋时谦怀里，贴到那团触须上，瑟瑟发抖道：“宿主救我！有人跟你抢位置！一个系统只能绑一个宿主！这个是不是传说中的炸弹骗局，只要点开通知，就会把系统这个冲突媒介给炸掉！” 宋时谦用两根手指把它拎出来，不由沉思自家挚友从哪里绑定的这个活宝。如果他拿这个问题去问系统的话，后者肯定会心酸地说是它慧眼识珠，在数以亿万计的芸芸众生里挑中了谢覆衾这个煞星。 宋时谦想松手，系统还贴着它的手掌心不放：“我开机是你挚友的统，死机是你挚友的电子垃圾，大佬罩我！” 宋时谦不耐道：“绑定你的人是我。” 系统瞬间不抖了，在屏幕上给宋时谦放了个电子烟花庆祝，然后没心没肺地说：“你早说啊，害我吓了一跳。”它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动通知，上面显示的宿主名仍是谢覆衾。 “大佬，绑定没成功。” 宋时谦不与它争辩，只说：“把原著同频给我。” “同频”是仅能在系统与宿主之间使用的一种连接，大部分时候使用效果就像在脑子里面放电影，系统只在发现谢覆衾真身之前自作主张用过几次，后面就完全成为无情宿主的报告代写外挂兼全自动摄像头了。 它手忙脚乱地发出一个系统-宿主连接，然后宋时谦顺利接收，同频成功建立。 系统懵住了，又低头看了一眼宿主名称栏，上面写的仍是谢覆衾的名字：“不对，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时谦哼笑一声：“一点小事而已。” 和宿主一样能装，不愧是挚友。 系统把原著同频给他，偷偷开始翻员工手册，如果遇到被二次绑定的情况怎么办。 被翻包浆的员工手册告诉它系统底层代码严禁二次绑定，要么自爆要么恢复出厂设置，区别也就是零件还在不在，反正系统本身肯定没了。 系统汗流浃背。 宋时谦一边看原著内容一边冷不丁道：“你很闲吗？” 系统流下一滴冷汗，颤颤巍巍地说：“……大佬您希望我回答闲还是不闲？” 宋时谦无语地看了它一眼，说：“闲就去写几份任务报告模版备用。” 系统：…… 系统的好奇心犯了，但好奇心害死猫，所以它纠结了三秒之后义无反顾地找死了：“那不闲呢？” 宋时谦头也不抬：“也滚去写报告。” 这活它熟，前两个世界宿主天天使唤它写报告，甚至曾经绑定的几任宿主，也时不时贿赂拜托它“帮点小忙”。当然，在谢覆衾身边被捏扁搓圆了这么久，它早就忘了自己狂傲自信的性格是什么样了，它也不想想起来，毕竟活着很好，它还不想报废。 系统圆润地滚了。 宋时谦终于收获了一片安静不受打扰的空间。他快速切到原著的一半，然后沉默了两秒，切进前半部分的中间，又沉默了两秒，不信邪地切进了前半部分的前半部分的中间，又往前翻了些许，终于找到了自己偏离原著前的剧情。 忽略掉那些不同的部分，原来他这一世经历的所有，只到“故事”的十分之一。 在故事里，他此刻应当有师父、有老师、有师兄弟。 胸口的触须蠕动了一下，似乎在里面翻了个身。 宋时谦心口骤然涌现一股暖流，他的步伐轻快起来，轻轻按了按挚友的化身。 在故事之外，他得到的远比那些更多。 触须又动了动，惬意地舒展开来，然后开始把玩他的乳头。 宋时谦面无表情地将损友抓出来，每两根触手打了个死结然后揣进袖袋。触须锲而不舍地往他袖管里爬，最后被绳子死死绑在宋时谦手臂上。 他收回上一句话，宋时谦想。故事之外，他收获的是一个烦人的大麻烦。 · 经过数年艰辛的战争之后，龙脊关恢复了宁静。系统跟着宋时谦，看着他翻进自家院墙，做贼似的和养父吃了顿饭，支支吾吾地找了个借口解释自己的一年失踪，嘱咐养父不要说出去，最后又偷偷摸摸地爬墙溜出去。 宋时谦没有惊动一位邻居，甚至没有惊动那些成群结队的狗，除了钱伯宏之外，没人知道他在一个下雪的冬日回过家。 钱伯宏吃完饭，吧嗒吧嗒抽着烟袋跟他说，孩子你若要做什么，就放心地去，我早知你这孩子非池中之物。临走之前又说，今天份的粥还没布施，你替我把桶拎到后巷。 宋时谦在龙脊关的第二站是谢覆衾的旧居，那里有整整一年无人居住，灰尘都积三尺高了，他只在院门外望了望，就离开了这里，之后沉思片刻，找上了当初随他一同上京的一位下属。 这位下属的能力不是最突出的，功业不是最显著的，忠诚，但也不至于惊天地泣鬼神。宋时谦找上他当然是基于其他的筛选维度，比如说，宋时谦记得那人在战场上死里逃生之后，瞳色就变浅了些许，对着光看时，仿佛笼着一层深灰色的薄雾。 于是宋时谦的故居重游到此结束，踏上了他此行目的第一站。那位披着下属皮的挚友分身非常敬业，执意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将官，不知道他说的闭门是什么东西。 嗯？不是商铺的名字？哦我想也不是，起这个名字哪还有生意啊，兆头就不好，不吉利。 宋时谦盯着他的眼睛，下属贡献出毫无破绽的演技，疑惑的微表情惟妙惟肖。 宋时谦当真怀疑了一秒自己是不是弄错了，然后旁观了半天的系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真信啊？” 宋时谦低头看它一眼，撑着额头道：“好了，现在不信了。” 系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但它可怜的情商模块显然并不容许它作出这样高难度的思维活动。 有系统佐证，宋时谦已经确定这是挚友的分身，只是对方口风太紧，只说他“应该”知道的内容，对闭门一问三不知。 宋时谦沉思几秒，闪电般出剑架上他的脖子，对方两股战战，勉强镇定道：“将军……卑职可有何处做错？” 只是轻微的磕碰，剑刃碰处便渗出三五滴血来，顺着颈子流下一道血线。 ……演技真是毫无破绽。 宋时谦缓缓收回剑锋，哪怕只有千分之一错杀的概率，他也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他反手把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说：“谢覆衾，我有事问你，别给我装了，我还没到老花眼的年纪。” 他对自己下手比对别人狠心得多，系统看着他粗放的动作都胆战心惊，触须在袖子里勒着他的手腕极力往外拽，宋时谦与它较劲，也越发用力，也正是因此，剑身晃晃悠悠格外令人提心，但凡触须泄劲，宋时谦收力不及，一剑就能把自己头砍下来！ 僵持了漫长的三秒之后，对方举手投降了。 “是我是我行了吧？你先把剑放下，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行不行？！”谢覆衾·分身版没好气地说。 宋时谦顺着触须拖拽的力道收剑，弯了弯眼睛，吐出的话语却宛如冰刀：“早这样不就得了？非逼我骂你。” 谢覆衾一时语塞，抱着手臂道：“找我干什么？非要逼我出来。” 宋时谦慢条斯理地说：“这也简单，我要找几种材料，只是听说，这些东西都被你拿去做闭门的建筑材料了。” 谢覆衾刚要说话，又被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宋时谦接着说：“你我二人之间还分什么彼此，本想直接去取来算了，只是你这分身丝毫不懂变通，只好叫上你的意识亲自来说了。” 谢覆衾不语，半晌道：“我知道你要的是哪几个了，你当真想好了？” 宋时谦意有所指道：“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 谢覆衾说：“你要做什么事，我什么时候阻止过？” 宋时谦挑眉道：“是没有阻止还是阻止失败？” 谢覆衾被他噎住，目光转向他手臂上的触须，神色忽然一凝，接着是恍然：“难怪你突然要去走飞升的捷径，原来是‘我’出事了啊。”分身可以看作本体在某个时刻的备份，除非本体来“更新”，否则分身只会拥有分裂之前的记忆，因而他并不知道本体经历了什么，甚至不知道他已经躺在宋时谦身上愉快地吃起了软饭。 宋时谦细心地把触须编成麻花辫，最后打了个大号死结，触须反抗无效，被他塞在袖袋里，只能无能狂怒来回滚成一团。 谢覆衾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对此不予置评，只说：“‘我’的生命形式与人类不同，‘我’绝不会冒险，更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不要多虑。” 宋时谦冷笑一声：“不要多虑？那你是怎么出的事？等你死了把种子种下去，秋天收获一树的挚友是不是也算留后路？” 谢覆衾被他喷得无话可说，只好弱弱道：“那……那你去吧。” 宋时谦朝他伸出手：“坐标。” 谢覆衾把系统捏过来，录入坐标数据。录到一半突然发现不对劲，蓦然抬眼，“你把它给绑定了？” “嗯哼。” “那你也知道那件事了？”谢覆衾轻笑一声，录完系统就把它交还给挚友。 “早就知道了，”宋时谦说：“那我走了？” 谢覆衾朝他挥了挥手：“一路顺风。” “嗯，我会的。” “好好活着。” “你也是。” 然后宋时谦连上系统读取坐标，整个人就霎时消失在原处，只卷起一阵淡淡烟尘随风而逝。 · 懵逼的系统：“这么快就走了？” 宋时谦说：“你还想多慢？” “你，你什么时候用的空间法器，我怎么没看见？”宋时谦天生不修之身，无论多么简单的术法他都没法亲自施放，所以系统直接排除了腾挪术法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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