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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被击中一次会怎么样呢?消失?还是化作飞灰? 光柱的直径超过了手掌,存在感极强的红光甚至从魏瑟羽毛的缝隙中透射出来,酿出不祥的意味。 聂洗被魏瑟紧紧拥在胸前——他的头颅与心脏一直是魏瑟的重点保护区域——能听到非人逐步加快的心跳声,脸颊被他身上长出来的绒羽扫得很痒。 魏瑟忽然说:“刚才那个系统,身上带着主人的烙印。” 聂洗意外,但也不是那么意外,对谢覆衾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保持着一个麻木且觉得理所当然的状态。 魏瑟眼睫往下一扫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半解释地说:“主人没有刻意对它做什么,只不过没有单独保护它而已。它的抗性太弱了,你知道的,这里是九星世界你试试,它被主人的力量污染了。” 是的,九星世界,人类契约者的生命禁区。 聂洗能活下来都靠这里的神明庇护。 魏瑟见他理解了,声音稳定地继续说:“我的全部都来自于主人赐予,主人的力量会增幅我的力量,你看到的光柱一开始只是我一道检测光波而已,只不过这里环境太过特殊。” 聂洗立刻抓住了重点,把前后发生的事情串联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小C的系统核心被谢覆衾污染了,于是增幅了你的能量,又在墙壁上多次反射,就成了现在这样,而且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继续无上限增强?”
第279章 保护者与被保护者 魏瑟说:“不,还是有上限的。” 聂洗直觉他没什么好话。 果然,魏瑟幽幽道:“它的上限就是主人的上限。” 那对他们来说和没上限有什么区别?! 聂洗的余光看到地上已经有不少纯白的绒羽翻飞,多数只有半截,上面沾着血迹和极小的肉块,是从魏瑟的后背上硬生生打下来的。 魏瑟天生色素极淡,纯白的发丝像一帘浅雪,静静垂落在肩头胸口,飘拂在聂洗眼前。 聂洗也眼睁睁地看着血迹渐渐浸染了发丝,散发着惑人的异香,一点一点往下滴落,渐渐连成了线,打湿了他半张脸,近距离接触异种独有的迷幻感从下颌升起,连带着整个大脑都热了起来,然后迅速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异种污染。上次谢覆衾和乔一块儿污染了他,但谢覆衾同样治好了他——以绑定了六个系统的方式。 这次也许他不会那么走运。 除开“少许”污染之外,魏瑟把聂洗保护得很好,代价是他自己逐渐被光柱穿凿得血肉模糊,但聂洗有一种感觉,对方就算只剩一副骨架也依然会挡在他的面前。不是因为他是“聂洗”,而是因为他是“主人选中的人”。 主人与属从,真是奇怪的关系。他们的虔诚执拗简直到了人类近乎无法理解的地步。 迷幻的感觉遍布全身,就像是细小的触须沿着每一寸血管攀爬,填塞身体内部、外部每一条可供通行的孔道,他甚至觉得鼻腔眼眶都开始瘙痒,往外冒出张扬如海葵般的柔软羽毛。 聂洗知道这些是幻觉,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可指甲刺入掌心就像陷入一片温吞的海,蠕动着,起伏着,带来一片永恒的温暖。 聂洗半扶着魏瑟的身体才能稳住姿势,过了一会儿,听见面前的非人嘴里喃喃地说:“主人。” 倏然万籁俱寂。 聂洗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外面已经风平浪静,红光骤歇,但他还是等了一分钟才抬头望去。不是因为他只想等一分钟,而是,魏瑟被人拎开了。 魏瑟背对着他,两扇翅膀无力地耷拉下来,背后生出的绒毛早就被淋漓的鲜血打湿,多数已经脱落,剩下的少数则一缕缕地皱缩起来,露出丑陋而残损的肉体。肩胛的地方明显是重灾区,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只是骨骼显然更加坚固,依旧莹润漂亮一如往昔。 谢覆衾把他的小鸟抱了起来,触须沾了一点流淌的鲜血,叹息道:“一会儿没看你,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魏瑟手长脚长,翅膀尾端已经拖到了地面,蜷缩在他怀里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聂洗瞧着却有些眼熟,过了几秒钟忽然顿悟:这不就是他靠着魏瑟逃过一劫时的模样么?一个弱小的,被保护者的姿态。在他这里,魏瑟充当的是那个保护者的角色,可是现在,魏瑟则是那个被保护者。
第280章 修理 魏瑟轻声说:“主人,我做错了吗?” 谢覆衾摇了摇头,只说:“他又被污染了。” 魏瑟左眼的纯白玫瑰惭愧地闭合,遮掩住了其中浮悬的眼瞳。谢覆衾摸了摸他完好的右眼,语调很温柔地说:“我只让你做了这么一件小事,保护他,可是你连这也没做好,现在我又要花很大功夫去修理他。” 聂洗说:“呃,我觉得我还挺好的,只不过有点想画画——”他本能地觉得气氛有点不妙,以及,自己似乎也有点不妙。 ——明明似乎一切都很恰当,但就是有哪里的直觉感觉不对,在向他示警。 他靠着这样的直觉死里逃生了很多次,这次也不例外,聂洗再一次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这里有画壁画的地方吗,以及,谢覆衾,你能不能暂时给我当一会儿模特?” 谢覆衾转头看向他,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须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只是在魏瑟眼皮上摸了摸就收了回去,那股让后者全身僵硬不敢反抗的危险寒意也在须臾间散去。 魏瑟有一瞬间觉得,过去的那个主人又回来了,这反而给他带回了一些安全感。从和现在的主人重逢起,他心里就常常空悬,他前半生所经历的一切和现在产生了巨大的割裂。 世上的很多宗教,看似信神,实则是信自己创造出来的虚无符号,就连谢覆衾的信徒,大部分也分不清楚“神”和谢覆衾本身的区别。 那株榕树是世界的母亲,是所有信徒的母亲,所以他们将创造一切的母敬若神明,就这么简单。他们离母亲太远,于是那只是神。 但到了从属官的地步,谢覆衾就不再是神,而是主人。 白乌鸦是被族群驱逐的异类,是被主人用最残忍的手段驯服的诅咒之源,他崇敬主人,尊奉主人,追随主人,也恐惧主人。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主人会变得这般温柔而宽容。 他恐惧主人,但更恐惧某一天这份恐惧无处安放。 谢覆衾听见了魏瑟心音的波纹,以指为梳,为他理了理下缘已经满是凝固鲜血的半长发,说:“下不为例。” 真好,主人还是那个主人。 魏瑟僵硬地点了点头,视线随着他手上是那一抹猩红而移动。谢覆衾注意到了这一点,笑了笑,把指尖沾到的鲜血随意涂抹在了他右眼眼尾。 于是,这抹鲜血和左眼的浮瞳一起,成为魏瑟身上唯二的艳色。 聂洗的理智值就算是在整个生物圈也是凤毛麟角,这让他成功在同样出类拔萃的灵感值下一路活到现在。 他对污染的抗性更强,也同样意味着一旦被污染,事情肯定已经到了几乎无法收拾的地步。 聂洗看上去还囫囵是个人样,在谢覆衾眼里却像一个金玉其外的枕头,外面勉强有张人皮,里面已经满是棉絮与羽毛了,也许只要再多一点点的刺激,他就会像一只充了太多气的气球一般,“轰”的一声炸开。
第281章 十年 这让谢覆衾难得有些发愁。 杀人乃至毁灭世界他都很熟,随手的事,因为破坏永远比建设容易。可要救人可就难了,尤其是要维持对方纯粹“人类”本质的情况下。 该怎么救他好呢?还是说,干脆让他死去,然后换一个目标重新开始交易? 那也太麻烦了。 众多方案流水一样在思绪中一划而过,谢覆衾在魏瑟的手腕处一摸,一支蘸着白色颜料的干画笔便从后者小臂的骨骼之间分离出来,奇异地悬浮在半空,然后被谢覆衾屈指一弹,疾射到了聂洗面前。 “我允许你以我为画作的主题。”谢覆衾说。 聂洗丝毫不知他享受了何等的殊荣,只知道握住这支画笔时,血管中奔腾的磅礴力量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笔端明明只有白颜料,却化作万千夺目光彩,迫不及待地迸溅而出。 天地间无限光怪陆离的绚烂景象刹那间绽放在这个狭窄的方块当中,聂洗恍惚中看见了无数个眨眼繁茂眨眼倾颓的世界,看见一朵花的盛开,看见花海的摇曳,看见花海中走出一个少年,折了一枝花在鼻端轻嗅,然后花海化作飞灰。 背景永远是一株慢吞吞生长的榕树,伸展开华盖般的树冠,贯穿三个世界生长,既汲取,也反哺,既破坏,也庇护。 聂洗几乎被那股力量给挟持了,它先是如同瀑布,泼墨般倾洒在画布上,于是光影相峙跃然纸上。再是如同溪流,涓涓勾勒细微的点缀,于是千人万面栩栩如生。当溪流也干涸时,剩下的少许力量——或许对聂洗来说叫污染更合适——便沉积成了水洼。 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但他至少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 不知过了过久,聂洗握着笔,如梦初醒般睁开眼。 方块有六面,他画了五面半。 脚下是累累骸骨,呈螺旋状堆叠起从深渊逐级走进暗月的阶梯。 头顶是碎裂的镜塔顶层,裂纹从中心的空洞向四周蔓延,“镜子”上的景象如水波般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似乎是一棵向四面八方垂下气根的榕树,中心的缺失处恰好对应榕树最粗的那根枝干。 身前那幅背景是无垠深空,微渺如同尘埃的恒星隐约出现在背景中,蛛网一般彼此联结,画面中央则是一尊被暗色帷幕遮盖的雕像,一只洁白无瑕的石膏手臂伸出帷幕的缝隙之间,上面缠着一缕灰白的触须。 剩下左、后、右三面则是拼合成一整面壁画,数以万计的信徒狂热而又虔诚地望着画面之外,画面太小,分给他们的空间也太少,于是只有一双渴望的眼睛自内向外传达。 聂洗震撼又莫名地看完了壁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那支蘸着白颜料、貌似平平无奇的画笔。 这时,聂洗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发丝早已长得拖曳在地,皮肤上则泛着一层闪粉似的细小结晶,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地往下抖落。 “我……画了多久?” “十年。”谢覆衾说。
第282章 过滤阀 若不是自己的变化大到骇人听闻,聂洗绝不会相信已经过去了十年时间。但还是那句话,谢覆衾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太过惊讶。 珍贵的十年时间就这么眨眼而过,人类活到一百岁也就算得上长寿,生命中的十分之一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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