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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话说完了。”顾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茶钱我付过了。你…好自为之。”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顾凛，声音有些僵硬地补充了一句： “有空……带那孩子，回家吃顿饭。”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看顾凛一眼。 包间的门重新关上。 父亲的话，像一场酝酿已久、最终却只是淅淅沥沥落下的雨，没有预想中的疾风暴雨，只有湿冷的、令人无所适从的平静。 他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默许，却也清楚，横亘在他们父子之间多年的那道裂痕，并不会因为这一次谈话就彻底弥合。 那声“回家吃饭”的邀请，更像是一种尝试修复的姿态，脆弱而勉强。 但至少，那扇紧闭的门，开了一条缝。 有光透进来了。 顾凛在茶室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开车去了江边。深秋的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心里五味杂陈。 沈书昀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没接，只是回了一条信息：【谈完了，没事。晚点回。】 他在江边吹了很久的风，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开车回家。 推开门，屋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沈书昀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担忧地蹙起眉：“回来啦？怎么样？你爸他…” 顾凛摇摇头，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书昀身上带着烟火气的温暖，瞬间驱散了江边的寒意和他心头的阴霾。 沈书昀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回抱住他，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 良久，顾凛才松开他，低声说：“没事，他…没反对，让我们…低调点，好好过。” 沈书昀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看着顾凛依旧有些沉郁的脸色，知道他心里并不好受。他拉着顾凛到餐桌边坐下，桌上摆着几道顾凛爱吃的菜，还冒着热气。 “先吃饭。”沈书昀给他盛了碗汤，“我照着菜谱学的，你尝尝。” 顾凛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的味道有些淡，还有点糊味，显然沈书昀手忙脚乱中没掌握好火候。但他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汤。 他慢慢地吃着饭，沈书昀就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偶尔给他夹菜。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这种最平常的陪伴，告诉他：无论外面风雨如何，家里永远有一盏灯，一碗热汤，和一个等他的人。 吃完饭，顾凛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沈书昀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坐着，我来。” 顾凛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 沈书昀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挺拔而沉默的背影。他能感觉到，顾凛正在消化下午那场对话带来的复杂情绪。 他不需要多问，也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在这里，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顾凛洗完碗，擦干手，走到沈书昀面前。 他看着他，目光深沉，像是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过去那个独自在球场上练习、回家面对冷锅冷灶和父母失望眼神的少年，也看到了现在这个有家、有爱人、未来清晰可期的自己。 良久，他伸出手，将沈书昀搂进怀里，低声说： “够了，这样就好。” 有他，有这个家，有父亲那句勉强但终究说出口的“回家吃饭”，有未来可以期待的生活。那些曾经的对抗、失望、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可以释怀，可以放下了。 沈书昀在他怀里点头，紧紧回抱住他。
第130章 再次出发 确定offer和访问学者项目后，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办理签证是第一步，也是最繁琐的一步。各种表格、公证、资产证明、邀请函、体检报告…厚厚一沓材料，需要反复核对。 沈书昀在这方面显然比顾凛更有经验，他耐心地列好清单，一项项准备，像个细心的小管家。顾凛则负责搞定那些需要他运动员身份和成绩背书的文件，以及联系国外的接收方确认细节。 等待签证的日子里，他们开始着手收拾行李。 “这个排球模型要带吗？”沈书昀举着顾凛送他的、那个有七年前签名的旧排球模型，问视频里的顾凛。 “带着吧，镇宅。”顾凛在训练基地的宿舍里，一边擦汗一边说。 “那这个锅呢？你说国外中餐贵，我想自己做饭。”沈书昀又拿起一个迷你电饭煲。 “太占地方，到了再买，或者我过去带一个。”顾凛想了想，“你先把你的书、论文资料、常用药、还有…你那个睡觉抱的玩偶带上。” 沈书昀脸一红：“谁睡觉抱玩偶了！” 顾凛挑眉，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沈书昀嘟囔着把那个有点旧的小熊玩偶塞进了行李箱夹层。 国内的事情也需要安排。 新房刚刚入住，充满了回忆和不舍，但空关着不是办法。 他们商量后，决定将房子托付给值得信任的朋友（周子航自告奋勇，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给你们看好，一根毛都不少”），定期通风，帮忙照看绿植。周子航甚至开玩笑说，等他们出国了，他要来搞个“凛昀故居一日游”，收费参观，被顾凛隔着屏幕踹了一脚。 随着出发日期临近，离别的实感越来越强。 虽然这次分离是计划之中，且有明确的团聚时间，但想到即将跨越重洋，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开始新生活，沈书昀心里难免有些忐忑。顾凛的沉稳，则给了他最大的安全感。 出发那天，是沈书昀先走。 顾凛的访问学者项目比他晚一个月开始，方便他处理完国内最后的训练和事务。 机场依然人来人往，但这次没有镜头追随，没有粉丝围堵，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两件大大的行李箱。 气氛不再像节目里那次跨国惊喜般戏剧化，充满了离愁别绪，却也多了一份平静的笃定。 换好登机牌，托运了行李，距离安检还有一段时间。 两人在安检口附近的休息区坐下，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手紧紧握在一起。 “到了就发信息，报平安。”顾凛先开口，声音低沉。 “嗯。你也是，训练别太拼，注意膝盖。”沈书昀点头，看着他，眼睛有点红，但努力忍着没哭。 “租房的事别急，先住几天酒店，找靠谱的中介，安全第一，钱不够跟我说。”顾凛叮嘱。 “知道，你给我的卡我带着呢。”沈书昀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里面插着顾凛给他的副卡，还有两人的合照。 “每天…记得视频。”顾凛又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嗯，每天。你想我了就给我发信息，不管什么时候，我看到就回。”沈书昀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想我了要说。”顾凛强调。 “好，想你了就说。”沈书昀笑了，眼泪却终于没忍住，滑了下来。 顾凛伸手，用指腹擦去他的泪，然后，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很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沈书昀也用力回抱，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就一个月，很快。”顾凛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道，“等我过去，给你带老干妈和火锅底料。” 沈书昀被他逗笑了，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广播里开始催促沈书昀航班的旅客登机。 两人松开怀抱，顾凛拉着他的手，一直送到安检口的最前端。 “进去吧。”顾凛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书昀点点头，拖着随身小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安检通道。 顾凛就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再也看不见。 顾凛在安检口外又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回去的路上，车里没了沈书昀的絮叨，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空荡荡的座位，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颗沈书昀落下的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化开，带着一丝熟悉的甜，却又夹杂着离别的涩。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后，沈书昀抵达了M市。异国的空气，陌生的面孔，迥异的建筑风格，瞬间将他包围。最初的兴奋和新奇过后，是扑面而来的孤独感和对未来的茫然。 他按照计划，先在机场附近的酒店住了两晚，倒时差，同时在网上和通过学校推荐的渠道寻找租房信息。 语言虽然能应付，但找房子、看合同、和房东打交道，依然让他感到吃力。 好在有顾凛提前联系好的、在M市工作的前队友帮忙介绍，最终，他在距离学校不远、治安较好的区域，租下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搬进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然后，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那个排球模型，还有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 他在客厅靠窗的墙角，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照片墙”。上面贴满了和顾凛的合照：节目里的，日常生活的，比赛现场的，还有他们新家的…在照片墙的中间，郑重地摆上了那个排球模型。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顾凛，配文：【新家，给你留了地方。】 顾凛的视频很快打了过来。屏幕里，他刚结束训练，头发还湿着，背景是熟悉的训练馆。 他看到沈书昀发来的照片，目光在那些照片和排球模型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看向沈书昀，眼神柔和：“嗯，看到了。挺好。” “就是有点空，等你来了填满。”沈书昀举着手机，给他看公寓的各个角落，“这里可以放个书柜，这里放个小餐桌，阳台可以养点花…” 顾凛安静地听着，看着他兴奋地规划，眼底带着笑意和一丝心疼。 他能看出沈书昀的疲惫，也听出他声音里竭力掩饰的、对陌生环境的不安。 “吃饭了吗？”顾凛问。 “吃了，煮了泡面，加了火腿肠和鸡蛋。”沈书昀老实回答，“这边中超东西挺全的，就是贵。等你来了，我们去大采购。” “嗯。别总吃泡面，不会做就去学校食堂或者外面吃，注意营养。”顾凛叮嘱。 “知道啦，顾教练。”沈书昀笑，然后叹了口气，“就是…有点想你做的红烧排骨了。” 顾凛的心软了一下，他放轻了声音：“再忍忍，很快。” 接下来的日子，沈书昀开始了忙碌的入学适应。 课业压力不小，全英文的教材和授课让他需要花费更多时间预习复习。每天回到小小的公寓，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孤独感会在夜晚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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