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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很喜欢来这边,”蒋昇俣的目光落在那片银河上,“待在房子里太无聊了,只要能出门,在这看鱼都能看一天。” 沈在夷有点想象不到蒋昇俣对着湖里的鱼发呆的样子,对此有点意外:“你小时候是比较安静的类型?” 蒋昇俣笑了笑:“没人跟我说话,我不想安静也不行。” 意识到这个话题涉及蒋昇俣的过去,且听起来不算愉快,沈在夷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话。蒋昇俣却没事人似的,随意地说了句不太随意的话:“有一次我一个人跑来这,还掉进湖里了。” “啊?”沈在夷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当时没事吧?” 尽管也很想答“没事”,但事实偏偏与此背离。蒋昇俣沉默一瞬,说道:“反正最后是我自己爬上来的,回去之后发了好久的烧。那之后这里就修了围栏,但我也不怎么来了。” 沈在夷皱眉,想到那个场景便不禁后怕:“怎么也没人跟着你?这样太危险了。” “有人啊,”蒋昇俣说,“颜舒就在岸上看着我。” 他语气太平淡,沈在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年纪还小的时候,蒋昇俣也曾疑惑为什么父母对自己会那么冷淡。蒋千砚看他像个陌生人,颜舒也没说过什么好听的话。蒋千砚那时忙得几乎见不到人,颜舒倒是天天都在家,只是每次见到蒋昇俣时都没给他好脸色。 每当颜舒面目狰狞地指责他的出生毁了自己的生活,蒋昇俣都会因此愧疚。他在阴差阳错下见过颜舒以前的照片,女人美艳恣意得像盛开的玫瑰花,和现在的样子大相径庭。他那时无数次地想,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才让母亲不得不困在这里,被迫做了沉默的金丝雀。 直到那次他落进湖里,在冰冷的湖水中隐约看到远远走来的颜舒。她在岸边驻足,冷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水中沉浮,对呼救声无动于衷。蒋昇俣挣扎着,艰难狼狈地爬上岸边后,懵懂又委屈地看着颜舒,问她为什么。 颜舒勾了勾嘴角,眼里却没什么情绪:“这样都没死,命真大。” 那是蒋昇俣最后一次喊出“妈妈”这个称呼。 他逐渐了解到自己的出生并不合时宜,也才明白原来世界上会有从一开始就充满虚情假意和利益交换的婚姻,两个利己者之间的联系最是脆弱,只要一方不再守诺,关系破裂就是转眼间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再想起这件事时,蒋昇俣心里早就没什么波动了,甚至有几分讲故事般的兴致勃勃。 “那时候颜舒是真的想要我死,”他说着想起什么来,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有我在,她既不能随意离婚,也不能联系以前的朋友,本来她在公司还有点地位,我出生之后蒋千砚要她在家里相夫教子,用这个借口架空了她好几年。颜舒大概恨死我了。” 沈在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闻言立刻反驳:“可这又不是你的错。” 任谁看都知道事实如此,可或许有些人就是更喜欢责怪最无力反抗的那一方。 看他气成这样,蒋昇俣居然还笑了一声,听上去挺愉快:“这么生气,你心疼我啊?” “你还笑,”沈在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蒋昇俣笑得更欢了,觉得他这副表情有点可爱,可这句话说出来太欠揍,直觉告诉他要是照实说了沈在夷就真的要生气了。他揉了揉沈在夷的头发,转移起话题:“走,我们去湖边散散步。” “不去。” 难得被他这么直接地拒绝,蒋昇俣无声地笑了,又很快调整好表情,故作失落地说:“真不去?我一个人要是再掉进湖里怎么办?” 沈在夷瞪了他一眼,可刚听完他说的那些事,这会儿又说不出什么重话。蒋昇俣就这么和他对视,嘴角噙笑地伸出手,等着他来牵。 “......”沈在夷最终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嘀咕道,“你老爱这样。” 这话说得轻,落在耳边像埋怨也像撒娇,蒋昇俣侧头就能看到他垂下的眼和紧皱的眉头,走在湖边小路时,围栏上的挂灯微微照亮他的侧脸,衬得脸部线条更柔软几分。 几句话就能概述完的回忆,对他自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如果不是话赶话说到了,这种卖惨博同情一般的话,他是根本不会说的。但沈在夷太容易心软了,只是这样就会为很多年前的他难过,会为他不把痛苦当回事而生气。 小傻子。蒋昇俣心想,忍不住谴责自己的恶劣。就是因为你会心软,才会让我抓到机会得寸进尺。 ---- 特意做了分段,这章含有部分童年回忆,不喜欢可直接跳过
第22章 十八(下)“晚安” === 蒋老爷子发了话让他们都住一晚,便谁也没走。直接走太折面子,更何况他还在饭桌上还留下了那么个重磅消息,没有谁不震惊。当晚除了蒋千砚,大家都在蒋宅住下了。 沈在夷对此没什么意见,蒋昇俣既然没打算走,他自然要配合。但直到被蒋昇俣带上三楼走进房间,沈在夷才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蒋昇俣说这是他以前的房间,虽然人不常回来,但东西都是常换常洗的。沈在夷听得左耳进右耳出,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一番,绝望地得出结论: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 他站在卧室的玄关处再也迈不动步子,身后的蒋昇俣关上门越过他向里走去,走出几步后才注意到他一直没动,回头看过来:“怎么了?” “......那个,”沈在夷艰难开口,“我今晚睡哪啊?” 蒋昇俣挑挑眉,突然笑了一下。 沈在夷被笑得心脏猛跳,见他往自己的方向走了几步,下意识绷着脊背后退,撞上了紧锁着的门,对面的男人却没有停下脚步。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沈在夷面前驻足,虚心发问:“你想睡哪?” “......我,”沈在夷不自觉咽了咽,眼神越过蒋昇俣的肩膀在房间里乱飘,为自己寻找落脚处,“我,我打地铺?” “哦,”蒋昇俣故意拉长了语调,“看来真的很不想跟我一起睡。” “——!”沈在夷立马收回视线,“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上蒋昇俣含笑的眼神,沈在夷顿觉脸热,还没等他开口,蒋昇俣先笑道:“逗你的。床归你,房间里有沙发,我睡那。” 见他转身要走,沈在夷连忙出声:“别,还是我睡沙发吧。”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蒋昇俣抬手揉了揉他的头,“你不是会失眠吗?睡床上舒服点。” 说完不再等沈在夷说话,自己先拿着衣物进了浴室。 他那么从容,更衬得沈在夷手足无措。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确实看见了一张沙发。这张沙发还算宽敞,躺下蒋昇俣倒是不成问题,但睡着肯定也不会舒服。沈在夷站在沙发前抵着下巴满心懊恼。反正都是男生,睡一张床有什么好不自在的?早知道就不问了,要他霸占着一张大床,却让床的主人委屈在沙发上,怎么都说不过去,光是这么想想都快睡不着了! 他对着一张沙发唉声叹气,不知过去了多久,连蒋昇俣出来了都没注意到。直到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句:“你再盯着看我也不会让你睡沙发的。” 沈在夷吓了一跳,随后气鼓鼓地转头:“你怎么走路不出声啊。” “是你太容易被吓到了。”蒋昇俣侧身站在不远处,身上规规矩矩地穿着浴袍,头发还半湿着,发尖的水珠摇摇欲坠地挂着,看得沈在夷直发愣,不由自主看向那滴水,直到水珠再也挂不住,他的视线也跟着水珠往下坠,落到了蒋昇俣的肩膀上。 没听见回话,蒋昇俣抬头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他视线的落脚点后愣了愣,没忍住笑了。沈在夷听着笑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看什么,脸顿时红了一片。 “小安,”蒋昇俣故作不解,“你脸那么红,很热吗?” 沈在夷此刻脑海里乱做一片,甚至没察觉出他语气里不太用心的疑惑,慌忙偏过头,故作镇定道:“......有点。” 他在蒋昇俣的目光中扮起了鸵鸟,嘀咕了一句“我去洗澡”,然而还没踏进去就又被蒋昇俣叫住,回头就见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递过来,语气如常:“我以前的睡衣,应该勉强合身,不嫌弃吧?” 沈在夷哪还有空想这个。他胡乱应了几句,埋头接过睡衣,逃也似的关上了门。 蒋昇俣看着他慌不择路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笑着去给自己收拾被子了。 佣人准备了崭新的全套换洗衣物,沈在夷看了看,发现衣篓里面正有一套新睡衣。蒋昇俣先他一步进来,不可能没看见。沈在夷看着手上那套属于蒋昇俣的睡衣,心想那给我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他隐约觉得不对,越看这套睡衣越像烫手山芋,一股脑把衣服扔进衣篓,抬头时看到镜面里的自己,又被吓了一跳。他整张脸都蒸熟了似的泛着粉,眉头微皱,露出一种从没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表情。他强行让自己板起脸,抱臂看着镜中的倒影试图让自己冷静,心想我这个样子又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浴室里没散的热气把脑子也蒸发了,沈在夷竟然开始自己问自己。 光是冷静就花了很长时间,等洗完出来换衣服时,沈在夷看着那两套睡衣,明明是很好做出的选择,他竟察觉到了自己在犹豫。他思考得身上的水都干透了,才头昏脑涨地拿起了蒋昇俣那套旧睡衣,默默往自己身上套。 沈在夷出来时,低着头边走边擦着头发。蒋昇俣已经脱了浴袍换好正经睡衣,此时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台笔电。听见响动后他抬起头,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又缓缓闭上了。 沈在夷站在床尾,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转头就和他四目相对。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沈在夷太瘦了,他自己的衣服码数合身,平时看着没太大感觉,那天蒋昇俣抱着他送回次卧时,也只觉得太轻。这会儿他穿着蒋昇俣以前的睡衣,这套对蒋昇俣来说小太多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却还宽大一圈,袖管和裤腿堆叠在手腕脚踝处,领口已经扣满,却还能隐约看到雪白微润的锁骨。 而锁骨的主人顶着一头半湿的发,湿润的眼睛穿过刘海投来懵懂清澈的目光,像某种温顺的小动物。 蒋昇俣的喉结动了动。 沈在夷看不懂他的眼神,只觉得被盯得浑身发热,慌忙重新低下头去,欲盖弥彰地摆弄起过长的袖管,一边手忙脚乱地折一边问:“蒋哥,吹风机在哪?” 蒋昇俣指了指一旁早准备好的吹风机,看他折了半天袖口也无果,突然开口:“过来,我帮你折。” 沈在夷不疑有他,应了一声,乖乖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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