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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喝了酒是这个样子。 蒋昇俣表情神态都和平时无异,只是动作和语速都慢了几分,倒是并不显得迟钝。他垂眼解了领带和领扣,淡声道:“陈霖。” 正想再说几句的陈霖立刻闭了嘴,毕恭毕敬道:“蒋总。” “今天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好的。”陈霖对沈在夷点点头,“沈先生,再见。” 门再次被关上,蒋昇俣拎着领带慢悠悠地抬头,又问了一次:“怎么还没睡?” 客厅里只开了一半的灯,电视屏幕便亮得惹眼。蒋昇俣问完,自顾自打量了一下,才点点头:“电视可以连游戏机,下次无聊可以玩。” “......不无聊,我随便看看。”沈在夷站着没动,打算等蒋昇俣进来。他连步履都很平稳,看起来确实没有醉意。沈在夷松了口气,回身看着已经向沙发走去的蒋昇俣,犹豫几番才开口:“你需要醒酒汤吗?” 沈在夷坐过的地方有一团毯子。他在家的时候喜欢把冷气开得很低,自己又容易手脚冰凉,为此蒋昇俣特意吩咐芸姐在家里各处都备了薄毯。沈在夷跟在他身后走来,就见蒋昇俣站在沙发前,盯着那团毯子看,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蒋哥?”沈在夷走到他身侧,探头看他表情,“你喝醉了吗?” 蒋昇俣过了几秒才说:“没有。” 他侧头望过来,目光很轻柔:“你不生气了?” 沈在夷顿时想起来这人出门之前自己放下的豪言壮志,结果到头来还是自己先开了口。他抿抿嘴,对此避而不谈,低头把毯子叠好放在一旁:“你先坐吧,我给你煮个醒酒汤。” 蒋昇俣笑了笑:“你会吗?” 沈在夷摇摇头:“不会,现搜。” 蒋昇俣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坐下后,有些疲惫地舒了口气,揉着额角说:“不麻烦你了,给我倒杯温水就好。” 沈在夷马上照做,回来时就看见蒋昇俣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撑着额头似在醒神。他半蹲下来,把水杯递到蒋昇俣眼前:“喏。” 蒋昇俣抬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沈在夷,抬手却不接杯子,而是掠过他耳尖落在脸侧。蒋昇俣手大,又因为喝了酒体温偏高,此时这份灼热的温度就这么包裹住沈在夷的脸颊和颈侧,指腹在他脸上摩挲了几下,留下阵阵滚烫的酥麻。 沈在夷手一抖,险些没能拿稳水杯。蒋昇俣对此毫无所觉一般,目光细致地滑过他的眉眼、鼻尖、唇瓣,又垂下来看他拿着杯子的手,无名指上一点银光,至今也没有被摘下。 这枚戒指像特殊的锚点,总能在他想要克制的时候挽留住他的目光。一如昨夜沈在夷摸索着按住他衣角的时候,银光在黑夜中若隐若现,让原本想回沙发的蒋昇俣如同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没了动作。 蒋昇俣不见什么明显的醉态,沈在夷却觉得他此刻一定不清醒。他偏头避开蒋昇俣的手,手里的水再往前递了递,仓皇道:“你拿着吧,我要上楼了。” 蒋昇俣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把水接过,却在他就要起身走的时候喊他:“小安。” 声音很轻,沈在夷却被钉住了。 蒋昇俣的语气堪称温柔:“我没有跟你说实话。” 沈在夷慢慢回头,对上蒋昇俣的视线,道:“......什么意思?” “你的确说了梦话,但只说了梦话,你没有来抱我。”蒋昇俣的表情和语气都堪称平静,“我不是醒得早,而是一直没睡着。装睡是想看看你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这番坦白推翻了沈在夷的猜测,且展现了截然不同的事实。沈在夷皱着眉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解道:“为什么?” 蒋昇俣却答非所问,流利地先说了一句“对不起”。沈在夷真的有点怀疑他醉了,否则在这已读乱回算怎么回事?那他现在说的话到底可信吗?沈在夷垂下眼,嘀咕道:“你每次都道歉,但从来不改。” 语带埋怨,像在撒娇。蒋昇俣“嗯”了一声,温声道:“这个也对不起。” 明白上一个问题不会得到回答了,沈在夷抿抿嘴,再次发问:“那这个是为什么?难道你就是喜欢跟人开这些玩笑吗?” 他问出口时看似平静,实则紧张得不行,并在意识到这份紧张的时候感到了惊讶。沈在夷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答案,但如果蒋昇俣当真点头,他应该不会觉得满意。 蒋昇俣白天的坦白让他如此气恼,似乎不全是因为被变相欺骗。无伤大雅的玩笑不足以让他有如此反应,但在自己的第一声质问脱口而出时,沈在夷在那个瞬间觉得自己有点陌生。蒋昇俣可以这么从容,自己却还跟个小孩一样被他几句话几个举动牵动情绪。对方越是游刃有余,越显得自己是庸人自扰。 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难道这些对他来说什么也不算吗? 他们在并不明亮的光里对视,沈在夷听到了心跳声,但不确定是不是来源于自己的胸腔。蒋昇俣的表情很淡,恍惚间让沈在夷回忆起最初见面的那天,蒋昇俣虽然面容带笑,却非常客气。然而此时他虽然没笑,眼里却装着沈在夷看不懂的笑意。 “不是‘跟人’,是‘跟你’。”蒋昇俣慢声道,“我对别人不会说这些话。” 沈在夷眨了眨眼,耳边的心跳声似乎又剧烈了几分。 “我也有话要问你,”蒋昇俣说着,抬手捏了捏沈在夷的脸颊,嘴角微扬:“沈在夷,你对别人也会这么容易脸红吗?” ---- 好了好了你们都是彼此独一无二的! 写一半就困了,错字错段睡醒修。感谢阅读。
第25章 二十一、心意 ===== 蒋昇俣的手太烫了。 指尖像触摸一件珍贵的玉石似的很轻地拂过,却仍然留下了经久不褪的灼热触感。那只手抽走的一瞬间,沈在夷就霍然站了起来,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无法直视蒋昇俣的眼神,脑子里只剩下了逃走的念头,动作却没能快过蒋昇俣。他攥着沈在夷的手腕将人拉近至身前,两人的视角即刻对调。沈在夷分明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却恍惚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 抵在脉搏处的指腹细细摩挲了几下,颇有几分缱绻的意味。蒋昇俣仰头看他,缓缓道:“怎么不回答?” “......我,”沈在夷偏头低声道,“我不知道。” 他或许是真的不知道,蒋昇俣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微微施力,毫无防备的沈在夷就被拉得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浑身僵住了。 蒋昇俣抓着他两只手腕,把额头抵在了他肚子上。夏季衣服薄,起到的隔阂效果聊胜于无,这个部位又太脆弱,这个举动竟真的带来了肌肤相贴的错觉。沈在夷慌忙想把人推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腕间的束缚。他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一字一句地说:“蒋昇俣,你放开我。” 蒋昇俣没有松开,反而笑了几声,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越笑越放肆,笑声让沈在夷和他相贴的那片皮肤都微微传来震动,只觉阵阵酥麻。沈在夷耳根发烫,咬牙切齿:“你笑什么?” “笑你对我直呼其名,好没礼貌,”蒋昇俣这么说着,话里却满是笑意,“这是不拿我当外人的意思?” 真是让人无法理解的脑回路。沈在夷无语道:“你发酒疯是这个风格吗?” 蒋昇俣低低笑了几声,听起来还挺愉快:“我没喝多,我很清醒。” 沈在夷板着脸:“这句也是胡话。” 他已经放弃了挣扎,想着反正这人一觉醒来多半就会后悔了。蒋昇俣像是能听到他的心声,松开了桎梏,一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搂着他的腰将人又拉近了些。沈在夷吓了一跳,抵住了他的肩膀:“蒋昇俣!” “我很清醒。”他重复着这句话,语气很冷静,“小安,酒精不会催发第二人格,只会放大原本就有的渴望。我不敢喝醉,因为回了家就会见到你。” 沈在夷呼吸都有些发抖,几乎要不敢再听下去。然而蒋昇俣根本不给他打断的机会,自顾自说道:“看见你就会想碰你,你一直不拒绝我,如果我不清醒,可能会做一些让你讨厌的事。我不想那样。” 沈在夷攥紧了手:“你现在这样就不怕我讨厌你了吗?” 蒋昇俣笑了一声:“可是你没有推开我。” 他没等沈在夷反应,兀自收紧了胳膊,将人圈得更紧,低声发问:“如果是别人,你也不会推开吗?” 这句话如同落入水面的石子,阵阵涟漪带来经久不散的回响: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会紧张,会因为对方的注视而心跳加速吗?如果别人这样温柔而强势地走进你的生活,牵起你的手,你也会无法狠心推开对方吗? 沈在夷没法给出回答。他此刻感受到的情绪太陌生了,令他本能地感到害怕。又或者直觉已经察觉到了某个可能,只不过答案一直隔着起雾的玻璃,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他的手已经把蒋昇俣肩头的布料攥出了褶皱,自己却毫无所觉。沈在夷茫然地喃喃:“我不知道。”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蒋昇俣本来也没打算这么早就挑明,在设想中最合适的时机并不是这样一个混乱的夜晚,而是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他们之间不再横亘着利益交换的许久之后。 但或许是酒精真的令他放松了警惕,看到沈在夷的时候,平日里反复对自己加以约束的克制心已经荡然无存。或早或晚,他总有一天要对沈在夷表明心迹,将这个时间提前,也不过是多了几分赌的可能。 蒋昇俣抬起头,轻柔而不容抗拒地将肩头的手拉下来,感受到指尖的冰凉后将其包裹进自己掌心,温柔的目光轻而易举地攥住了沈在夷的视线。他问:“是我的话让你害怕了吗?” 语气很轻,带着不动声色的安抚。沈在夷垂下眼,既不说话,也不和他对视。但蒋昇俣锲而不舍地紧盯着他,半晌后,沈在夷才摇了摇头。 蒋昇俣轻笑一声,随后是略带无奈的长叹。他垂眼看着沈在夷的手,低头在那枚戒指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小安,”蒋昇俣沉声道,“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不要躲我,可以吗?” 沈在夷突然想起婚礼那天,蒋昇俣也是这样珍重地捧着他的手落下了一个吻。明明只过去了几天,可还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那天现场的花瓣、宾客、或真或假的祝福,都在此刻逐渐模糊,唯余那个清晰的吻。那时蒋昇俣抬起头后看他的眼神,回想起来分明是令人不敢直视的滚烫。 彼时的心跳似乎不再受他掌控,正如此刻,沈在夷心知肚明他应该说不,可嘴唇翕张间却无法吐露出拒绝的话音。 为什么会这样?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沈在夷心乱如麻,找不到答案。他觉得不清醒的人或许是自己,不然为什么会从蒋昇俣的眼里看到乞求和期待。在那样的目光下,沈在夷所能做的只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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