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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昇俣和他对视,“嗯”了一声:“我知道。” “如果以后你不喜欢我了,要第一时间说出来。” 依照蒋昇俣的想法,这句话的答案是“不会有那一天”。蒋昇俣很了解自己,不确切的事情不会轻易说出口,在察觉自己喜欢沈在夷的那天,他就知道他们之间不会迎来结束。 但蒋昇俣也了解沈在夷,知道这并不是他期待的答案。他排斥的不是“结束”,而是粉饰太平的谎言。 于是蒋昇俣珍重地注视着沈在夷,轻声说:“我的底线之一是永远对你说真话。” 听到这个严谨的“之一”,沈在夷笑了一下。他扬了扬下巴,又把问题绕回最初的那个:“那你想亲我吗?” 见他还没忘记这件事,蒋昇俣哭笑不得,又不能话音刚落就出尔反尔,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现在不行,你不清醒。” “我很清醒,”沈在夷不大高兴,“我又没有说话颠三倒四,也没做奇怪的事,我根本没有醉。” 原来这一连串的举止还算不上“奇怪的事”。蒋昇俣又想笑又无奈:“那你先问问自己的脑子,还记得什么叫三思而后行吗?” 沈在夷安静地看着他,突然抬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沾着酒意的唇又热又软,落下来的吻没有情欲意味,只是单纯地贴了一下,甚至歪歪扭扭地只落在了嘴角,却让蒋昇俣结结实实地愣住了。喝了酒的沈在夷胆子大得不像样,见他僵住,又循着那个方向亲了一下,这次的吻落在唇瓣正中央,依旧又轻又痒,像一片羽毛。 他亲完就自顾自窝回蒋昇俣怀里,理直气壮地说:“我的脑子说可以。” 蒋昇俣有点呼吸不畅。 他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默念着不和醉鬼计较。他这一通好说歹说,沈在夷还是执着于最初的行动轨迹,很难不怀疑中间那一大段对话全被他当酒疯撒没了。蒋昇俣越想越觉得这笔账不能不算,正想把沈在夷的脸抬起来,却先摸到了他紧闭的眼睛。 蒋昇俣:“......” 他找到沈在夷的手,抬起来一点,那只手软绵绵地随着他动作摆动,任人揉捏。显然,沈在夷已经睡着了。 呼吸绵长清浅,若有若无地扑在身上。这个姿势并不适合入睡,某个安静的醉鬼却不管不顾地独自进了梦乡。上面的沈在夷睡得香甜,下面的蒋昇俣绝望地发现自己硬了,那点无法忽视的生理反应正抵在沈在夷大腿上,而罪魁祸首无知无觉地在会周公,对此全然不知。 如果世间确实有因果,蒋昇俣觉得自己上辈子首先就欠了沈在夷点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要是明早起来说自己断片就死定了。” ---- 骗你的,没断片也死定了(
第37章 三十二、亲吻 ===== 随着意识回笼的,首先是太阳穴传来的阵阵钝痛。 沈在夷晕乎乎地掀开一点眼皮缝,被白天里刺眼的光晃得再次紧紧闭上,随后就感到浑身发软使不上力,似乎正被半拢着,身下那块地方不像是床,又硬又热,还带着点规律的起伏。 他侧脸趴着,只动了动脑袋,颈侧就传来酸痛,是用不恰当的姿势睡了一夜后的必然结果。 沈在夷发了半天的呆,视线慢慢聚焦,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蒋昇俣怀里,眼前的衣服还是昨晚那一套,有力的手臂将自己保护着,另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察觉他的动静,蒋昇俣没有低头,只是哄人睡觉似的在沈在夷后心拍打了几下,熟练得像是做了很多次。 随着轻柔的动作,昨晚的记忆银瓶乍破般涌入脑海,横冲直撞地提醒沈在夷昨晚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刨根问底的纠缠,平日里根本不会做出的举动,甚至最后那两个轻飘飘的吻,无一不在说:你喝醉了像个无理取闹的流氓。 不是说喝醉了容易忘事吗?怎么他全都记得啊! 他甚至能想起当时为什么会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醉。因为他确实还有意识,只是好像脑子里处理事情的流水线缺了一环名为核查的流程,想做想说的全都一股脑倒出来了,放在平时,不先思考几个来回,那些话那些事他肯定全都要往心里藏。 难怪蒋昇俣问他还记不记得什么叫三思而后行。可他回答了什么! 沈在夷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感觉天都塌了。 他的状态和睡着了不太一样,蒋昇俣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他把目光从手上的平板挪开,低头看向埋头不语的沈在夷,语气上扬,看好戏似的:“醒了?” 沈在夷闭眼装死,贴在蒋昇俣身上的脸颊却逐渐烫了起来。 蒋昇俣笑了几声,胸膛传来的震动紧贴沈在夷的耳廓,直把他笑得想逃。可下一秒蒋昇俣就按住了他,坐起来一些半靠在扶手上,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沈在夷,”蒋昇俣语气含笑,“你抬头。” “......”沈在夷破罐子破摔地抬起头,凌乱的额发下一双眼睛泛着水光,眼角也红得可怜,却不像是想哭,更像被姗姗来迟的羞耻心折磨得没辙。他艰难开口,“我、我为什么会在这......?” 蒋昇俣挑眉:“不记得了?” 沈在夷张了张嘴又闭上,没回答这句话,红着张脸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先让我起来吧。” 蒋昇俣便坐起来,顺着他的意思松开了手。沈在夷这时才发现身上还披了条薄毯,是平时常放在沙发的那条。人一尴尬就会假装自己很忙,他一言不发地把薄毯叠好,一点都不敢看蒋昇俣,揉了揉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个,我先去洗漱了。” 蒋昇俣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沈在夷对昨晚的事避而不谈,反倒显得很心虚,明明真想蒙混过关的话说一句忘了就可以,可他似乎也不想说谎,只会装哑巴。 蒋昇俣笑着摇了摇头,放下平板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给芸姐发了几句消息,也上楼进了房间。 清水打湿脸颊后,沈在夷才终于在水流声中冷静下来。他关了水龙头,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缀满水珠的脸,心情复杂极了。 思维逐渐清晰后,沈在夷对昨晚自己的大胆行径就不再感到意外。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意识混沌前想了很多人很多事,而导火索就是前来搭讪的陌生男人。 人的情意似乎真的可以伪装,那人与自己萍水相逢,却还是可以露出那样含情脉脉又轻浮的眼神。世上有多少人会被这种来之轻易的表面爱意骗到,自己会成为其中一员吗?这个问题随着酒液下肚,便慢慢占据了沈在夷的脑海。 陌生人之间没有深厚的情谊,都能做出暧昧举动,而蒋昇俣嘴上说着再过分的话,实际上也没做过什么越界的事,始终都很有分寸。为什么他说着喜欢,反而拒绝了那个吻?喝醉了的沈在夷脑子转不过弯,清醒的沈在夷却很清楚。那时蒋昇俣望过来的眼神,分明满含珍重。 沈在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撑在洗手台上犯愁,艰难地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并不后悔,只是有点犹豫。如果蒋昇俣接下来还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他该主动提起吗?蒋昇俣承诺了只对他说真话,也说过不喜欢误会和隔阂,那刚才不提,是因为觉得还不是时候吗? 沈在夷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起来确实难以捉摸又态度多变,可能在蒋昇俣看来自己的转变堪称莫名其妙,显得之前的抗拒像不走心的玩笑。万一蒋昇俣以为他是闹着玩的怎么办? 他在这愁得都快长蘑菇了,丝毫没发觉房间门被推开又合上。有人一步步走到大开着的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框。 沈在夷像受惊的兔子似的耸了耸肩,回过头,便看到蒋昇俣靠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似乎还洗了个澡,发尾有些湿,衣服已经换了一套,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洗漱完毕后的清爽气味。沈在夷见他走进来,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声音发虚地问:“......怎么了?” 蒋昇俣的目光落在沈在夷下巴上,那里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他抬手,在那处屈指一蹭,不出意料地让沈在夷猛地一颤,脸迅速红了起来。 蒋昇俣笑了:“来看看你。头还晕吗,难不难受?” 沈在夷目光躲闪,就是不往蒋昇俣脸上落,磕磕巴巴地回答:“还、还好。我洗漱完了,正要出去的。” “嗯,”蒋昇俣揉了揉他的头,“昨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才提起,沈在夷顿时没了话音。他嗫嚅着和蒋昇俣对视半晌,不自觉地又咽了咽,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开口。见他犹豫那么久,蒋昇俣却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像是这个结果完全可以接受。他只轻笑一声,揉了揉沈在夷的脸颊,那处因为趴了一夜压出些印子,缀在通红的脸颊上,衬得上方的眼睛无辜又可怜。 “不想记得就不记得吧,”蒋昇俣轻声说着,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芸姐晚上才来,收拾收拾,我带你出去吃饭。” 他说着松开了沈在夷,打算先离开,然而刚转身就被扯住了衣摆。他低头看去,沈在夷连指尖都透着紧张,似乎还有点微微发抖。蒋昇俣握住他的手,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沈在夷就先他一步开口。 “......没有不想记得。”沈在夷声音很轻,说得小心翼翼又懊恼,“我只是觉得有点丢人。” 蒋昇俣回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半晌才说:“哪里丢人?” “......”沈在夷显然不太想回忆,“太无理取闹了,跟小孩子一样。” 尽管似乎仍然感到羞耻,但沈在夷更不想留下无用的误会。他语气认真地说:“我全都记得,没想过要忘。” 听了蒋昇俣的话,沈在夷就知道他已经察觉了自己全都记得,却还是愿意说“忘了就忘了”。这件事当然可以轻巧地翻篇,可下次再提起来就是不知猴年马月。搁置得太久难保会不会没有了以后,那不是沈在夷想要的结果。 卫生间里一阵静默,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沈在夷的勇气再次消耗完毕,没敢看蒋昇俣的表情。感到手被拿开,他心头一紧,以为这是拒绝,慌忙抬头看去,却被骤然靠近的蒋昇俣逼得后退几步,直到后腰靠在了洗手台边缘。 蒋昇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认真。他将两手撑在沈在夷身侧,低头沉声问道:“那当时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语气听起来似乎不是疑问,可沈在夷此刻已经无法进行确切的判断。在过于贴近的距离里,他闻到了蒋昇俣身上熟悉的味道,也听到了来自自己胸腔的剧烈鼓动。沈在夷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去:“我那时候说过我很清醒。” 蒋昇俣表情没变,语气淡淡地说:“清醒什么,不打招呼就亲上来,一点都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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