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面上滴水不漏，话里意有所指，柳修言也不知有没有会意，话锋一转：“蒋总今天有缘分的可不只是我。” 蒋昇俣想到陈霖递来的宾客名单，瞬间想到了他在说什么。 于是蒋昇俣顺着柳修言的目光看去，就见到了挽着手正和人说话的沈纪明夫妇。 “有些缘分是孽缘。”蒋昇俣神色淡淡，毫不避讳地表达着此刻的嫌弃，换做别人在旁边，不知道心里要编排出多少版本的不和传言。 柳修言听完这句话反倒笑了几声。对方把话头递出来，寻常人要是想深聊，多半会假做好奇地问有什么恩怨，柳修言却不按常理出牌，悠然道：“柳家跟沈家也是孽缘不浅，可惜都是一个圈子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蒋昇俣笑了笑：“柳先生跟沈纪明似乎没什么来往。” 柳修言看他一眼，话头转得突兀：“年纪大了，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闷得慌。” 远处的沈纪明和俞玥似乎在四处打量什么，蒋昇俣余光关注着，嘴上应道：“那不如出去透透气？” 俞玥虽然在沈纪明身侧，但没什么人在意她，倒是给了个好机会。她状似无意地环顾，终于找到了蒋昇俣，看他正跟在一个人身后离开，两人往露台走去。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挽着的手臂，正在谈笑的沈纪明话语一顿，会意地迅速结束了话题，借口要带妻子去休息，匆匆离开了宴会厅，选了个人不多的角落站定，紧凑着耳语，仿佛在旁若无人地亲昵。 “看他跟着一个男的走了，”俞玥在沈纪明身边小声道，“没带着沈在夷，看来那姐弟俩已经走了。” 沈纪明没心思听后半句，只问道：“跟谁走了，看清楚没？” 俞玥思索了一下，在脑子里翻不出相似的身影来：“不认识，应该不重要。” 沈纪明便松了口气。他在入场时就看到了柳修言，现在只怕蒋昇俣先跟柳修言对上。在他看来，柳闻秋的这个哥哥虽然没多在乎兄妹温情，但肯定也跟那几个老东西一样在乎脸面，否则不会在掌权之后就主张不跟沈家来往，说到底就是不想落人口实，怕外界说柳家冷血无情。 如此一来，蒋昇俣作为他外甥的家属，明面上就更容易达成合作。不论是蒋昇俣还是柳修言，但凡随意放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都足够引人注目，如果让他们有机会联手，那沈家才真是寸步难行。 沈纪明扯了扯领带，随口问道：“国外有消息回来了没？这会儿他们应该落地了。” “你急什么，”俞玥笑了，“一回生二回熟，我爸的人办事，你还不相信吗。” 一回生二回熟，沈纪明确实足够信任才会放任俞玥去安排。俞玥家不算什么大家族，俞父手里有些不太干净的产业，自然要用不干净的手段来解决，一来二去沈纪明也从中得了不少便利，他和俞玥也早就运用得熟练。但今天不知为何，沈纪明就是觉得有些急躁，沈在夷的动向没有回音，蒋昇俣的谈话没有结束，两方都无法立刻介入，让他感到很被动。 另一边的露台上，柳修言毫不见外地叼了根烟，谈话节奏倒是挺循序渐进，先从远的问起：“蒋总那天在云川逛得怎么样？老张没怠慢你吧？” “张总管尽职尽责，”蒋昇俣说着笑了一下，“记性也不错，十年前的事都还记得。” 柳修言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他吸了一口烟，在烟雾缭绕里开口：“被我爷爷训得太好，到现在都忘不了他老人家的威望。” 蒋昇俣眉头一挑，总觉得话里有话。他琢磨了几秒才说：“柳先生还真没管过云川的事？” 柳修言直到抽完一根烟，摁灭了烟蒂后才缓声道：“从始至终，我都没插过手。” 这话说得坦荡直白，但也微妙。他们还没聊起具体是哪件事，但这句话接在云川疗养院之后，于是彼此都心知肚明。柳修言回头看蒋昇俣：“蒋总想要的东西，我没法做主，毕竟在长辈们眼里，这不是几块地皮就可以换走的。”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蒋昇俣恐怕会以为是在坐地起价，但由柳修言说出来，意味却已经有所不同。他并非在暗示蒋昇俣多加筹码，反倒是示弱般露了一个缺口。蒋昇俣假作沉吟，开口却是另一个话头：“我倒是比较好奇，您当年和我岳母关系如何？” “咱们都把话说得直白点吧。”柳修言道，“同父异母，感情不深。” “您当年帮她不少，”蒋昇俣道，“我还以为是出于亲人情分。” 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柳修言扯了扯嘴角，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直截了当道：“当年她收集了不少足够拉我爷爷下台的证据，用这个来换我替她办事。那些证据她很早就在准备，病重后不再受柳家长辈们庇护，她就找上了我。”像是烟瘾犯了，柳闻秋再次摸出一根烟，叼着没点燃，“她给得出我想要的东西，那我也要给出等价的回报。” 说起自己这位妹妹，柳修言是有几分敬佩的。柳闻秋不是爱争取什么的性子，柳家长辈又有几分固执传统，柳家能留在柳闻秋手中的东西本就不多，她收集那些证据并非为了争权，只是因为看清了家人的真面目，想为自己和孩子们留下一份保障。柳闻秋温柔脆弱的形象太深入人心，谁也猜不到她是什么时候拿到的那些东西，而在和柳修言达成交易后，她连最亲近的孩子也没有声张，直到死去，知情人都只有她和柳修言。 有时柳修言也会惋惜，如果柳闻秋当年没有和沈纪明结婚，凭借这份心性，本就算得上优秀的她一定会有大作为。 思及此处，柳修言轻舒一口气：“闻秋远比看上去更果断有胆识，想得也比任何人都深远。有些事发展到今天的局面，她未必没猜到。” 说完侧头看向蒋昇俣，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我外甥没跟你一起出席？” “和他姐姐出国旅游了，”蒋昇俣表情没什么波动，像是随口一提，“亲子时光，我哪里好打扰。” 柳修言笑了一声。当年国外的事有他出一份力，他又哪能不知道这姐弟俩是去做什么的。那根烟最终还是被点燃了，柳修言望着指间那一点火星，慢条斯理道：“就当是为了那点情分吧，我可以帮忙。但我说过没法做主，所以还需要一点助力。” 蒋昇俣直觉这份所谓的助力会和柳闻秋留下的财产有关。他说：“这个我恐怕也没法做主答应您。” 柳修言却笑了一下：“那就等沈昭岚和沈在夷回来吧，他们会答应的。” 从露台回到宴会厅后，蒋昇俣没再多留，先找到杨总道别，便提前离了场。他边往外走边给陈霖发消息，刚出宴会厅就被远远叫住，一回头，就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沈纪明和俞玥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满脸偶遇的惊喜：“蒋总，巧遇啊。” 蒋昇俣心想客套的词又不是只剩这一个，怎么都爱这么说？他态度并不热络，只是点了点头：“沈先生。” 俞玥在他身边看了一圈，轻声道：“蒋总怎么没带着在夷一起出席？” 蒋昇俣笑了一下，笑声落在沈纪明耳边，不由让人心里一紧，抬眼却没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样。蒋昇俣说：“他想趁着还没开学出去玩几天，年轻人有活力，随他高兴吧。” 三人各怀心思，蒋昇俣的态度却坦然许多，也不知有没有察觉出对面人的试探。沈纪明笑道：“他到底是年纪小，太随心所欲了也不好，这种时候，您身边没个人可不行。” 蒋昇俣掀起眼皮看向他，没接话。 “是啊，”俞玥在一旁笑得温柔，语气贴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建议，“出席这种场合，还是带个女伴更好。” 蒋昇俣目光里没什么内容，却还是沉甸甸的，直直落在俞玥脸上时便让她笑容一僵。沈纪明察觉到她的紧张，顿时意识到这句话的冒犯，刚想出声打圆场，却听到蒋昇俣开口点的是他的名字：“沈先生，我最近听说了个故事。” 沈纪明接话道：“哦？蒋总说说看？” 蒋昇俣的视线半晌才从俞玥脸上移开，轻飘飘地看向沈纪明：“无非是些私生子的故事，倒也不算稀罕，只是我有点好奇，家里有几个私生子不奇怪，这家人却藏着掖着，像是见不得人。”他勾了勾嘴角，笑得像在挑衅，“既然如此，他们一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吧。” 沈纪明感到自己在出汗。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克制住表情，只是硬着头皮扯了扯嘴角：“......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说不定是另有隐情。” 蒋昇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慢声道：“这样。沈先生到底还是有经验，我这种第一次接触婚姻的，想得就不太一样。” 他似笑非笑：“依我看，外人未必不知情，但心照不宣和正式公开确实不是一回事。要是有什么因果报应，这事被放到明面上，也怪不得别人，对吧。” 说完，他权当看不见眼前这两张面色难看的脸，自顾自道：“对了，不知道二位什么时候方便让我上门拜访一下？” 沈纪明笑得很难看：“......蒋总想来，当然随时方便，不过在夷都不在家，您这是？” 蒋昇俣已经侧了身，像是随时准备离开，扯了一下领带，从容道：“在夷走的时候没把东西全带走，我就先代劳一二，改天去替他搬回家来。”说完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有些东西不是放在哪就属于哪，还是物归原主更好。” 他转身离开，只留下脸色缤纷的两个人。 “......什么意思，”俞玥声音有些发抖，隐约含着点被戏耍般的怒意，“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物归原主，他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沈纪明给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蒋昇俣的话像悬在喉咙前的箭，让他短暂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脑海里只剩下蒋昇俣离开前的眼神，轻得像在打量什么无用又麻烦的东西，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一顾。 “......不能等了，”沈纪明脸色沉沉，“通知国外的人，抓紧机会，盯紧一点。” A国凌晨五点，沈在夷站在一栋房子前，跟对面的人道别：“多谢您带我们过来，约瑟先生。” 约瑟是标准的西方长相，中文说得很流利，闻言笑道：“举手之劳。这栋房子周边很安全，沈先生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您。” 等把人送走，沈在夷进屋上楼，就见沈昭岚抱着手臂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手机，像是才回完消息，见他上来后挑眉道：“送完了？正好李沅蔓发消息来了。” 李沅蔓现在的动向基本都会第一时间联系沈昭岚，沈在夷闻言站定，静静地听着。 “俞玥让李沅蔓过几天去一趟沈家，说是家里无聊，叫去陪她说说话，最好还能住一晚。”沈昭岚想到李沅蔓转达的那些话，烦得要死，“真是巧了，蒋昇俣过几天要去沈家拿你的行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9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