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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在夷支着胳膊半趴在沙发靠背上,喊她:“姐。” “嗯?”沈昭岚随口应和,半天没等到下文,才转头看去,“怎么了?” 沈在夷趴下看她,眨了眨眼:“你这么忙,要不明天我一个人去吧?” 沈昭岚顿时皱紧眉头,拒绝得飞快:“不行。” “那就先别管工作了,”沈在夷道,“你这两天连玩都玩得不专心。” 沈昭岚动作一顿,面上表情没怎么变:“总有些事得我亲自来,下次工作忙完了再陪你玩一趟专心的。” 沈在夷撇了撇嘴:“你这页都看了快十分钟了。” 尽管这句话看上去和上一句话毫无关联,沈昭岚却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们之间几乎什么都瞒不住对方,沈昭岚此刻又情绪紧绷,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紧张得有点太明显了。她轻舒一口气,索性将电脑合上放到一边,脊背放松下来陷进柔软的靠背里,半晌没说话。 沈在夷便也不吱声,就这样安静地挂在沙发上充当陪伴用的摆件。 “......小安,”沈昭岚再开口时,似乎有些低落,“我还是想不明白,妈妈当年怎么什么都没跟我们说。” 不论是包括闻道在内的几家公司,还是这份跨越了十年才得见天日的遗产,柳闻秋都只字未提。在她死后,沈昭岚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为她们之间的最后一次会面耿耿于怀,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可以像一场梦一样消失得那么快。她把身后事安排得滴水不漏,却从没考虑过在活着的时候向自己的孩子倾诉。 沈在夷看着姐姐的侧脸,默不作声地起身坐到她身边,想起的却是那天和李沅蔓的对话。 那段回忆里的柳闻秋,有大把他们不曾参与的时光,经年回顾,才发觉那时的她可谓四面楚歌,争取的生路却全留给了别人,没人再能知道她那时的想法。 “算了,说了也没用,”沈昭岚很快就想通了似的,语气已经平缓下来,“那会儿我什么都做不了,不说也好。” 沈在夷沉默一瞬,往她身边挪了挪,靠在了她肩上。 “......干嘛?”沈昭岚失笑,“多大人了还撒娇?” 沈在夷闻言更是理直气壮:“你前几天还在说我是小孩。” 沈昭岚眼含笑意地望着他,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似乎有些感慨:“还说不得了?在我眼里多大都是小孩。” 她望着沈在夷,似乎在想些什么,半晌后突然说:“小安,沈纪明要推我去联姻的时候,我虽然生气,但更多的是害怕。” 沈在夷一顿,抬起头来看着她。 “不论是家世还是权力,蒋家都比沈家高了太多,如果我真的去了,你一个人留在沈纪明身边孤立无援,我很怕没法保护你。” 沈昭岚垂下眼,惯常滴水不漏的表情此刻却似乎有些脆弱:“但你说你要代替我的时候,我又很后悔。那个地方和柳家太像了,吃人不吐骨头,如果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会的,”沈在夷轻声道,“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谁都伤害不了我。” 如今有蒋昇俣和沈昭岚的保护,沈在夷确实非常安全。可这些在当时并没有人能预见,但凡任何一个细节有差错,都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局面。沈昭岚当然知道在她顾及不到的地方,蒋昇俣把沈在夷保护得很好,可她也时常在后怕,也总忍不住多想。万一蒋昇俣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喜欢沈在夷,万一在未来他会以亲密身份背叛伤害沈在夷,那又该怎么办呢? 她的弟弟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不想轻易让人担心,因此总瞒着许多心事。沈昭岚毫不怀疑,如果这些真的会发生,沈在夷一定会在最后一刻才向她坦白。 因此沈昭岚以前想法非常很坚定:等到一切结束,无论用什么代价,都要换沈在夷逃离这场婚姻。毕竟打从一开始,沈在夷和蒋昇俣就只是协议关系。 但这么久以来,沈昭岚慢慢发觉出一些不寻常。先不论蒋昇俣是否真心实意,沈在夷似乎已经将他划作可信任的一方。以前沈在夷对许多事的情绪都很淡然,和蒋昇俣相识的短短几个月,却慢慢有了些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活泛。或许生命中的每个角色都有其不可替代之处,沈昭岚很明白,这些是作为亲人的自己无法做到的。 沈昭岚看着沈在夷,轻声问他:“小安,你之前说,等事情都解决,你和蒋昇俣应该会离婚。那现在呢,你是怎么想的?” 沈在夷愣愣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我......” 他知道瞒不住,但没想过她会在这时候提起来。原本还想安抚沈昭岚,此时反倒是他成了紧张的那个。沈在夷支支吾吾半晌,只憋出一句:“......到时候再说吧。” 说得不清不楚,落在沈昭岚耳朵里却是清清楚楚的答案。她笑了一下,不知心里的的欣慰和感慨哪个更多些。现在确实不是纠结这件事的好时机,这几句话的交谈却足够看清沈在夷的想法。沈昭岚芥蒂的始终是他们之间不算真心的开始,但如果发展到现在能够成为两情相悦,她没道理去阻拦这个走向幸福的可能。 大事在即,这一晚两人都没能睡着,第二天霍尔曼大摇大摆地开着豪车来接他们时,还对精神不太好的沈在夷表达了关心。 知道霍尔曼说中文会有些吃力,沈在夷主动用起英文交流:“我很好,霍尔曼先生。您其实可以在别处等我们的,这附近......” “别担心,沈先生,约瑟什么都告诉我了,”霍尔曼眨了眨眼,有意调节氛围,“接下来就由我保证二位的安全。请放心,虽然是第一次做保镖,但我会很称职的。” 霍尔曼的车价值不菲,颇为引人注目,三人离开时可谓大摇大摆,和前两天的低调出行大相径庭。霍尔曼在车上时打了个电话,似乎联系了什么人,等下了车踏进银行,迎面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恭敬地向霍尔曼打起招呼。 虽然不知对方身份,但沈在夷直觉这人不是什么普通的工作人员。除了最开始的自我介绍,西装男人始终目不斜视地为他们带路,几人走进一间装修典雅的会客室后,那人说:“请稍等,我们会在十分钟内把东西取来。” 房间里备了红茶,霍尔曼随性地坐下,见沈在夷看着西装男人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便解释道:“那位是现任行长的助手,不久前我来过一趟,你们要找的东西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两位亲自到场了。” 沈在夷回过头,笑了一下:“谢谢,您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这我的荣幸,”霍尔曼笑道,“Jade也帮过我很多忙,我知道的,你们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沈昭岚:“沈小姐也请不要太担心,今天你们身上不会发生任何意外,可以放轻松一点。” 沈昭岚从出门起就无意识地肃着脸,此刻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勉强一笑:“谢谢您,霍尔曼先生。” 那位助手回来得很快,推开门后侧身让开,便有两个工作人员搬着一只保险箱进门来,放下后就出去了。助手拿出一只密封文件袋小心拆开,抽出里面保存完好的凭证文件放在桌面,纸张一处署着柳闻秋的身份信息。 沈在夷看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心跳不自觉快了起来。 “沈先生,沈小姐,”助手对着沈在夷和沈昭岚说道,“我们已经核查过两位的信息,柳女士存放的东西都在这里。” 保险箱设有密码,助手戴上手套谨慎地打开后,露出里面的东西来。偌大的保险箱,里面只躺着一只有些分量的文件袋。 “您二位拥有查取和支配权,柳女士说过,希望这些东西能在她的孩子们独立之后再解冻,”助手说道,“她曾经托付过一位小姐作为联系人,几个月前,柳女士设定的存放时限已经到期,我们联系了那位小姐请求转告,想必几位已经见过面了。” 沈在夷看着那只孤零零的文件袋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见了沈昭岚皱起的眉头。但此时他们都没说什么,助手便识趣地先出了房间,留给他们一些私密空间。 霍尔曼起身去了一旁的窗边,不再做打扰。沈在夷迟疑了几秒,才把那只文件袋取出来。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更多东西,可翻阅下来,这里似乎只有一笔数目不小的财产,这厚厚的一叠全是公证文件,大多数并不直接属于柳闻秋,而是辗转通过不少别的名头做过转让。 翻到最后,则是一张单独的文件,乍一看和刚才助手拿出的那张存放凭证一模一样。沈在夷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却发现出不同来。 银行名和存放人信息不变,银行地址却在F国。 沈在夷隐约觉得有什么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将那张凭证递给沈昭岚,一言不发。 沈昭岚仔细看完那份文件,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立刻回头看向窗边:“霍尔曼先生。” 窗边的霍尔曼原本似乎在看风景,闻言回过头,见姐弟二人都看向他,便拉上窗帘,回到了桌前,摆出倾听的神情。 沈昭岚将文件放在桌面中央,言简意赅:“据我所知,这家银行在其他国家有分行,那么同一个人在不同分行存放的东西,可以在任意一家取出来吗?” 霍尔曼只瞥了一眼文件上的银行地址,听完沈昭岚的话,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沉思了几秒:“远程转移需要时间,如果东西很贵重,运输途中也容易有风险,或许亲自到场会更好。”见二人神情严肃,他便已经猜到这是贵重的那个情况,立即表明,“如果不能亲自去,我可以找人用最快速度护送过来。” “不,”沈在夷已经冷静了下来,“霍尔曼先生,我们得立刻赶往F国,但不能让跟踪我们的人发现这个行程。” “当然,我们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霍尔曼语速飞快却清晰,将计划和盘托出,“我会安排两个人跟着我离开,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两个小时内,约瑟会将你们单独接走。如果需要马上出发,那么现在就可以准备机票了。” 他展现了和约瑟如出一辙的行动力,立刻起身到一旁,打起了电话。 沈在夷收回目光,见沈昭岚捏着那几张文件,表情有些不自觉流露的茫然。他轻声喊她:“姐,别紧张。” 沈昭岚心乱如麻,脑子似乎已经一片空白了,就连沈在夷的声音都过了好久才顺利接收。她看向沈在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柳闻秋或许是早就想到了此时的沈纪明不会善罢甘休,A国的这批遗产不过是障眼法,她将东西分至两处,拿到钱财的沈纪明想必就会放松一些警惕,而真正想要留下的东西只会在另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等待开启。尚且年幼的孩子们没有自保的能力,在她走后也鲜少有人会愿意给出庇护,那么这些东西只能等到沈昭岚和沈在夷能够摆脱沈纪明后,再辗转交到他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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