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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顾旸回过神来，摆手道，“不了，谢谢您。”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沈在夷，似乎有话想问又憋回去了。沈在夷擦完脸上的汗，低头把湿巾叠起来，没注意到他的注视。顾旸神色微妙地收回目光，抬头就和蒋昇俣对上了视线。 这位“沈在夷的哥哥”脸上始终挂着很淡的笑，顾旸却觉得这并不是像其他家长那样在对自家孩子的朋友表露善意。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远处有人喊着他的名字快步跑了过来。 顾旸只得调整好表情，等对方跑到面前后，从兜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你再不来，我们都打算走了。”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接过之后，转头注意到沈在夷，顿时笑着瞥了顾旸一眼，又轻咳两声说道，“谢了，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 沈在夷莫名觉得对方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皱了皱眉，听到身边的蒋昇俣出声道：“同学，等一下。” 那人回头，这才发觉沈在夷身旁的陌生男人。他茫然地停下脚步：“......叫我吗？” 蒋昇俣微笑着，语气温和有礼：“可以麻烦你把顾旸同学带回宿舍吗，我和沈在夷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这句话一出来，其他三人都愣住了。那个男生左看看右看看，感到气氛似乎有点尴尬，迟疑着挠了挠头，又觉得蒋昇俣看起来没那么好说话，只能应道：“啊......好的。” 沈在夷只沉默了一瞬，就对顾旸说：“抱歉，你先回去吧。” “......”顾旸从刚才开始就抿着嘴没说话，闻言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是笑着，语气如常地说，“好吧，晚上再见。” 目送着两人离开后，沈在夷才看向蒋昇俣：“你——” “先回车上，”蒋昇俣说着，屈指从他鼻尖蹭走一些汗珠，“外面太热了，你脸上都是汗。” 手指一触即离，留下的触感却比日头更烫，沈在夷想起附近都是人，却又后知后觉地想起几分钟前，蒋昇俣就已经旁若无人地给自己擦过汗了。 上车后，缠人的闷热总算被隔在了车外，沈在夷长舒一口气，扯着领口扇了几下风，半晌没察觉到动静，他转过头，向驾驶座看去。 蒋昇俣一脸沉思地抱着手臂目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想到刚才是他主动开口，沈在夷犹豫一瞬，还是问道：“你刚才......是不是不太高兴？” 蒋昇俣回头看他，表情没变：“为什么这么问？” 沈在夷没好意思说全凭直觉半蒙半猜，但这会儿看着蒋昇俣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大概猜对了，却想不到为什么，最有可能的原因也只有耽误了太久这一条，可看蒋昇俣的姿态又很悠闲，似乎并不急着离开。那到底是哪句话让他不高兴了？ 沈在夷苦思冥想也没得到结果。 外头走过一群学生，顶着烈日也活力满满，满是朝气蓬勃的样子。蒋昇俣目光幽幽地目送他们走远，猝不及防来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沈在夷表情几经变化，还是没藏住那一点无语，“你只是28，又不是82。” 蒋昇俣似乎叹了口气：“我有时候觉得你迟钝一点也挺好的。” 这句话来得有点没头没尾，沈在夷疑惑地问是什么意思，蒋昇俣却只是笑了一下，要他自己猜。
第49章 四十四、见面 ===== 开学几天后的第一节课就是早八，沈在夷前一晚睡得不是很好，坐在教室里时有些昏昏欲睡。周围大多数人的精神面貌和他如出一辙，像一丛蔫吧的韭菜。 郑嘉跟顾旸和他上同一节课，但沈在夷出门最早，便受两位室友所托先占了座。教室慢慢填满人后，彼此交谈的声音嘈杂了一些，沈在夷在这片嗡嗡声中愈发犯困，强打着精神拿出手机，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一看才发现几条因为静音而错过的未读消息，蒋昇俣发来一张照片，分享了简单的早餐，紧跟着一句没头没尾的：不想上班。 沈在夷笑了一下，估摸着老师就快来了，便没有回复，只是在蒋昇俣的头像上点了两下，用拍一拍表示已阅。 这个点蒋昇俣原本该在去公司的路上，回复却来得很快。 【蒋昇俣】：吃早饭了吗？ 【沈在夷】：没来得及，下课再说。 对面的回复是个不太赞同的表情包。 【蒋昇俣】：我就知道。 【蒋昇俣】：给你预订了，下课后叫人送给你。 【沈在夷】：你怎么知道我几点下课？ 【蒋昇俣】：我有你的课表。 沈在夷对这句话并没有多意外，反正蒋昇俣想知道什么都自有办法。他回了个撇嘴的表情，看着这句话，倒是想起别的事来。 开学后最初的几天没有正式课程，辅导员曾经把他叫去办公室，欲言又止地问他档案里的已婚是否属实。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像是担心沈在夷并非自愿，旁敲侧击地说了好多话，意在鼓励他如有情况大胆求助。 在校大学生结婚就已经算少见，对象还是年长许多的男性，辅导员的职业生涯中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沈在夷哭笑不得，再三点头，才打消了她的担忧。 想到这里，沈在夷没忍住笑了一下。 顾旸和郑嘉跑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沈在夷。 周围的人要么凑在一起说话，要么趴着补觉，只有他坐得板正，垂眼含笑正在打字，看起来心情很好。顾旸脚步轻快地近前，率先在沈在夷身边坐下，和他打起招呼：“哥，我来了！” 沈在夷抬头时，唇边的笑意还未散尽。他扣下手机，看了看顾旸，目光没有停顿地滑向他身后的郑嘉，“嗯”了一声。顾旸好奇地往沈在夷身侧凑了凑：“哥，你刚在看什么呢？” 沈在夷道：“没什么，老师是不是要来了？” 见他不愿接话，顾旸的表情似乎有点失落，还想说点什么，老师就已经走进了教室。课上到一半时，大多数人已经再度陷入了昏睡，沈在夷撑着下巴垂眼看着面前的书本，心想真是放假过得太舒坦了，一听课就想闭眼。 出神间，余光瞥见身旁的顾旸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什么，没一会儿就借着前方人的遮挡，推来一张不知从哪撕下来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我们一会儿要去早餐，你要不要一起？ 沈在夷吸了口气强打精神，提笔回复：不了。 顾旸看到纸条内容，半趴下身子凑近了点，小声道：“哥，你又不吃早饭啊？那要不要我给你带？” 沈在夷不太习惯上课的时候和人闲聊，但话都递到耳边了，总不好装作没听见。他看了看背对讲台写板书的老师，低声道：“谢谢，不用麻烦，我哥给我订了。” “......”顾旸的表情有点微妙，他哦了一声退回自己的位置，没过几秒又挪回来，“那个人，他真是你哥哥啊？” 这是第二次听到这样的问题，沈在夷有点不解，蒋昇俣的形象也不至于比自己年长很多吧？他还没打算坦白两人的真实关系，但也没把话说死，只是问：“怎么了吗？” 顾旸看了他好几秒，才有点颓然地叹了口气说没什么。 沈在夷没太在意他有没有别的反应。说了几句话，精神倒是好了一些，接下来的课多少听进去了一些，下课后人潮涌动，沈在夷便坐在原位等着人走完，顺便看了一眼手机。几乎是刚把屏幕摁亮，新的消息便跳了出来。 【蒋昇俣】：下课了吧？来趟北门。 沈在夷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站了起来，看着还未散尽的人群纠结了几秒，还是收拾好东西走了出去。北门往常只有离得近的学生要抄近道时才会走，此时恰逢早晨，没什么人，沈在夷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车头的蒋昇俣。像是有什么感应，目光落稳的瞬间，蒋昇俣也抬起了头。 沈在夷快步近前，还差最后几步时蒋昇俣伸手来迎，顺势捏了捏他微微汗湿的指尖，笑道：“跑什么。热不热？” 沈在夷眼睛亮晶晶的，闻言摇了摇头：“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日头已经高挂，蒋昇俣把他往车旁带：“先上车。” 车里已经开了冷气，驾驶座之间的扶手台上放了一个纸袋，沈在夷在副驾驶坐下，离得近了便闻到一点食物的香气。蒋昇俣紧跟着上车，一手拿过他手里的书包，一手把纸袋塞进他怀里：“我来给你送早餐。” 袋子里的东西还热着，沈在夷道：“你不是说找人送来......” 蒋昇俣笑了一声：“我不是人啊？” “不是这个意思，”沈在夷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还以为会是外送跑腿......你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按理来说是这样。” 蒋昇俣说着顿了顿，像是有点无奈：“小安，你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不懂？” 沈在夷已经拆开了纸袋，拿着个可颂懵懂地“嗯”了一声，是疑问的语调。蒋昇俣笑叹一声，没再绕弯子，直白道：“想你了，特意来看看你。” “......啊。”沈在夷愣住了，愣愣地转头看他，“可我们才几天没见啊。” 蒋昇俣气笑了，捏着他脸颊把他的头转回去：“快吃。” 沈在夷隐约察觉到他又在不高兴，却一时没想清楚原因，只得先顺着他意思来。但吃了一半，得到碳水补充的大脑逐渐敏锐起来，才意识到蒋昇俣真正想听的是什么。他红着脸偷偷转头看去，蒋昇俣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回复什么消息。沈在夷几口解决完手里的东西，清了清嗓子，凑过去一点。 “没有不想见你的意思。”沈在夷抬眼看他，小声道，“我也想你的。” 蒋昇俣看着他，并不买账：“没看出来，毕竟你连视频都不主动给我打。” “......”沈在夷还是没忍住，“你讲讲道理，明明是白天时间对不上，晚上在宿舍又不方便，怎么被你说得我那么无情。” 蒋昇俣轻哼一声，仍然在提出新的不满：“还说呢，晚上打个电话都要像偷情一样躲在阳台接，我是你见不得人的金丝雀吗？”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沈在夷都有点怀疑蒋昇俣是吃错药了，不然怎么说得出这么荒谬的话来。可转念一想，他嘴里本来就没几句好话，之前习惯了没太大感觉，这会儿隔了几天才再次面对面地听到，实在有点冲击。 沈在夷有点无奈，嘀咕道：“谁让你总要说些奇怪的话......”况且，打电话这么私密的事，当着室友的面本就不合适。 道理蒋昇俣当然也明白，但理智实在很难持续占上风。他垂下眼，目光触及沈在夷衣领间隐约露出的一点银光，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指腹在颈侧擦过，勾出一条链子来。 被体温焐热的戒指坠在链子上摇摇晃晃，又被蒋昇俣托进手心。沈在夷跟着他的目光低头去看，讨好似的抓住他的手腕，说道：“我一直戴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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