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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沅蔓脸上挂着俞玥熟悉的笑意,缓步近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沈昭岚面前,低声道:“沈总,东西取来了。” 那份文件薄薄一张,上面的“离婚协议书”几个字无比刺眼,沈昭岚把文件调转方向,放到俞玥眼前,上一份冲击还未散尽,眼前的东西又是当头一棒。文件的甲乙方分别是她和沈纪明,而签名处,早已落下了沈纪明的名字。 “这份协议,沈纪明早就准备好了,”沈昭岚轻声道,“一旦你们做的事东窗事发,他会第一时间和你撇清关系,你找来的那些办事的人也会被他收买,指使你为最大嫌疑人。” “你忙着针对我和小安,忙着帮沈纪明筹谋,应该没想到他早就打算好了要怎么舍弃你吧。” 俞玥只觉得浑身发冷,表情一片空白,嗓音干涩:“......不可能,他——” 可她再也说不出后话,理应能够脱口而出的维护似乎全都卡在了喉头,在这刹那,脑海里浮现的是沈纪明越发没有耐心的责难,和许多个场合下一言不发投来的嫌恶眼神。 沈昭岚像没看到她的表情,继续说道:“你的死活他都不放在心上,你们的儿子未来怎么样,他大概也不想再管。你们离婚后,俞允知不会再和沈家扯上关系,就算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呢?没有公开的体面身份,对那几个老东西而言又没有价值,得不到庇护也是理所应当。” 长久的沉默后,俞玥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她抬眼看向沈昭岚,咬牙问:“你们想要什么。” 沈昭岚笑了笑:“我能有什么立场提要求?但你要是愿意实话实说指认沈纪明,你的判决还有转机也说不定呢。” 蒋昇俣走出探视室,将低声交谈掩进门后,抬手看了眼手表,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拐角处,陈霖早早等候在那里,看见他后快步迎上来,低声道:“蒋总,那边也安排好了。” “嗯,”蒋昇俣脚步不停地向前走去,“沈纪明说什么了?” 陈霖垂眼道:“他提出要补充证词和证据,证明他和俞家做的那些事无关。” A国的那场车祸确实是俞玥自己的主意,可其他的事却和沈纪明脱不了关系,只不过办事的都是俞家的人,他逐利多疑,不会毫无准备,想要最大程度洗清嫌疑,想必确实有这份底气。 蒋昇俣带着陈霖走进另一间探视室,迎面就看见了沈纪明阴沉的脸。 他原本或许还想和沈在夷说些什么,此刻见不到预想中的人,他紧闭着嘴注视蒋昇俣进门,坐到自己的面前。 “开门见山吧,”蒋昇俣道,“你们为什么要策划那场车祸?” 沈纪明已经在审讯中听过了类似的问题,他是那时才知道,俞玥所谓的“安排妥当”竟然包括准备要了沈在夷和沈昭岚的命,此时再次听到,沈纪明的态度有些不耐:“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知道她会打沈在夷他们的主意。” “我问的不是这一次,”蒋昇俣道,“相似的手段你们十年前也用过,沈先生贵人多忘事,需要我提醒你吗?” 沈纪明有一瞬的凝滞,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张了张嘴。 蒋昇俣慢声道:“当年你们会那么笃定地觉得别人带走了柳女士的秘密,说明是知道些什么。最后一次见到柳女士的时候,你们聊了什么?” 这本来也是沈纪明打算说的事,而沈在夷是他认为的最好的人选。沈昭岚性格更加直接,没有可商量的余地,沈在夷却会思虑更多。但刚才柳修言的律师突然出现打乱了节奏。显而易见,沈在夷和沈昭岚已经得到了柳修言的助力。事已至此,沈纪明也拿不准他们对当年的事知道了多少,此刻又是不是蒋昇俣对自己的试探。 蒋昇俣寥寥数语,沈纪明却很快就回忆起了他提到的究竟是哪件事。十年前的那天他和俞玥出现在云川疗养院,随身带去的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柳闻秋拒绝签字,那张挂着冷笑的脸历历在目,声音即使虚弱,却仍然刺耳。 她说:“沈纪明,与其有空在这里替别人争取名分,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吧。你书房里的资料,真的还在原地吗?” 那份写满柳家老董事们罪证的资料,曾经是沈纪明最大的底气。那天回去之后,他在藏匿的位置找出一只U盘,里面却是一片空白。 柳闻秋卧病在床那么久,却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他书房里的东西。这件事在她死后仍然是沈纪明心头的一根刺,他追查许久,也怀疑过沈昭岚和沈在夷,却都没能找到任何踪迹。那个据说和柳闻秋来往密切的护工女孩,也不知原因地消失了。柳闻秋留下的影响无孔不入,时刻提醒着沈纪明的轻敌和挫败。 直到不久前他终于查到柳闻秋存放在国外的东西,也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李沅蔓。这样一个背景干净又听话的人,三言两语就能选择倒戈,可既然真的那么简单,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点风声都没打探到? 他不说话,蒋昇俣却没耐心陪他扮哑巴,敲了敲桌面,开口道:“柳家已经松口交出了当年的监控备份,你现在说与不说,对结果都没有影响。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俞家已经准备好了材料,你想把嫌疑推给俞玥也于事无补。” 沈纪明对目前的外界情况一无所知,信息差带来的无力让他无所适从。他委托了自己的律师去俞家寻求帮助,却迟迟没得到回复,没想到后续消息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得知。他想不明白,俞玥的父亲和自己已经合作多年,为什么会突然反水? 他铁青着脸:“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蒋昇俣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看来你不喜欢聊八卦?我觉得还挺有意思呢。” 沈纪明:“......” “有俞家加码,你的事大概很快就板上钉钉了,”蒋昇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除非俞家他们自己也应接不暇,那他们做了再多准备也递不出去。” 他似乎意有所指,却再也没说多余的话。沈纪明看着他起身离去,直到探视室再次安静下来,沈纪明始终沉默,未置一词。 · 周五上午的课结束后,沈在夷回宿舍简单收拾了几本书,就准备打车前往睿视所在的写字楼。 拿出手机时,沈在夷才看到一条消息。不久前,蒋昇俣就以“日后方便”为理由,让沈在夷把他的助理联系方式都加了个遍,此时收到的消息来自袁添,说自己在北门前面等,显然是蒋昇俣的安排。 下了课就往回赶,到宿舍后又快速冲了个澡,期间一直没看手机,袁添的消息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前。沈在夷不好意思让人多等,拎着包快步离开,下楼时正和几个室友打上照面。 郑嘉和顾旸还在说话,走在前面的另一位室友汪霖先看到了他,招呼了一声:“沈在夷,你这要回家吗?” “嗯,”沈在夷出于礼貌停下了脚步,“以后周末我都在家,如果有什么事,你们就给我发消息吧。” 汪霖没见过蒋昇俣,却也听郑嘉提起过,这会儿没多问,乐呵地点点头说好。倒是顾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擦身而过时,终于出声把他喊住了:“哥,你等一下。” 沈在夷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回过头:“怎么了?” 顾旸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嗫嚅几番:“......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最早周末,最晚周一,”沈在夷道,“是有什么事吗?” 顾旸显然有话没说完,但看沈在夷心不在焉的样子,最终也只是说:“没事,我就问问。” 尽管有点奇怪,但沈在夷已经习惯了顾旸这样莫名其妙的行为,匆匆告别后,继续下楼了。 蒋昇俣的车还停在上次的位置,车里却只有袁添一个人。沈在夷上车时,略带歉意地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什么的沈先生。”袁添笑道,“我们现在出发吗?” 沈在夷应声,袁添便发动了车子。这算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袁添的表现却很自然,于是沈在夷面对陌生人的不自在也慢慢缓解下来,靠在后座琢磨着要不要先给蒋昇俣发个消息。 等红绿灯的期间,却听到袁添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沈先生。” 沈在夷下意识应声,抬头看去。这个角度看不到袁添的表情,却能从抓紧方向盘的手上看出一些紧张。他迟疑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可能有点冒昧......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沈在夷莫名猜到了他想问什么。在知道李沅蔓就是袁添的妹妹后他也曾惊讶过,但李沅蔓对此提也没提,于是他们几个知情人都没做出太大反应,只当这是无关紧要的一环。 他点头:“你问吧。” 袁添深吸一口气:“袁满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沈在夷摁灭了手机,一番沉默后,第一句话是:“她现在叫李沅蔓。” 袁添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知道是你查出了她的身份,但从没提起过你。”沈在夷道,“如果你是想见她,我可以替你转达,但还是要让她自己做决定。” 红灯过了,袁添再次出发,声音低哑:“好,谢谢您。” 话音落下,车内再次陷入沉默,沈在夷后知后觉袁添会被安排来接他或许不是巧合。他理应不再多问,却还是有些好奇:“你和她这些年都没再见过面吗?” 许久之后,袁添才说:“在她出国前几年,我单方面见过她。” 他和袁满是龙凤胎,被养父母带走时才八岁,那时有许多访客都想要收养袁添,却因为他总是要求把妹妹一起带走而不了了之,直到现在的养父母愿意松口。年幼的孩子不知什么是权宜之计,还以为是好运降临。直到不久后的某天,袁添再也没能见到袁满。 那之后养父母迅速带着袁添搬走,期间他靠着一些以前认识的朋友联系过袁满和李成芳,却没多久就被养父母发现。如此反复几年,袁添终于在养父母的歇斯底里中恍然明白,只要还依附于这个家,他就永远不能找到袁满。他把存下来的钱以匿名捐赠的方式转给李成芳的福利院,又辗转打听到袁满所在的学校,初中时曾借着外出竞赛的机会,远远看过一眼。 回到这座城市后,原以为即将燃起的希望,也在得知李成芳早已去世时变成一片空茫。而现在,阔别多年的亲人就在眼前,袁添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触及。正如沈在夷所说,她现在已经不叫袁满,那些记忆与她而言未必值得再提,她受了那么多苦,这些年来孤立无援,他却从没能帮上忙,除了依然记得彼此,大概已经和陌生人无甚区别。 尽管有所期盼,袁添仍然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到达睿视后,袁添一路将沈在夷送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没得到应答,但他还是侧身让步道:“沈先生,您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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