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周太太造访玉芙的新宅子,“不唱戏就不唱了,和我去打打牌,逛逛大街去,乐子都是自己寻的。”这就和他聊了几句,“现在你来了,我更是悠闲。” 玉芙乖顺点头,他还不知道如何跟这位大奶奶相处。 煤球儿这就摇摇晃晃进来,往周太太金莲旁边一窝。 “哎……”她小声惊呼。 玉芙连忙起身抱着,“大奶奶,惊了你了,这是我养的小煤球儿。” “快拿开,拿开,我见不了丑东西。” 玉芙抱着煤球儿看一眼,这狗子眼睛滴溜溜的,多好看呀。 “没见过个好的。”周太太拿帕子掩嘴笑,“我让下人给你抱一只,我们养,种儿就得要好的,不然你抱出去就跌份儿。行了,不早了,我还约了王太太,”周太太说着便由下人搀扶着起身,又去下一处叙闲话了。 这深闺的日子如此无趣,她为什么不养个小孩子呢。 玉芙抱着热气腾腾的小狗,这么想着。 顾大也起得挺早,一早又扑到小凤卿院子里。 “凤卿,我定节车厢,我们南下怎么样?你虽是封箱了,若是在上海开锣,该是没人管你。” “火急火燎的,我都没急,你急什么呀!” “你是第一天封箱,没反过味儿来。”顾大确实急,一晚上也没睡好。 “你铺子怎么办?”小凤卿盯着他。 “哪还顾得了那个。” 小凤卿放下手里的盖碗儿,视线收回来,“我既立下了誓,就没有这钻空子的心,说封箱我就封得彻底,你管我做什么,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凤卿……”顾大唤了一声就住嘴了。 他的嘴角今儿愈发烂的厉害,一说话更是疼得厉害,顾大脱力坐在椅子上,捧起盖碗儿,一口一口吹着茶。 “我,我喝盏茶。” 这是新挑的香片儿,比给自己留的更稀少,更贵些。捧戏子捧到这份上,顾大摇摇头,人家也已经封了箱,自己又是在做什么呢? 小凤卿冲他点点头,起身道,“那您慢着喝,我这就要去睡个回笼觉了,多少年没睡了……” 顾大垂着眼,吹着茶,也点点头,“好,你去,这么些年,你也是该歇歇了。” 小凤卿走过他身旁,带起一股老山檀,顾大赶紧嗅了两下,心尖儿涩涩的。 很快这股味道便散了,顾大放下盖碗,茫然四顾。 这处院子是小凤卿自己挣下的,名伶大王的名号也是全凭他自己的本事,而自己标榜这老斗,无非就是锦上添花。 落到实处的声响儿自己是没少给,可这么多年了,回头去看,顾大竟觉得也没什么好提的,都是自己心甘情愿捧着给的。 如今小凤卿封了箱,自己便更是没什么用处了。 顾大喉头梗了又梗,缓了好久才起身,浑浑噩噩地就往院儿里走。 确实好几天没去铺子了。 “你他妈磨磨蹭蹭干什么呢!”顾大突然听见这一嗓子。 小凤卿站在二进院儿门洞那头,冲他喊。 “……” 顾大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只道,“我着急上火,嘴角烂了喝得慢。”说罢,又嘶哈地抽着气。 “不早说,麻溜儿过来,我给你上点药!” 顾二却还在赖床。 柏青蹑手蹑脚地潜进他的卧室,黑漆漆的。他踢掉毛拖鞋,钻进人被窝里,先是试探地左右戳一戳,看人睡得熟便大胆起来。 他的手慢慢贴近人的睡裤,然后开始一点一点揉动。 不过动了几下便停了,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看着那东西一点点起来,自己的心也快要随着它跳出来。 于是又翻了个身,用薄薄的后背贴到人的胸膛里,又往后靠了点,用屁股蹭着人家。 可这一下下的,自己更是受不了,腔子里惴惴的,快要让他哭出来。 他又翻过身去,把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窝在人的怀里,乖乖地不再动了。 这人确是熟睡的,他知道。 “我没有什么日子了,就这一桩愿了。”他在黑暗里盯着他,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想,还可以亲亲,就去用自己的唇去贴人家的,可凑到近处,柏青又不敢了。看着这人的脸,自己的腔子就已经疼得不行,他不知道怎么再靠近。 他伸出小手抓着这人的手,心思胡乱地想着,竟也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了不可言说的感觉,这便立刻猫儿似的警觉起来。 他先不动,只慢慢地和人家贴近些,可膝盖对顶着,不能再亲近了,便轻轻翻了个身,又背冲过去。 果然,这人和自己一样,只是更凶些。 柏青又往后贴了贴,热气儿瞬间蒸进来,一丝极陌生的感觉自尾椎处蔓延起来,周围太黑太安静了,那里就格外鲜活。 身体里好像有一群蝴蝶,扑簌簌地苏醒,在他腔子里乱撞,带着慌乱,带着点儿痒。 可他感觉自己一下都动不了了,这种鼓噪令他害怕,让他无法一个人再继续做些什么。 他便不敢再动了,缓了缓才蹑手蹑脚地回去自己的卧房。 他心想,明天,明天再来试试。
第64章 “何老板。”二奎撩开门帘,端着铜盆进屋,“我来伺候您洗漱。” 廿三旦正在灯下看书,瞥了她一眼,“水放着吧,” “您不洗吗?”二奎放了铜盆道。 “伺候洗漱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活儿了?”廿三旦视线又回到了书上。 “我们几个都是丫头,就是应该轮着来…”二奎低着头,“我能伺候您吗?” 廿三旦笑笑,抬起了眼,“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没闯祸,”二奎小心看他眼色,她主子可是最会假笑。 可这人的面庞晃眼似的,让她不能直盯着打量。 “我,就是,就是想和您待会儿。”她闪开眼睛道。 “和我?你们几个丫头玩闹便是,和我这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待的。” “何老板。”二奎慌慌地直直跪下。 “哎,就罚了你一次,这就跪上瘾了?起来说。” 二奎又乖乖站起来,从铜架子底下拽出一个小板凳,耷眉臊眼凑过去,就那么在人脚边坐着。 廿三旦一撩袍子,拿手理了理,“坐远些。” 二奎讪讪挪了挪,“正好,那我帮您捏捏腿。”说着就要把廿三旦的腿往自己怀里捞。 “行了丫头片子,我乏得很,你说完我就要睡了。”廿三旦懒着嗓子道。 二奎便收回了手,“何老板,我,我有一事确是不明白,那个姓周的……他顶着全北京城骂他的名声也要纳个乾旦为妾,为什么却不肯为了柳老板……” “要不说你还是个丫头片子呢,你以为你改了名儿就是男人了?” “我还会读书呢!” “但你还是‘痴’!”廿三旦放下书,觑她,“男人哪里懂得这个‘为’字。” “是我害柳老板唱不了戏,我,我有愧!”二奎急急道,“我以为他肯为了情……” “大把大把的男人栽到权上,栽到钱上,甚至栽到色上,可从来没有男人会栽到一个‘情’字上!” “可他……” “他是纳了男妾,这世道,笑贫不笑娼的。他让男人都雌伏于他,这一话儿,在名利场里,已经变成了件顶有面子的事了。” “可还有那么多伶人,那么多老斗,也没见谁再去纳男妾。这姓周的,他,他还是有情!” 廿三旦垂下眼,“是有情,独一份的。” “那你……” “你呀,”廿三旦又撩起眼皮,打断了她,“你要是想在这世道立身,可万不能动‘情’!” 二奎勾了勾嘴角。 眼前这位,张口就是无情,但在台上却是那位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的丽娘。 “没‘情’,做人有什么意思?”二奎盯着他袍子下摆的金线边儿,这人最喜华丽的衣饰,“我是不甘心做丫头,想像个男人一样过活,可没情怎么能行!” “什么像男人一样过活,傻丫头,过几年,你可就要嫁人了。”廿三旦又是笑着。 虽然没捏嗓子,但是他声音里似总有着一丝气声,二奎觉得好听极了。 “我不嫁!我要一直守着你。”二奎扒上人的腿,眼下也顾不得看他的眼色,抬眼直直对着他,“别让我嫁人。” 廿三旦却收回了视线,又抄起来书,“你主子我可是给你攒了嫁妆本儿,到了岁数就给你说媒,保准你风光,不受婆家欺负。” 二奎没再反驳,主子的钱那样难赚,却还想着她,她得领情。 至于如何领,她则另有打算。 “何老板,”她便假意岔开话题,收回手,仰着脸问,“那这梨园儿界的名伶大王,这就易主了?” “哪里这样容易!没有哪个角儿是靠一折子就立身的。小结香呀,他要换着法儿的唱,连唱他一个月!唱得好,一年半载之后,要是还这般受欢迎,那才真就成角儿了!就连凤卿都是和老角儿们斗了几载,戏迷们才认了他的。” “他的戏我才不爱看。”二奎故作天真地嘟囔。 “说起这个,明儿我还要去看看凤卿。行了,你歇着去吧。”廿三旦摆摆手,似是乏了。 “哎。”二奎起身,却又绕到他的身后,一双小手按了上去,“我手劲儿大,给您按按,解乏。” 廿三旦也没再推脱,闭着眼,受起了伺候。 这几日,顾焕章半梦半醒间,总感觉耳边有些热痒,可真醒了,身旁却全然没人。 他留了个心眼,睡觉之前,往门后放了两只杯子。 夜色沉静,突然起了叮铃咣啷一阵碎响,和着几声小小的惊呼。 顾焕章这就被吵醒了,摇摇晃晃起身,对上柏青惊魂未定的一双眼,黑暗里,乌溜溜的。 “过来。”他沉声道。 柏青红着眼睛蹭过去,“吓死我了。” “就是要让你现形。”顾焕章勾了勾嘴角,“不好好睡觉,偷偷潜进来。”说着又闭上眼睛,一翻身,夹着被子,看架势是要继续睡。 大手倒是没闲着,探过去碰碰人家的脸蛋儿。 触感不似平时凉凉软软,很烫,再往上点儿,眼皮也很烫。 顾焕章睁开眼,支起上半身往过凑凑,和人额头贴着额头,“怎么发烧了?” 柏青摇摇头。 他在这人的呼吸下覆着,皮肉温度传过来,全身又紧绷绷的,呼吸也摒着,一切的感知都分外灵敏,草木皆兵。 顾焕章把他拉过来,和自己一起裹在被子里,“乱跑,着凉了吧。” 柏青没应,这人的沉水香味道笼过来,俩人就这样贴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