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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可正中下怀。 他开始不声不响地作乱,手钻着去了最要紧的地方。 “你——”顾焕章一把捉住人作乱的手,又连忙钻出被窝,把被子堆在俩人之间,和他拉开点距离。 “你要做什么?” 柏青看着他和自己隔开,正难过着这点距离,这人又拉起他的手。 他心里就又好受了点。 “我……我想和你那样……”他软着声音,自己隐在黑暗里,就不知道羞了。 有了几次未遂,今儿他不仅不羞,更是全然豁出去了。 自己没什么可给的,这人不喜欢戏,就没办法给他多唱几折子,那便把自己都给他。 顾焕章捏了捏他的手,连人带被子抱了过来。 怀里的人这样小,他怎么舍得。 “你是以为你懂了,你还太小呢。”顾焕章隔着被子,嗡嗡地说。 “我不小!”柏青觉得他不愿意,淌着泪,眼神也怯怯地收回来。 他恨自己欲念汹涌,却不知如何疏解。 “你等等。”这人竟放开了自己,身旁突然一空,不给人一点儿反应。 柏青看这人又出了卧室,委屈而焦躁。他瞪着眼,在被子里等,一秒一秒地数过去。 幸好,这人很快就回来了。 “我让人帮我告假了。”他躺回来,陷进柔软的床。 柏青为身旁重新落回的重量雀跃,又起了些怕。 会疼吗?他想起师哥的话。 “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儿。”这人却这样开了口。 “太小时候的记不清几件了,后来……大多都是学戏、挨打。” “好玩的事儿呢?” 柏青想想,“那也是师哥能挣钱了,才有点好玩儿的,他领着我看皮影儿,给我买糖葫芦。” “没了?” “有。” 柏青捏捏他的手,“那些不用我讲了,你都知道。就是和你在一块儿才有好玩儿的。” “没了?” 柏青摇摇头。 他没什么童年,无非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记忆。 “和你在一块儿,真好。”他又说了一句。 “我和你在一块儿,也好。”顾焕章连忙道。 他暗忖,自己如若和这人讲什么细水长流,罗曼蒂克,恐怕根本讲不通,脑子里长篇大论,倒不如人家这一句。 他觉得自己真是笨嘴拙舌,“我…我还没带你去过什么好地方。” 他还是想和他朝朝暮暮,一件一件做些有趣的事情,至于身体之欢,他其实并不着急。 柏青心里却沉了又沉,他使劲从被子里挣出手,摸上对方的脸,委委屈屈道,“不想听你说旁的!我就要给你,你为什么不要!还和我说这些……” 顾焕章愣了一下,翻了个身,撑起点身体,直直越过那团被子,压覆到柏青身上。 “我今儿告了一天假,你想做什么?” 这副身体真的好沉,柏青却没推开,“我不知道,我想让你快活……戏文里说……” 他小声小气说了几句,任由人压着,一动不动。 “不说戏文,这样你就快活么。”顾焕章手箍着他,紧了紧。 柏青瞪着眼睛点点头。 这个人的眼睛又亮又好看,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和他说,便又错开他的视线,呆呆地摇摇头,“有点儿怕。” “小傻子,”顾焕章翻身下来,这次和他滚在了一边,“你说的都是戏文,认识了,私定了。高中状元了,负了,散了。我俩两情相悦,没有什么给不给的。” “戏文里,俩人总要快活一场才行。” 书里叫人禁欲,戏里又叫人快活,这荒唐的世道。 顾焕章却对着柏青摆开另一番说辞,“让人快活的事情很多。两个人在一起,两情相悦,能一起做好多事儿呢。” 柏青还是摇头,自己没时间了。 “你真是倔皮猴儿!”顾焕章打断他,“闭上眼。” “我,我是倔,我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柏青嘟囔着,又想,这样黑,闭不闭眼又有什么分别。 但他还是乖乖闭上眼。 周围安静了片刻,呼吸声又覆在脸上,柏青摒着气。 突然,眼皮被温温凉凉地触了一下,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蜻蜓飞走时,鼻尖划过鼻尖的触感却清晰得很,俩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柏青知道这是什么,睫毛颤了颤,睁开眼,“你亲了我。” 顾焕章没想到这人就这么说了出来,在黑暗里轻咳了一下,又揽过人,“快活了吗?” 柏青重重点了几下头,赶紧钻进人怀里,“可你不是第一次亲我呀。”他闷闷地说。 “那天挺危急的,我着急地哭……你紧张我,亲掉了我的眼泪。” “……” 顾焕章竟没什么印象。 “不过,那不是快活的亲亲。” “现在呢?” “现在是。” 柏青想,第一个亲吻就是这人给的。 紧张和快活,都是他。 他也确实快活了,小脸一直埋在人的胸口里。腔子里东奔西突,一个亲亲就弄得他心慌意乱,自己确实太小了。 顾焕章也受不住,他放开人,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拢了点被子,“是了,人不止由欲念支配。”似是自言自语了一句。 “除了欲念……还有什么。”柏青却听见了,急急问。 “我也说不好。”顾焕章觉得自己有时候还不如这小人儿明白。 “你,你想让世道更好。所以,现在世道这样坏,你没心思……” 柏青又说了这样一句。 顾焕章讶异他的玲珑,“世道会变好的。” 柏青看着他,“不想你总愁着,”又小声起了一句唱,“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 “你想听吗?” 顾焕章点点头。 “山河万里——几多愁,胡儿铁骑——豺狼寇,他那里饮马黄河——血染流———”柏青继续小声唱着。 他其实并没觉得世道有什么不好,现在唱上戏了,也有饭吃,住在大公馆里,从前的日子那才叫没法过呢。 可既然这人说不好,他便愿意听。 “爷,我不懂什么世道,但我觉得,人就是在为欲念而活,没了欲念那才没意思呢。” “……” 顾焕章躺在黑暗里,有些事情并非他一己之力可以左右,所以他常常愁着,愁些什么却不可言说,只有豁出了命做点什么,才能有些活着的实感。 但事情的另一面,身边这个鲜活的人,让他觉得或许活着本身,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等你有了欲念,有了心思……” “谁说我没有欲念?”顾焕章打断他,“我有没有欲念,你不知道?” 柏青红了脸,他确实感受过,和自己一样,滚烫烫的欲念,便安心下来。 “对了。”那人又在黑暗里开口,“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么,我们一起去我留洋的法兰西,可好?” 顾焕章不想成婚,更是对时局失望,眼下,他想要柏青一个答案。 ---- 柏青没生病,有一点小乌龙,但是原因也有点可怜。
第65章 “为什么要走呢?”柏青又去拉拉人的手。 顾焕章就那么仰面躺着,没应他。 “要我说啊,洋鬼子的地界儿没什么好的,我还要唱戏呢!”柏青又道。 顾焕章捏捏他的手,没有应。 柏青翻身起来,“既是今天告假了,那就不要再赖床啦。”说着他又下床去拉窗帘。 顾焕章无奈笑笑,也起了身。 今天天儿确实好,廿三旦到了小凤卿宅子,外头还是有零零星星的戏迷和访员。 进了院儿,这人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见人来了,他便起身招呼廿三旦去堂屋。 “鸣仙,你说,我怎么开锣体面些!” 小凤卿也没给人看茶,就这么直直对人说道。 “你个烈女,怎么这么快就守不住了!”廿三旦摘了斗篷,起了句玩笑,而后笑眯眯地示意丫头给他端碗茶。 “守什么守!一天儿不唱就难受!”小凤卿还是暴躁着,“这几天看话本儿,又是觉得能再排他几处新戏了。” 廿三旦笑笑,看这小凤卿眉目都挑着,确是急。 “你笑我?”小凤卿道,“我知道这…这不体面,请你来,就是想找你讨个主意。” “凤卿,”廿三旦坐下去,“我以为你最是看重这‘角儿’的名声,想不到‘戏比天大’在你这儿,竟抵过了体面和名声。” “我也以为我是个有骨气的,他妈的!” “你快坐下吧,凤卿!”廿三旦又伸手拽他,“这还不是骨气?为了吃这口戏饭,多少年的名儿都不要了!” “名啊,利啊,我都不要了!我就是还想再上台…” 廿三旦抿了抿嘴,“我且喝口茶,给你想想。” 小凤卿一拂袖子,也坐下了。 这些话说出来倒是畅快不少,焦躁也解了几分,他又转头问廿三旦,“你呢?我怎么听说‘何党’都要散了,那几个好听昆腔儿的老斗,都不捧了?” “…今儿我明儿他的,说不好。” 小凤卿点点头。 多少年了,这陆三和周沉璧斗来斗去,这也就维系着‘何党’两拨人马的平衡。去年、这陆三儿突然就不捧了,便只剩个周沉璧。“何党”都唯他马首是瞻,现在周沉璧也减了几分兴致,那自然是要散。 廿三旦的心思却更沉些,不仅是他“何党”,这从乾隆爷年间就在京城火开的“雅部”昆腔儿,也怕是气数尽了。 小凤卿又叹一声,“曲高和寡。” “一天天的,开导这个、劝慰那个,自己的好日子倒是先到头了。”廿三旦自嘲道。 茶这就上来了,俩人都接下一碗。 “你这唱正旦的,也不好去给人家贴戏、挎刀的,抹不开面儿。” “还没逼到份上,其实也没什么不能的。”廿三旦弯弯眼睛,“别说我了,我这不是还在台上唱着呢,先看看你怎么办吧。” 小凤卿抿一口茶,“真是闲不住!” “哎,你屋里那位爷呢?”廿三旦啜这茶汤就不俗,该是顾大爷的手笔,问罢又四处看看。 “哪位啊。”小凤卿放下盖碗,漫不经意。 廿三旦叹了口气,这人真真儿是什么也不顾了,屋里就一直有这么个人,他眼里就是看不见的,无论是谁。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一时也没有什么开锣的方法,廿三旦便告辞了,说是要回去再想一想。 “何老板,可否借一步说话。”刚出宅子就有小厮来请人,廿三旦有印象,这是陆三儿的家厮。 这人大半年都没露面,如今是为什么要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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