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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光又晃了一下，顾言溪猛地回神，指腹按在隐隐发疼的太阳穴上，顾明远是怎么有脸说出，“不就是一点药”这话的？ 眼底翻涌的情绪又被他压了下去。 回到听澜居时，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他在门外站了站，散掉身上的烟味，才推门而入。 程建平见顾言溪进门，连忙起身：“阿宇，回来了？快坐，饭马上就好。” 顾言溪快步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爸……” 程建平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拍了拍他的背：“这孩子，怎么了？在外头受委屈了？” 顾言溪摇摇头，松开他：“没有，爸，就是忽然觉得，有你真好。” 程建平笑了笑，眉眼间都是温和：“你这孩子，嘴还是跟以前一样甜。” 谢盛泽今晚要值夜班，顾言溪便留在家里陪着程建平和白淑珍，直到夜里。 白淑珍作息规律，到点便回房休息了。 顾言溪又和程建平聊了会儿家常，才各自回了房间。 他走进书房，拿起前几天补办好的电话卡，犹豫不决。 这几天他一直不敢插上，当初那部手机连同电话卡一直被人扔掉。 现下他把卡片补回来了。 可捏着这张崭新的卡，他心里五味杂陈，不敢插上使用。 终于，他咬了咬牙，怀着忐忑的心情把卡插进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从查到手机卡登记的姓名那一刻起，他便猜到——定是谢盛泽这些年一直在默默帮这个号码缴着话费，所以它才既没有停机销号，也没有被运营商回收给别人用。 刚插上卡开机，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推送消息。 他试着用验证码登录从前的软件账号，刚登上时，加载圈在屏幕中央一圈圈转着。 足足过了五分钟，铺天盖地的消息才终于一股脑涌了进来，手机当场卡住，半天缓不过神。 等界面终于稳定下来，所有对话的未读标记全变成了刺眼的99+。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那个置顶会话框，备注还是当年他亲手改的——「男朋友～阿泽」。 下面列着同学、老师发来的消息，他却没敢点进谢盛泽的对话框，先咬着牙翻完了别的内容。 大多是问他去了哪里、报志愿的进展，还有人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前两年消息还热热闹闹的，问的人多，语气也急； 后来渐渐没了回复，对话框也就慢慢沉寂下去，再也没有新消息。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许久，才终于做好准备，点开了那个标着未读【99+】的、属于谢盛泽的对话框。 他指尖刚触到屏幕，会话框便“轰”地一下炸开，密密麻麻的消息，一直转圈，最后停留在最后一条。 日期是在去年的5月21日 【阿宇，今天是你生日，首先祝你生日快乐，健康平安，其次，只希望你健康，平安！】 顾言溪的眼眶瞬间红透了，指腹发颤地滑到最顶端，他想慢一点，再慢一点，顺着时间的纹路看到谢盛泽过往的思念。 最早的一条停在六年前。 他们分开八年，前三年的消息早被系统清得一干二净，能看见的，是他从六年前就没断过的信息。 2020年12月23日 【阿宇，新的一年快到了，我昨晚又梦见你了，其实，我想说我有点想你了。】 2020年12月31日 【阿宇，今年最后一天，我去祈福了，希望你平安，健康……】 【图片】【图片】 顾言溪点了几下，图片过期无法查看。 他顺着日期，一条条的翻下去。 2021年1月1日 【阿宇，今年新的一年，你会回来吗？今天下午我看见一个背影和你很像的人，我追了家人走了一段路，人家以为我是变态，转过身把我骂了一顿，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太想你了？还是某种暗示，你要回来了。】 …… 顾言溪的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了字里行间的温度。眼前一片模糊，他抬手抹了一把，指腹全是湿的，可还是咬着牙，继续往下翻。 2021年2月23日 【阿宇，今天是我生日，从我记事以来，你都给我过，今年的生日愿望，我借给你来许，希望你平安，健康……还有，我想你了。你会回来吗？】 …… 2021年5月21日 【阿宇，今天是你生日，先祝你生日快乐，我替你许愿吧？希望你平安，健康……还有开心……我好像真的真的很想你，很想……有时候我很后悔，为什么之前对你那么苛刻，你应该是天真，自由，快乐的……健康平安的，对不对？你一定会好好的，对不对？只是换了地方，换了手机号码，换了通讯软件……看，我又碎碎念了，今天是你生日，我想我多说点，弥补以前我话少，我现在可以和任何人礼貌并且友好的交流了，你不用担心，你回来了，我也可以哄你开心了……】
第124章 藏烟 顾言溪指尖僵在屏幕上，只得暂时把手机搁在膝头，胸口闷得发疼。 他实在不敢再往下划，心口像被浸了冰水的棉絮死死堵住。 怎么会有人，对着一条永远不会弹出回复的对话框，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敲下碎碎念，每条消息里永远重复着同一句祈愿：希望你平安，健康，还有我想你了。 他能看清每条消息间隔的天数，隔着漫长空白的时间缝隙，每一行字都在直白地袒露，谢盛泽满腔汹涌的思念，一遍遍发着这些无人回应的牵挂。 可那些没有回复的空档里，谢盛泽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言溪握紧了手机，指节泛出青白。 他失忆后，心安理得地拥着全新的人生，将前尘尽数抛在身后； 唯独谢盛泽，困在只剩两人的回忆里，独自反复咀嚼遗憾，日复一日自我凌迟。 他喉头发紧，颤抖着指尖继续往下翻页，屏幕上的日期骤然定格，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心口。 2021年6月18日 【阿宇，我今年要实习了，以后也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有时我在想，当时我要是会一点急救措施，是不是就能救下你了。阿宇，你还好吗？我想你了，希望你永远健康平安……】 …… 2021年7月21日 【今天是我第一次参与抢救，成功从死神手里救下一条生命，我想我多救一个人，老天会不会保佑你平安……】 …… 2025年1月28日 【阿宇，今天是除夕，我如果说我过得不好，不开心，你会不会回来？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希望你回来看到一个正常的我，阿宇，新年快乐！我的新年愿望，希望你健康平安，回不回来都没关系，只要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好好活着就好。】 2025年2月12日 【阿宇，今天元宵节，我学着你的样子去祈祷了，看吧！头磕的再响都没有用，你还是没有一点音讯。阿宇，我真的好想你，特别想。我这样是不是显得特别矫情，但是谁让你不回我信息呢？我就吐槽，我以后天天和你吐槽，你再不回来，我还背后蛐蛐你。不过，还是希望你健康平安。】 【图片】【图片】 【听主持说，福带挂得越高越灵验。你看，我把它挂到了最高的枝桠上，你会不会感应到我的愿望？】 …… “阿泽，这些年，你辛苦了。” 顾言溪一字不落地看完所有消息，指尖发颤地放下手机，猛地将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哭声闷在衣袖里，连肩膀都在发抖。 他胡乱擦去眼泪，逼着自己闭眼入睡，可黑暗里全是谢盛泽的脸。 笑着的、沉默忧愁的、独自隐忍委屈的，每一张脸都反复碾磨他的心。 明天还要上班，谢盛泽明天就回来了。 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能露破绽，伸手把手机按在枕头下，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悄无声息地浸透了枕套，晕开一小片湿痕。 …… “顾总，顾总，谢先生上来了！”林特助脚步仓促，一路小跑冲进办公室。 指间夹着烟吞云吐雾的顾言溪身形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慌乱，抬眼急声追问：“到哪一层了？” 林特助瞥着自家老板这副慌不择路的模样，暗叫糟糕，消息通报晚了，连忙回话：“已经到顶楼电梯口，马上就到办公室门了。” 顾言溪捏着只燃了半截的香烟，目光慌乱地左右扫视，不知往哪藏。 下一秒，门外便传来清晰的叩门声，他当即朝林特助飞快抬手示意，林特助快步上前，顾言溪顺势把烟塞进对方手里：“加工资” 他没去管拿着烟、愣在原地呆滞发怔的林特助，大步迈到门边，抬手拉开房门，脸上飞快堆起柔和笑意：“阿泽，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谢盛泽抬步跟着顾言溪走入室内，刚跨过门槛，鼻腔便涌入一股浓重烟味。 他微微蹙起眉峰，倾身凑近顾言溪肩头轻嗅片刻：“屋里烟味很重，你身上的更重。” 顾言溪身子下意识往侧边避让半步，眼角飞快朝林特助递去求救的眼色，顺便打哈哈：“哪有，应该是方才旁人抽烟，我身上沾到了。” 林特助接收到老板的暗示，立刻上前一步配合搭话，同时举起手里尚未燃尽的烟支：“烟是我抽的。” 谢盛泽眉峰皱得更紧：“吸烟伤身，二手烟对旁人危害更甚。” 林特助偷偷瞟了眼顾言溪局促的侧脸，连声应和“是是是”，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烟按灭。 顾言溪心虚得发慌，再加上本就积压着满心烦闷，根本不敢直视谢盛泽的目光，随意寻了个由头错开话题，转身走向落地窗：“我去推开窗户透透气。” 谢盛泽将拎来的餐盒、果袋尽数搁置桌面，视线扫过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堆着的好几根烟蒂，心中了然，神色如常地转头看向林特助：“辛苦了，我带了些水果，分给大家吧？” 林特助闻言如蒙大赦，和老板待在一个空间压力山大，连忙躬身应声：“多谢谢先生。”说完便拎起果袋快步走出门外。 室内只剩两人独处，谢盛泽拆开保温餐盒，抬眼望向窗边的顾言溪，：“阿宇，过来吃饭。” 顾言溪整理好脸上不自然的神色，装作方才无事发生，缓步走到座椅旁落座，侧身看向谢盛泽：“宝宝。你真贴心，你也吃。
第125章 偷偷抽烟被发现 “刚下夜班？没先睡会？” 顾言溪撑着桌沿抬头，看着谢盛泽眼底压不住的倦意，眼下青黑明显。 “一会回去睡。”谢盛泽把餐盒推到他面前，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凉意，“想过来看看你。” “那吃完赶紧眯一会。”顾言溪弯了弯眼，把筷子递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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