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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岚很尴尬，他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徐琳，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解释，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琳没说什么，倒是那阿姨说了句穷酸。 池岚抓紧裤腿，脸上只剩下窘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混成现在这个地步，在徐琳抱着孩子准备走的时候，他还准备向她解释，但当他看到徐琳锐利的眼神时，他被吓得一哆嗦。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是多么不见光，并且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落魄的感觉使他的心脏一直向下沉，直到沉在肚子里喘不过气。 池岚准备搬家了，这个房子也是商岩以前给他租的，他是多么糊涂还抱着侥幸的心理享受商岩给他的优待，说到底，他们不过是经历过情投意合阶段的情侣，至于现在对不对得起他，商岩其实没有这个义务，他也没必要在精神上虐待自己。 看房需要几天，池岚一边上班一边筹划着房子的事情，他刚进入社会没什么理财观念，基本上就是赚一个月花一个月，因此更不可能买下什么房子，跑了两三天终于找到了价格合适的房子，只是离他上班的地方要导两次车，他这才意识到商岩给他租的房子地段有多么好。 池岚发给商岩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你老婆来找我了。"别的他不愿多说什么，就把商岩的所有手机号拉黑处理了，这也导致他三天后孤立无援的糟糕情况。 那天一早就下了雨，大风刮得一楼的防盗门吱吱呀呀地响了一个晚上，这防盗门早就是坏的，况且来往这里的都是住户，大家都嫌麻烦就没有人管它。 这栋房子隔音差，这几天池岚搬家弄得她好不安宁，不是拖箱子的声音就是重物装在墙上的闷响，隔壁的邻居大婶听了一夜的响声，因为下大雨，她睡得又比较沉，因此她只以为池岚又折腾了一晚上。 等伺候完小孩儿吃完早饭，她出来倒垃圾的时候，看见隔壁的门虚掩着，反锁的门没关上，一直往门框上撞，正不停地发出刺耳的响声，她敲了两下门心想提醒一下池岚，不成想半天没反应，她下意识觉得不对拉开门就进去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饶是搬家也不可能搬成这个样子，她第一反应是这里遭窃了，紧接着她就听见细得跟蚊子嗡一样的呼喊， 她寻着声音走进卧室，看见池岚躺在床上，身上胡乱盖了件衣服，比起震惊池岚没穿衣服，池岚的身体状况更是惨不忍睹，他的一只眼睛几乎肿得睁不开了，身上有大片大片的淤青，整个房间散着难以形容的腥骚味。 "阿姨..." 床上池岚斜靠在枕头上，他紧紧抓着盖在身上的衣服，呼吸细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掉。 "我衣服在柜子里，麻烦帮我随便拿一下。" 她看着池岚身上的大片触目惊心的瘀斑吓得说不出话来，她只当这个倒霉的邻居遭到了抢劫，从柜子里拿出了件衣服小心披在了池岚身上。 "我的腿动不了了，电话在床头柜里，麻烦帮我叫辆救护车吧。" "你..."她颤抖着手翻出来了床头柜里的手机，蹲下来的时候看见地上有好多沾着血的纸团。 "你流血了！"她惊呼道，"我，我给你报警吧。" 池岚喉咙滚了滚，他现在很难思考，什么羞耻什么面子，在四肢和内脏都要撕裂的时候好像变得都不重要了。 他再次醒来是在医院，手腕上扎着吊针，当他睁开眼时白炽光刺得他头晕目眩，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对护士说，"我要报警。" 警察当然已经来了，是隔壁邻居帮他报的，在做笔录的时候，他自己都很诧异自己竟然能如此镇定，好像被殴打被强奸的不是他，绝对的痛苦使他把自己和回忆剥离开了，当所有人都离开他的病房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昨天晚上受到伤害不是他。 徐琳晚上来了，只有她一个人，池岚现在没有那么怕徐琳了，他觉得自己和徐琳之间扯平了，已经没什么好说了，徐琳锐利的目光消散了些，她说她没有让那些人做到这种程度，并且报销了池岚所有的医药费。 至于警察，徐琳说得很直白，她说那些人会自己自首，她给了他们足够的钱，足够到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指认徐琳。她静静地坐在池岚床边，说道，"说到底，你和我丈夫的关系见不得人，就算你要指认我，于道德上你也会被人指点，这件事我确实对不住你，我们现在就算扯平了。" 接着她削了一个坑坑洼洼的苹果放在水果盘上，"你知道的，我爸爸生前还是很照顾法院里的人，你也不必跟我较劲了。" 池岚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他无话可说，也怨不起来徐琳，他现在不冤任何人，只觉得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彼时商岩还在大洋彼岸，他所有的号码都都池岚拉黑，他的老婆破天荒突然低声下气地关心他，还突然态度暧昧不明地提到池岚，他心中暗感不妙，却因为抽不开身只能安慰自己池岚是在跟他闹脾气。 一个完全没预料到的人来看望池岚了，是和他同一届的吴曦尧，或许是听护士说了个大概，他并没有询问池岚那天晚上的事情，这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态度让池岚卸下不少防备。 吴曦尧陪池岚说了两天话，池岚就背对着他，眼睛一直盯着窗户外面想事情，吴曦尧很有耐心，直到池岚出院，他都一直陪着池岚，最后还是他说到大学里的事情，池岚才提起了点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他。 池岚再去上班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他表情比以往更木讷，也不怎么和同事打招呼了，他的桌子上放着各种慰问品，他无心去体会，只想忘掉那些不堪的回忆。 不知道是不是体谅他刚出院，单位基本上不会交给他什么重要的任务，他每天过得像行尸走肉，只是机械地完成吃饭和睡觉这两项活动。某天他下班的时候，因为去了趟别的地方耽搁了时间，比原本下班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他的同事还没有下班，三三两两地在门口抽烟。 他听见他的同事在议论他，这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他本身就是关系户，他的面子没以前那么薄，这点话他只当听不见。 "...我要是他，我都没脸来上班。" "我就说那个商岩凭什么托举他，原来是给人做小，吗的，搞这种变态的东西。" "你看他天天拽那个样子，跟谁欠他八百块钱一样，结果自己私底下这么乱。" "你别说，有的是人喜欢他那样的…" “呵呵…那样是什么样的？" "..." 池岚无意再听同事取笑他的话，他只觉得自己最后仅剩的那一点的尊严也破碎了，那些他自欺欺人假装没发生过的事情就犹如巨大的黑网把他牢牢罩住，他不知道怎么地就回了家，是他新租的房子，他在这个陌生的房子里生活了几天，欺骗自己开启了新生活。
第66章 对不起任何人 池岚给单位请了假，也不说几天，整日就是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吴曦尧来家里看他，见他冰箱里的食物全都变质了，只能替他当起保洁，给家里彻彻底底地收拾了一下。 以前池岚挺爱干净的，虽然没什么钱，衣服连个脏印子都看不见，现在他头发又乱，整天就是闷在被子里，吴曦尧跟他说话，他就好像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池岚原本其实挺胆小的，他总是在不想面对的事情上选择逃避，他常常盯着天花板发呆，看着白墙上的一块小小的污渍把他想象成蚂蚁，从这头爬到另一头——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以至于他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被吓了一跳。 吴曦尧并不想刺激他，池岚也习惯他在自己家里的存在，只不过是把他当作成家具一样的存在。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池岚的养父母给他打电话，他那紧紧绷着的勉强维持他生化的弦才彻底断掉，电话里是他养父的声音，一向与养母交流更多的他不禁更加紧张。 养父用一种极其生分的声音与他划清了界限，他说池岚的照片被传得到处都是，他们已经没有脸认他这个儿子，还说他们已经尽到了作为养父母的责任，怕外面的流言蜚语影响小鹏，给他寄了两千块钱，希望池岚不要再跟他们家来往了。 池岚不是没看过哪些照片，那触目惊心的白花花的肉体，像黄色网站上低俗的令人作呕的姿态，可偏偏照片的主人公是他，他那端着架着，以前自视清高的傲气现在像一个笑话，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池岚宁愿自己是个过街老鼠，可他偏偏是个自尊心很重的人，他万不能接受这一切。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毁了，他又哭又笑，那提着他吊着他的线也断掉了，池岚以前觉着自己幸运，出生后没人要有养父母，养父母生了弟弟又有商岩照顾他，可现在呢，商岩又有了自己的儿子，老天爷为什么总给他开这种玩笑，好像他生下来就是为了拍一部戏剧。 池岚连怪罪别人的心情都没有了，他的生活变得无色无味，连害怕的事情都无所畏惧，他泡在满是冷水的浴缸里，几乎要折断的手腕浸泡在水下，血像毛笔上的墨水，一层一层在水下散开，他先是感到手腕处剧烈的疼痛，然后是鲜血一点一点抽离身体的麻木，寒冷... 这天商岩的飞机刚刚抵达北京，他刚下了飞机就办了新手机号，连续拨打了两次池岚的手机都无人接听，不知怎么的，他头疼得厉害，精神也莫名紧张起来，他是在下午乘坐高铁的时候收到了回电，只不过对面不是池岚，而是医院里的人。 池岚因为出血过多一直昏迷，虽然做了补救措施但人能不能醒过来就不知道了，医生这样说着，以为电话这头是池岚的家属，商岩脑子一嗡，心脏猛地收紧，只是在外面待了不到半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事实就摆在自己面前，他赶忙让秘书先去了医院，他才慢慢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池岚受的伤害现在像一把刀子不停地凌迟他的心脏，他自责，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些照片，虽然已经找人处理了，可他知道池岚这么爱面子，肯定是因为这个才想不开的。 商岩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个地步，他自大，以为一切都能按照他的想法发展，自以为是地给池岚他认为的幸福，就像已经回了头的俄尔普斯再也无法挽回亡妻的灵魂，他无法挽回池岚受到的伤害。 ... 池岚醒来的时候他的一只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四肢由病床上的束带牢牢束缚着，那时我们对精神病的研究并不深刻，甚至到了谈病色变的程度，一整个病房里的医生看他的眼神都十分严肃，生怕他作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吴曦尧就在他旁边，见池岚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想解开他胳膊上的束带，可惜被医生严令禁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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