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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岚晕晕乎乎的，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身体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强，他闭上眼睛，白炽灯隔着眼皮刺得生疼。 商岩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就听见病房里池岚的大喊大叫，远不是他记忆里说话轻声细语的池岚 ，他感到无比自责，甚至不敢来病房看他，他找了全国最好的医生治疗池岚的手腕，手术做了八个小时才把手筋和神经接上，如果不进行高精度的工作生活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可心理上呢，他看池岚哭哭笑笑俨然没有人样，医生说他有时候安静地一天都不说话，但有时候却会大吼大叫，身上都是自己指甲留下的印子，他的精神状态俨然到了十分危险的程度，医生建议转院进行系统地治疗。 那天商岩替池岚签字后终于有勇气进去看他，池岚瘦得吓人，手薄得好像只有一层皮盖着，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窗户发呆，直到商岩坐在他的旁边。 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动物，认出商岩的那一刻第一反应就是逃离，池岚知道自己还喜欢商岩，他觉得自己没脸见商岩，他知道商岩一定也看了那些照片，商岩是怎么想的？他被商岩抱着，额头抵在商岩胸口上，然后他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浸湿商岩的衣服。 池岚不记得商岩说了什么，他可怜的最后一点的自尊使他不停地推开商岩，用呜咽的声音让商岩滚开。 后来池岚出院，在吴曦尧的帮助下出了国，在一家中餐厅当帮手，老板是吴曦尧一个生意伙伴的朋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釜山定下居，异国他乡的环境让他摆脱国内的流言蜚语，他把自己的过去彻底封存了。 而商岩呢，他觉得池岚恨透了自己，如果仅仅是自己的存在就让池岚痛苦，那他还不如彻底从池岚的世界消失，两个人永不相见。 他在那几年经常去韩国，那么多城市，他找不到池岚，只是默默感受着他生活的气息，他没脸问吴曦尧池岚在哪里，也不敢出现在池岚面前。池岚哭着让他滚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没有人样，这都是他害的，都是因为他池岚才会受这些罪... 他变相地惩罚自己，他不爱任何人，不爱徐琳，不爱自己的儿子，商远岫三岁之前几乎没见过他本人，六岁得水泡烧得几天几夜他没过问，徐琳折麽他的儿子来要挟他，他不管，商远岫青春期变化最大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自己的儿子——商岩没对得起任何人。 正所谓时间会磨平一切，池岚倒觉得，时间磨平的是他的脸皮，他忽然觉得尊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在乎自己在便利店里打工因为听不懂一句话而感到羞愧，也不在乎在餐厅搞砸了工作让老板头疼，他开始接受自己也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的现实...或许更差一些，他甚至没考上大学。 在这里的生活潜移默化地改变他，或许是在酒吧宿醉，或许是第一次和商岩以外的人接吻，他也谈恋爱，那些和商岩梦一样的恋爱就像上辈子的事情，他和那些追求他的人上床，分手也变得平凡，他们都说池岚没有心，一个模糊的说辞来掩盖他们在池岚这里患得患失的事实。 池岚心想，上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被人欺侮，不过就是和三个不认识的人发生了关系，和那些认识他几天就想睡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偶尔醒在噩梦，内容不是被侵犯的事实，而是和商岩大吵一架而分手，醒的时候他的喉咙都是疼的，想了想又觉得好笑，他跟商岩连个正式的分手都没有，或许因为商岩是他的第一个男人所以才这么刻骨铭心吧。 过了好多年池岚听闻徐琳死了，癌症死的，他出国前的手机卡还留着，插上去应该能给商岩发个什么吊唁的短信，但最后他犹豫着放弃了，他仍然是个懦弱的人，只不过因为世俗的生活变得更加尖酸刻薄，唯利是图，可他没有勇气重新打开尘封的盒子。 后来池岚三十七岁了，他慢慢又开始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想起被养父母照顾什么也不懂的日子，想起被商岩宠着的有恃无恐的生活，可惜他现在对商岩的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情，当喜欢不再纯粹的时候他好像又有了勇气面对商岩。 可是这个时候商岩死了，律师联系上了他，他坐了飞机回国，一路的时光往事在脑海里就像昨天才经过。 他在律师联系的咖啡馆里见到了商岩的儿子商远岫，只一眼他就把头扭了过去，只因为商远岫和年轻的商岩长得一模一样。
第67章 团建 池岚轻描淡写的讲述反倒让我感到毛骨悚然，显然他略过一些残忍的过往，但我大概能推测被他省略的事情都发生在什么时候。 我莫名感到自责，可能生来就是我爸的儿子，与生俱来的罪孽感让我的心脏十分沉闷，池岚说完倒是波澜不惊的，倒是看我情绪低落，伸手掐我的脸颊和嘴唇。 “你的嘴撅得都能拴驴了。”池岚嘲笑我。 我反而朝他胸口靠了靠，他不得不挤在沙发内侧给我留出空位，我们反倒挨得更近了。 "那你恨他不？"我的声音很沉闷，像是故意安慰我似的，池岚说他都忘了，不想再去想了。 我顺水推舟地问，"那你讨厌我吗？"我微微抬起头，池岚一只手垫在脑袋后面垂着眼睛看我，看不出脸上的神情，"我为什么讨厌你？"他反问我。 我一时语塞，自知之前做了许多不上档次的事情，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之前欺负你了。" 池岚先没忍住笑了一声，我脸上烧得厉害，说实话我讨厌他把我当小孩逗的态度，更讨厌他不把我当回事，他越是轻视我，我就越想在他面前表现，让他知道我是一个思维成熟的成年人。 即使我是这么想的，但我顽劣的本性并没有改变，我把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在池岚身上，又去抓他的脚腕，看着他陷在沙发里挣扎着使不上劲，我心里就升起异样的快感。 "如果我爸活着，你还会跟我好吗？"我突然问道。 池岚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这答案一定是不可能，看他错愕的表情就已经证明这一切。 正说着，池岚的电话响了，他眼神示意我让开，我没让他起来，反而先伸手替他拿了茶几上的手机递给池岚。 像是工作上的内容，但池岚的表情没那么严肃。 "说的什么？" "公司团建。"池岚揉了揉眼睛。 我冷哼一声，内心十分不爽，"什么公司天天搞团建，吴曦尧这个老男人还没放弃呢？" 池岚瞥了我一眼，淡淡说，"我跟他是同龄人。" 我语塞，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摆了摆手，抓住我的空隙从沙发缝里坐了起来并结结实实地踹了我一脚，我也不恼，反倒抓着他的小腿放在我的大腿上提他按摩，摆着我以前绝对不可能做出来的奉承表情，"你能带我去吗？" "我带你干什么？"池岚靠在沙发头，摆弄着手机，我猜他正在打字。 "公司团建不是都能带家属吗？" "人家都是带七八岁的小孩。"池岚边说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的话...？你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他两只眼睛微微眯起，狭长的睫毛差点就能交错在一起，我看他看得出神，如果不是他用脚狠狠踩了一下我腿根，我都没反应过来他开了一个黄色玩笑。 我笑嘻嘻地顺着他的话说，"那不是还有带着自己老婆去的吗？我也想去..." 池岚叹口气，最终妥协了，前提是让我低调一点。
第68章 称呼 吴曦尧屁大点公司为了讨好池岚还真能折腾，团建定的附近很有名的私人滑雪场，平时一般人去那里还要交入会费，这样的场合搞公司团建，真是好大的手笔。 大概是池岚不想跟他单独约会，所以才能出此下策吧，我颇为优越地想，他得不到的人可是天天睡在我身边。 滑雪板和护目镜是场地已经配备了的，我带了以前自己买的一套设备，因此在清一色装束中显得格外扎眼，我环视一周，发现吴曦尧今天不在这里。 “…” “别看了，他今天不在。”像是看透我在想什么，池岚对我说，“后悔来了吧？” “哼。反正是免费的滑雪场，占便宜有什么好后悔的。” 池岚做些来换鞋，我很有眼力见地蹲下来帮他收紧滑板上的划扣，他扶着我的肩膀站起来，左右扭了扭腰。 “好沉…” “你没玩过滑雪？” “看别人玩过。”池岚说，“我不喜欢运动。” 我耸耸肩说，“那你还来干嘛？” “那不是你想来吗？”池岚颇为天真地看着我，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过去暂时充当教练，“那我来教你。” 说是去团建，真正在玩的没几个，不是碍于流程在登记扫码，就是举着个相机到处合影，我猜他们是部门里真正干事的，像池岚这种已经换上衣服鞋的二流子，一看就是领导派来白吃白喝的。 池岚笨拙地走上魔毯，我卡在他后面，私人的滑雪场管理得十分优秀，不论是场地的平滑还是人口的稀疏程度都控制在刚刚好的程度，因此不必担心发生碰撞。 我在池岚后面念叨着，教他一会儿怎么保持平衡，又告诉他怎么才能“刹车”。 池岚的平衡感比我想象中的要好，我还以为他会摔一跤，结果他顺利地滑了下来，只不过他没有任何进取的心态，玩了两轮就坐休息区歇着了。 我虽然喜欢滑雪但肯定不想让他独处。 池岚卸了滑板和鞋套，靠在沙发上吃盘子里免费的饼干，如果是在家里我早就靠过去蹭着他抱着他了，但大庭广众之下，我只能隔着一张小桌子坐在他旁边，我们甚至没什么话题可以聊天。 好巧不巧，旁边不知道是部门哪个人带了女朋友来，两个人正深陷你侬我侬的氛围，女的摔了一跤不想玩了，男的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地在旁边献殷勤。 “宝宝你还渴吗？我再给你拿点水吧。” “老公我腿疼，你帮我揉揉…” “…” 我的注意力又转移到池岚身上，发现他靠在沙发上都要打盹了，也是，他昨天晚上看手机看到后半夜，我都趴他肩膀上睡着了还听见他在那笑，这会儿肯定又困又累。 但我精力旺盛老想折腾他，内心又跟那对恩爱情侣较上劲，趴在池岚耳朵边念叨，“宝宝我们也去拿点吃的吧…” 池岚听得一哆嗦，十分鄙夷地看着我，“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 我不害臊，得寸进尺地挠他掌心，“那你能叫我宝宝吗？你不是一直把我当小孩儿看？” “那能一样吗？！”池岚颇为无语地扶了扶额头，“你都多大了？” “那你能叫我老公吗？” “不能。”池岚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能预料到他这个态度，虽然已经达到了戏弄他的目的，但心里还是有点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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