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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煜有些不知所措,感觉到沈融亿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在发抖。他看着沈融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因为连续几天失眠而泛青的眼底,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他听到自己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沈融亿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攥着林煜的手腕,像是怕他一松手人就走掉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那种恳求让林煜无法转身离开。林煜站在门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需要。他和易痕之间,也只是点头之交…… “……好。”林煜说。 易痕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他上次见的时候更白了,几乎和床单是一个颜色。他的头发已经在手术前剃光了,脸颊的轮廓比以前更分明,颧骨微微凸起,嘴唇抿着,没有一丝血色。那个会在走廊里因为碰到他就笑得很开心的人,此刻闭着眼,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件被搁置了很久的、失去了声音的乐器。 沈融亿在病床前微微俯下身,把易痕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拿起来,放在了林煜的手心。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宝宝,林教授来了。你醒醒,好不好?”易痕没有反应。 林煜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只手。易痕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握上去的时候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他不太知道该怎么做,只好轻轻握了一下。 “易痕,”他的声音不大,“我是林煜。”他没有说更多,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融亿站在床尾,他看着易痕那张苍白的脸,又看着林煜握着易痕的手,眼眶红了又红,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压了很久了。“宝宝,你醒醒……你哥哥来了……” 林煜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偏过头看向沈融亿,沈融亿没有看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易痕身上,像是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就变成了一种在空气中等待回应的祈祷。他张了张嘴,想问沈融亿是怎么知道的,但目光落在易痕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那些想要确认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易痕。那只手还在他的手心里,凉凉的,他的拇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轻轻捏了捏易痕的指尖:“……我来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冷言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和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易痕的身体向来都是他在负责。他低头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据,随后看了一眼状态极差的沈融亿:“你先去休息吧,躺个半小时也好,我过会叫你。” 沈融亿还想拒绝,却被萧霄架起往外面走。 病房里安静下来。冷言好像对林煜的在场没什么意外,林煜还坐在床边,握着易痕的手,“你们也知道了。”他的语气是陈述句。 冷言把报告单放在床头柜上:“是易痕先发现的。他拜托沈融亿去查,拜托我给你们两做了DNA检测。” 林煜没说话,血脉相连真是种神奇的东西。 “陆先生说,你不想让他知道。他就一直郁郁寡欢,直到这次身体撑不住了。”冷言转头看了看林煜:“你不想让他知道?” 林煜沉默了一会儿。“没必要。他过得很好,我也是。不知道也没关系,不是吗?” “可能吧。”冷言很客观的说,他还是一如既往不会安慰人,帮易痕做完检查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还是说了句:“他好像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哥哥。他跟我念叨了十七年。” 林煜瞳孔骤缩一瞬,但冷言没再说什么,收拾好了东西,他刚刚的检查结果是,病人有体温有心跳,只是意识还在昏迷,只是再昏迷下去,大脑该罢工了。“你再陪陪他吧,说不定真能帮到他。”这是冷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林煜坐在病房里。 林煜握着易痕的手,终于紧了一点,握着握着,他感觉视线有些模糊,原来是眼泪在转。 易痕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哥哥,那他能想象到,当易痕知道自己是他哥哥的时候,一定很开心,而陆时砚是除了他以外第二个知道易痕是他弟弟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想法的人,所以他在知道沈融亿查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告诉易痕,“他不想让你知道。”易痕应该感到很难受吧,好不容易找到的哥哥不想见他。 但易痕选择尊重他,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过了整整三年,把身体都累垮了。 他说没必要告诉易痕,但实际上他自己也没能放下,他也很在意这件事。这些年他都在躲,但仔细想想,他没有一个正规的躲避易痕的理由,易痕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相反,他还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对落魄难堪的他施以援手。 他应该感到开心,这个跟他流着同样血液的男孩,善良,可爱,阳光。 自己不想见的从来都是易家主和易夫人,该恨的也只有他们,是那段被送走的记忆,是那些他不想再触碰的东西。 而易痕从来没有做错什么,相反的,他也是一个受害者,因为父母的私心而出生,从小就重病缠身,他对这些过往一概不知,但自己的躲避,无疑是把错归结在他身上。可能易痕也在这么想吧:“因为我,哥哥被赶出了家门。” 他握着易痕的手,终于说出了那句:“易痕……哥哥在这……”
第92章 有色彩的梦 易痕在黄昏中醒来的时候,林煜正正在给易痕擦手。 “小鱼之前还说你教他弹钢琴了,”林煜一边擦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你教得真好,弹完还被学校表扬了。他以前没什么耐心,弹个《小星星》都磕磕绊绊的……” “哥哥……” 林煜的手指停住了。毛巾还搭在易痕的指缝间,抬起头。易痕的眼睛还闭着,但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又合上了,像是在做一个很短很短的梦。 “哥哥……”他又喊了一声,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林煜想,易痕应该能感知到外面的事情,有自己的意识,只是一直醒不过来。 “——医生!”林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随后的一切像是按下了加急键,门被推开了,医生和护士快步走进来,然后是冷言,手里拿着病历本和一支笔,站在床尾观察着监护仪上的数据。有人调整了仪器,有人凑近测了体温和血压,有人在记录数据。 一片忙碌中,易痕只是躺着,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辨别声音的方向。 沈融亿听到匆匆的脚步声和病房里传来的动静时几乎是弹起来的。 他冲到门口,看到医生正在往外走,冷言正在给易痕做测试,“来,抓我的手。” 沈融亿看到易痕搭在冷言手腕上的手,便知道易痕彻底醒来了。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易痕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这只手的温度和回应的力道。他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守了六天,眼泪早就干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是哑的:“宝宝……你吓死我了……” 易痕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然后他说:“我没事了……别担心……”另一只手在空中抓了抓,指尖微微张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煜站在床的另一侧,看到那只手悬在空中的时候,主动把手伸了过去。易痕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沿着他的手腕内侧慢慢摸上去,指腹停在那颗痣的位置,按了按,弯了嘴角。 “哥哥。” 林煜握着那只手,终于做出了回应:“嗯。” 易痕很激动,似乎还很想哭,但他忍住了。 “我,我找到你了……” “我就知道,你还在。爸爸妈妈说你溺水死了,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墓碑,我就知道,你还在的……” “真好……原本我的梦都没有颜色了,但是知道哥哥你还在的时候,我好像在梦里又看到色彩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像是在弥补这些年没能说出口的话。 明明易痕的声音是雀跃的,但林煜听着听着,眼泪开始无声地落下,一滴,两滴,落在床单上,在白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握着易痕的手,听着他说话,哭着哭着就笑了。 视频那头,萧洋听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满是不可思议:“这也太巧了吧!” “是啊。” “那易叔叔就变成你小舅舅了!” “是我们的小舅舅。”陆潇与说,语气是理所当然的。 萧洋拿着手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我们”的重量,陆潇与在视频那头笑着看他,声音认真: “今年过年,陪我去见见我爷爷吧。” 萧洋脑子有点宕机,这这这,“林叔叔和陆叔叔他们……”他们都知道了?萧洋有些语无伦次,而陆潇与点了点头,萧洋福至心灵。 陆潇与几乎是在确定关系后就把这件事全盘托出了。 老父亲陆时砚以为陆潇与终于疯了,但看着他那状态,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想了一晚上——怎么跟萧霄解释。他儿子从小就把对方儿子当老婆养,现在终于养成了。 因为陆潇与当时说的就是:“早就喜欢上了,之前是年纪小,我不敢碰他,现在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你们不同意也没用。” 林煜在震惊过后,知道自己干扰不了陆潇与的决定,只能尽力给陆潇与做一些正向的引导:“两个alpha在一起不容易的。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陆潇与说:“不会。” 萧洋不知道这些细节。但他听到电话那端陆潇与说“嗯,都知道”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很明确的信号。 之前他一直想着,卡其里和华帆青梅竹马走到最后却散了,那他跟陆潇与呢?会不会也走到那一步?会不会也有什么他控制不了的事情,把他们拆开? 但此刻,陆潇与用那种平稳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是我们的小舅舅”,说“陪我去见爷爷”,像是在告诉他一件已经定了很久的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第93章 你让让我 为期半个月的考察结束,飞机落地的时候,舷窗外是熟悉的灰蓝色天际线。萧洋把遮光板推上去,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浮现出来,像一个正在醒来的巨人。 他旁边坐着卡其里,卡其里正在把耳机线收起来,动作不急不慢的,顺便朝过道另一边那个正在检查行李架的空少笑了一下,空少也笑着回了他一个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萧洋偏头看了他一眼,卡其里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挑了挑眉:“看我干嘛?” “没什么,”萧洋说,“就是觉得你恢复得挺快的。” 卡其里把耳机线塞进包里,:“人总要往前看嘛。” 行李转盘旁边,萧洋一眼就看到了陆潇与。他站在到达出口最显眼的位置,人群来来往往,他穿着那件萧洋给他买的深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卫衣,整个人很是松弛。不管在哪,他哥都是令人瞩目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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