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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急。 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 隔着听筒有些失真，但还是能听出来是刑阎一的声音。 “林富贵，你他妈再说一遍？” 叶零的耳朵竖了起来。 林富贵？ 他偷偷从沙发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那个花衬衫男人已经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正懒洋洋地往厨房的方向走。 “我说你家进小偷了呀，两个，都拿着家伙……对，冲那只猫来的……我哪儿知道是谁的人，你得罪的人那么多……” 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厨房那头。 叶零把脑袋缩回去，尾巴在身后慢慢地卷了一个圈。 林富贵。 那个花里胡哨的家伙叫林富贵。 名字和他的打扮一样……离谱。 谁会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富贵”啊？ ……等一下。 叶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刚才好像忘了做什么事。 他应该告诉刑阎一，那两个人不是普通的小偷。 他们说了“上头”和“两百万”。 还说了“活要见猫，死要见——” 叶零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他得告诉刑阎一。 可是他现在是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黑乎乎的，毛茸茸的，肉垫是深灰色，跟四颗小煤球似的。 他现在能发出的声音就只有“喵喵喵”。 刑阎一听得懂吗？ 大概不能。 叶零沮丧地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往两边耷拉下去。 整只猫像一块融化了的黑色冰淇淋，瘫在沙发底下的地板上。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手机里的。 是真实的、从门口传来的、带着喘息声的——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转得很快，很用力，“咔咔”两下，锁就开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撞到了墙上的鞋柜，发出一声闷响。 叶零从沙发底下探出头。 然后他看见刑阎一站在门口。 他跑回来的。 这是叶零的第一个念头。 因为刑阎一在喘气。 胸口起伏得很厉害，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眉骨上。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扔在了哪里，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腕。 他的目光像一把刀，从门口一路劈进来。 先扫过地上趴着的两个人，再掠过墙上钉着的那把弹簧刀，最后落在客厅中央。 沙发上有一堆凌乱的衣服。 那是叶零变回猫的时候从身上滑下来的。 刑阎一的瞳孔猛地缩紧。 “叶零？”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 叶零现在是猫。 他在沙发底下张开嘴，正准备叫一声。 然后就看见了刑阎一的表情。 那个人的下颌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脖子上的青筋一条一条地浮起来。 他大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带着风。 “叶零！” 这次声音更大了，大到有点凶。 叶零吓了一跳，到嘴边的“喵”又咽了回去。 他在生气吗？ 是因为家里进人了生气，还是因为他又没听话？ 可是他这次真的没有要跑，是别人跑进来的…… 刑阎一弯腰掀开沙发垫，目光往缝隙里扫。 “林富贵！” 他吼了一声。 厨房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干嘛呀，我在你家冰箱里找吃的呢——” “猫呢？” “沙发底下躲着呢，你那猫胆子比针眼还小。” 刑阎一已经跪下来了。 一米八几的男人，膝盖“咚”的一声砸在地砖上，弯腰把脑袋探到沙发底下。 然后，他看见了叶零。 缩在沙发最里面的角落里，四只爪子整整齐齐地并在一起，尾巴卷在肚子下面。 两只绿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小灯，正看着他。 带着一点点紧张，一点点心虚，还有一点点…… 委屈。 刑阎一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伸出手。 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尖有一点薄茧。 那只手探进沙发底下，掌心朝上，慢慢地、轻轻地，伸到叶零面前。 没有抓，没有拽。 就那么摊开着。 像在等。 叶零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四条腿有点发软，但还是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把脑袋抵进了那个掌心。 刑阎一的手指收拢了。 拇指按在叶零的耳后，指腹蹭了蹭那片薄薄的绒毛。 力道很轻。 轻得像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他把叶零从沙发底下捞出来，托在掌心里，举到眼前。 黑猫。 小小的，瘦瘦的，浑身的毛都炸着，尾巴夹在肚子下面。 耳朵往后压得紧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刑阎一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猫贴到了自己胸口。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隔着肋骨和肌肉，传到叶零的耳朵里。 叶零愣住了。 他感觉到刑阎一的手在抖。 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那只刚才伸进沙发底下时稳得像磐石的手，现在托着他的后背，指尖微微发颤。 叶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能把爪子搭在刑阎一的衬衫上，脑袋拱进他的下巴底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软软的 “喵……” 刑阎一闭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转过头，目光钉在地上那两个人身上。 “谁让你把人打死的？” 这句话是对林富贵说的。 林富贵正靠在厨房门框上，嘴里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面包，含含糊糊地说：“我没打啊，就轻轻踹了两脚，谁知道他们这么脆。” “脆？”刑阎一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把人踹死了，我怎么问？” 林富贵嚼了嚼面包，咽下去，摊了摊手：“那你问呗，死人又不会跑。” 刑阎一的眼神暗了暗。 叶零感觉到他胸口的肌肉绷紧了，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但那只托着他的手还是很轻，很稳，力道没有增加一分。 刑阎一站起来，单手把猫拢在怀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喂，老周，带两个人过来，我这儿有点东西要处理。” 他报了地址，挂了电话，目光扫向地上那两个人。 然后他看见了林富贵衬衫上的那道口子。 从肋下一直裂到腰侧，棕榈树的图案被劈成两半，露出里面一小截白色背心。 “衣服怎么破了？”刑阎一问。 “可不是嘛。”林富贵低头看了看，心疼地摸了摸裂口，“新买的，三千多呢。” “让那两个人赔。” “死了。” “那让他们下辈子赔。” 林富贵“噗”地笑出声，面包屑喷了一地。 刑阎一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 叶零正把脑袋埋在他的臂弯里，尾巴终于从肚子底下松开了，软塌塌地垂下来，在他手腕上扫来扫去。 “吓着了？” 叶零从臂弯里抬起半个脑袋，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埋了回去。 才没有吓着。 他只是……在想事情。
第15章 P15：笑的真瘆人 叶零的尾巴疯了似的甩动，快得像上紧了发条。 怎么办？ 那两个死人嘴里蹦出来的，可是实打实的两百万！ 可他现在只是一只猫，嗓子眼憋得通红，也只能挤出几声细碎的猫叫。 肉垫爪子在地板上疯狂划拉，刨出几道浅痕，半个字都写不出来。 就算真能划出痕迹又怎么样？ 刑阎一那种冷硬到骨子里的人，多半只会觉得他在磨爪子解闷。 楼下骤然响起引擎轰鸣。 两辆SUV停在门口，几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推门进来。 打头那个四十来岁，脸方下巴宽，进门就喊了声：“刑爷。” “老周。” 刑阎一抱着猫立在客厅中央，下巴微扬，朝地上两具尸体偏了偏。 “查查这俩人什么来头。手机、钱包、身上所有东西都翻一遍，一根头发丝都别放过。” 老周应声蹲下身，指尖探进其中一具尸体的口袋，摸出一部手机和一个皱巴巴的烟盒。 他扫了眼烟盒内衬的暗标，眉头瞬间拧紧： “刑爷，这标……是南边那拨人的。” 刑阎一的眼神骤然暗沉。 他早该想到的。 上个月截了南边一批货，那边放话要让他“付点代价”。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冲着他本人来的。 炸车、半路围堵、明枪暗箭……这些他都想过。 唯独没料到，这群杂碎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一只猫身上。 刑阎一低头，看向怀里这团黑乎乎的小毛球。 叶零正仰着小脸看他，耳朵竖得笔直，一张猫脸上全是焦灼。 刑阎一沉默片刻，拇指轻轻摩挲着猫眉心的软毛，把那两道皱起的细纹一点点抚平。 “行了，别想了。不赖你。” 叶零急得炸毛，肉垫爪子狠狠拍着他的手腕。 不是！不是这个！ 是那两个人说的两百万！是有人花了二百万指使那个光头！你知不知道啊！ “喵！喵喵喵！” 刑阎一垂眸盯着他炸毛的模样，沉默数秒，忽然抬眼看向老周： “去查查，最近道上有没有人悬赏买一只黑猫。金额大概……两百万左右。” 叶零的叫声猛地卡在喉咙里。 他怎么知道的？！ 小脑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露出一小截粉嫩的舌尖，整只猫彻底傻了眼。 老周的人手脚很利索。 十分钟不到，两具尸体被装进黑色裹尸袋抬上了车。 地板被擦得锃亮，连一丝血痕都没留下。 “行了，别看了。” 刑阎一把叶零往肩头一搁，弯腰捡起沙发上那堆衣服，慢条斯理地叠整齐，装进收纳袋。 林富贵靠在门框上，面包早吃完了，正舔手指上最后那点渣。 他看着刑阎一叠衣服的动作，眼底满是诧异。 “哟，还会叠衣服呢？认识你二十年，头一回见。” 刑阎一没搭理他，拎着袋子走到玄关，把叶零放在鞋柜上，自己蹲下身换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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