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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零乖乖坐着，尾巴垂在鞋柜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他盯着刑阎一从鞋柜里拎出一双黑色皮鞋，解开鞋带，套上脚，再一根一根地收紧，动作稳得不像话。 明明刚才进门的时候，这个人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看够了？”刑阎一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叶零赶紧把脑袋转过去，盯着墙上的电表箱一动不动。 刑阎一起身，把猫重新捞进怀里，拉开房门：“走。” 林富贵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哪儿？” “谈生意。” “现在？”林富贵瞥了眼手机，“跟周总约的不是三点吗？还有一个多钟头呢。” “早点去。”刑阎一迈出门，“顺便让猫认认路。” 林富贵眉毛挑得老高，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只能无奈摇头，小跑着追上去： “行行行，你说了算。” 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气场十足。 林富贵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习惯性地透过后视镜瞄向后排。 刑阎一靠在椅背上，指尖搭在叶零的后脑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的耳朵。 那张脸依旧是生人勿近的冷硬，可揉猫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林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识刑阎一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他见过这只手拧断别人的脖子，把人的脸按进碎玻璃里，在谈判桌上削掉对手半截小指。 可他从未见过，这只手会做如此温柔的事。 林富贵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这猫叫什么？” “叶零。” “叶零？”林富贵又瞟了眼后视镜，盯着那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哪个零？” “零一二三四的零。” “怎么取这么个名，听着跟个数字似的，怪难听的。” 叶零立马从刑阎一手腕上抬起头，冲着驾驶座的方向很凶地“喵”了一声。 你名字才难听呢！林富贵？怎么不叫林有财呢！ “哟，还跟我打招呼呢。”林富贵笑了笑。 “你这猫挺有意思的，刚才在客厅里抱着我的腿不肯撒手，急得跟什么似的。我还以为它跟我亲呢，结果你一回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又瞄了眼后视镜，正好撞见叶零把脑袋埋回刑阎一的掌心里，尾巴轻轻一卷，缠上了刑阎一的手腕，绕了一圈又一圈。 林富贵啧啧两声：“看来这猫还是跟主人亲啊。” 刑阎一没接话，指尖却在叶零耳后顿了半秒。 紧接着，叶零清晰地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弧度极淡，稍纵即逝，却真真切切是笑意。 叶零整只猫都僵住了。 他、他笑了？ 两只耳朵“唰”地竖起来，绿金色的瞳孔骤然放大，胡须往前探着，整张猫脸猛地凑到刑阎一跟前，恨不得直接贴上他的鼻尖。 刑阎一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被这张怼过来的猫脸压了回去。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把猫脑袋拨到一边。 “看什么看。” 叶零被拨得歪了歪身子，四只爪子在他大腿上蹬了两下才稳住。 他不死心，又把脑袋凑过去，两只绿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刑阎一的脸猛看。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喵喵？” 刑阎一干脆别过脸，看向窗外。 “没有。” 叶零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 骗人。 明明就笑了。 林富贵从后视镜里瞅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老邢。” “嗯？”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刑阎一沉默不语。 林富贵盯着后视镜，沉默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 “我操，你真的笑了！刑阎一你居然会笑！我认识你二十年，你对谁都是那张死人脸，结果你对一只猫笑了？！” 他猛拍了一下方向盘。 “你知道你笑起来有多瘆人吗？跟棺材板开了一条缝似的。” 刑阎一抬眼，冷冽的目光透过后视镜射过来。 林富贵瞬间噤声，缩了缩脖子： “……行，当我没说。”
第16章 P16：一块糕点换一个委托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前停稳。 门口站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抽烟。 远远看见车来了，立马把烟掐了，站得笔直。 “刑爷。” 刑阎一 眼都没斜一下，抱着怀里的黑猫径直往里走。 林富贵跟在后面，小声嘀咕：“每次来都这个阵仗，也不知道是怕你还是敬你。” 叶零从刑阎一臂弯里探出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走廊很长。 两边是深色的木门，头顶暖黄的灯洒下来，脚下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直走到尽头。 门口站着个戴耳麦的男人，看见刑阎，点点头，把门推开了。 房间很大。 正中间一张桌子，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桌边坐了个人。 三十来岁，脸瘦瘦的，眉眼之间全是疲惫。 那人一见刑阎一进来，立刻站起来。 “刑爷，您来了。” 刑阎一没应声，拉开椅子坐下，把猫搁在腿上。 叶零鼻子动了动。 脑袋直往桌沿探，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几碟点心。 刑阎一不动声色地抬手，指腹轻轻一拨。 离桌边最近的一块糕点滚下去，无声落在地毯上。 叶零立刻从臂弯里溜下去，往地上一蜷。 尾巴还没收好，小爪子已经把糕点扒到身前，低头啃起来。 刑阎一低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富贵站在身后，余光正好扫见。 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 靠，真是活见鬼了。 对面那男人叫周彦明。 目光在地上的黑猫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什么都没问。 “刑爷。”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委托……” 刑阎一抬抬下巴。 林富贵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桌上推了过去。 “你妹妹找到了。照片和DNA比对都在里面，你自己看。” 周彦明的手在发抖。 他打开信封，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旧花衬衫，坐在土坯房门口，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块青紫色淤痕。 但那五官轮廓，和周彦明有七八分相似。 周彦明眼眶瞬间红了。 他又翻到第二张，是DNA比对报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亲缘关系概率，99.97%。 他攥着那张纸，声音都哑了：“她在哪儿？” “湘西，一个叫落雁坳的村子。”林富贵说，“藏在武陵山脉深处，不通公路，进村要翻两座山。” 周彦明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和报告重新装回信封，双手捧着放到桌上。 然后站起来，对着刑阎一深深鞠了一躬。 “刑爷，谢谢您。” 刑阎一没动。 他垂着眼，正看自己腿边那团鬼鬼祟祟的黑影。 叶零已经把半块糕点啃完了，正仔仔细细舔爪子上的碎屑，一根爪缝都不放过。 刑阎一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 周彦明直起身，正好捕捉到这丝笑意。 喉结紧张地滚了一下。 “刑爷……我还有件事，想求您。” 刑阎一抬起眼。 “我妹妹……”周彦明攥紧桌沿，“她肯定是被人绑过去的。” “她大学毕业后说要和同学去旅游，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们查了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一字一句咬得很用力。 “她不可能自己跑到那种地方去嫁人。” 刑阎一的手指在猫背上停住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求您……”周彦明深吸一口气，“帮我把她带回来。” 房间安静下来。 叶零竖着耳朵听完，仰起小脸看刑阎一。 刑阎一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富贵。” 林富贵往前迈一步：“在。” “资料给他了？” “给了。” “委托结束了？” “结束了。”林富贵顿了顿，“我们老大从来不接同一个人的二次委托。” 周彦明的脸一下就白了。 他猛地弯下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刑爷，求您了！” 眼泪从他眼镜框下面滚下来。 “多少钱都行！您开个价！我把公司卖了都行！”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爸妈走的时候，她才五岁。我答应过我妈，会照顾好她的……” “结果我把她弄丢了……” 叶零趴在刑阎一腿上，仰着脸看周彦明。 那个人肩膀抖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毯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山里老人讲的故事。 山里的兽人，也有走丢的、被抓走的。 那些没了孩子的父母，会在月圆之夜站在山顶，对着月亮哭一整夜。 声音很轻，但风会把它们送到很远的地方。 叶零的尾巴在刑阎一手腕上轻轻蹭了蹭。 然后他伸出小前爪，搭在刑阎一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喵。” 很轻的一声。 刑阎一低头看他。 黑猫正仰着脸，胡须微微翘着，嘴角还沾着偷吃点心的碎屑。 他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彦明。 “行。” 就一个字。 周彦明猛地抬头，泪还挂在脸上。 林富贵站在身后，眼睛瞪得老大。 “但有个条件。”刑阎一的声音不紧不慢，“得加钱。” 周彦明拼命点头：“加！加多少都行！” 刑阎一“嗯”了一声，手指重新搭回猫背上，慢悠悠地顺毛。 周彦明千恩万谢地走了。 门一关上，林富贵再也憋不住了。 “老刑！” 他两步冲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干嘛呀你？那山村里的人有多难惹你又不是不知道！” “上次派去踩点的兄弟回来说，那地方的人排外得很，看见生人就拿锄头赶，还有个兄弟被野猪夹夹了脚，躺了整整三个月！” 他越说越急，声音越来越高。 “而且那村子藏在山沟沟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兄弟们都不敢去，你倒好，说接就接了？！” 刑阎一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猫背上，表情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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