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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吃饭了。” “宝宝~我们要长高高。” “宝宝……” …… “赶紧起来!睡成猪了?都什么时候了,滚起来干活!” 尖锐又刺耳的声音猛地砸在耳边,惊得金宝儿一个哆嗦。 金宝儿忍着浓浓的睡意和刺骨的寒意,慢吞吞从硬板床上爬起来。 云南的冬天,屋里比屋外还冷,起床简直是要人命。 可比起这个,姑姑的咒骂更让人害怕。 他换了件高中时穿的旧衣服,袖口都磨破了边,趿拉着一双底都快被磨平的拖鞋下床。 来不及洗漱,就被姑姑揪着胳膊,安排去烧火煮猪食。 一顿猪食要喂两天,所以一煮就是一大锅,水要挑,柴火要劈,忙得人脚不沾地。 金宝儿一边蹲在灶膛前添柴烧火,一边帮着姑姑把一盆盆刚打碎的番薯倒进锅里。 番薯藤上的泥沾了他一手,冰冷刺骨。 “怎么长这么大了,一点力气都没有,白吃饭了!” 虽然金宝儿很有眼力见,手脚也不算慢,但在姑姑眼里,永远不够好。 今天又被毫不留情地数落了一句。 金宝儿只是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不敢顶嘴。 这时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村里不少人家都还没起床。 当然,他亲爱的表弟刘瑜,也还在暖和的被窝里睡得香甜。 姑姑在这些事上一向偏心。 活儿多的时候,他该多做;活儿少的时候,他该全做。 刘瑜呢,永远是那个可以袖手旁观的。 金宝儿早已习以为常,寄人篱下,本就如此。 等猪食煮得差不多,冒着滚滚热气时,金宝儿又拿起掉了毛的扫帚,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一遍。 院子里的鸡粪、落叶,扫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姑姑点头,他才算停下。 他一旦停下来,姑姑的咒骂就会立刻席卷而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 这一忙,就忙到了上午,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姑姑一早开着三轮车去城里卖昨晚准备好的菜。 这辆三轮车还是金宝儿暑假打工攒钱买的。 不然姑姑要早起两小时,背着比人还高的菜,走山路去县城。 当初姑姑嘴上说着不让买,嫌浪费钱,是金宝儿悄悄买了送回家。 买完还被姑姑指着鼻子数落了好几天,说他乱花钱。 现在用的时候,也总要嘀咕两句。 姑姑走后,金宝儿总算能稍微偷个懒,悄悄跑回自己的隔间,想睡个回笼觉。 当然,也只能睡半个多小时。 姑父还没起呢,那个男人比姑姑更凶,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在睡觉,骂得比姑姑还难听。 睡了半小时,金宝儿猛地惊醒,赶紧爬起来,系上围裙,去厨房做午饭。 快过年了,菜好卖。 姑姑一般12点前就能卖完回来,一家人要围在桌子上吃饭。 他可不敢耽误。 “好几个月没炒菜,盐放这么多,想咸死我们啊!” 姑姑刚夹了一筷子青菜,就皱着眉。 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指着金宝儿的鼻子骂道。 “对不起,姑姑,一不小心放多了。” 金宝儿低着头,小声道歉。 “我就说嘛,这大学生读了有什么用,连个饭都做不好!” 坐在对面的姑父黑着脸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他是第一个不同意金宝儿上大学的。 觉得把人养大就不错了,哪有闲钱供他读书。 金宝儿不敢顶嘴,不然还有可能迎来“男女混合双打”。 不过现在他长大了,大概不会动手。 只会“男女混合双骂”,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也不能这么……” 刘瑜刚想替金宝儿说句话。 “闭嘴!有你说话的份?” 姑姑恶狠狠地瞪了刘瑜一眼,眼神里的凶狠。 吓得刘瑜立刻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再吭声。 在家里,他说话最没地位。 “读个大学有什么屁用,也没见你往家里寄过一分钱,养了个白眼狼!” 姑父腿不方便,脾气极差,逮着机会就骂。 连姑姑和儿子都经常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更别说金宝儿这个“外人”了。 金宝儿依旧不敢顶嘴,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着白。 就算寄了钱又如何? 姑父从来不会说他一句好,或者知道了也假装没记住。 反正永远是他没理。 只要敢顶嘴,少不了一顿胖揍。 他只是又扯了扯嘴角,继续埋头吃饭。 把那些刻薄的话,都咽进肚子里,和着饭,味同嚼蜡。 “真是闷葫芦一个,就知道读死书!” 姑父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来气了,又骂了一句。 “当初要不是看你爹妈没了收留你,我们家也不会过得这么差!”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金宝儿的心里。 听到这话,金宝儿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只能低下头,慢慢扒拉着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 下午,家里来了客人,是姑父的侄儿刘洋,还带了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朋友。 姑姑瞬间换了一副嘴脸,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菊花,忙着洗猪脚、洗腊肉,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稀客稀客”。 “金宝儿,你去城里再买点菜,要挑新鲜的,别抠抠搜搜的!” 姑姑颐指气使地吩咐道,仿佛刚才那个刻薄的人不是她。 “刘瑜,你招呼一下你堂哥、堂嫂,陪他们说说话。” 姑姑安排完,自己就钻进厨房,忙活个不停,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灶台。 金宝儿没多说,默默推出那辆电动车,顶着寒风去买菜。 刚才姑姑给那点钱是不够的,但东西肯定是要买完的。 所以只能自己掏点钱补上。 在几人的一起忙活下,一顿丰盛的大餐总算做好了。 鸡鸭鱼肉,摆满了整张桌子,香气扑鼻。 姑父面前摆了一瓶白酒,他给侄儿刘洋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得合不拢嘴。 “刘洋现在出息了,当包工头了吧?工资不低吧?” “还好,大伯,一个月还是有一两万,平时工作也不忙。” 刘洋得意地扬着下巴,皮肤被太阳晒得很粗糙,却一脸自豪。 “过阵子就准备买房了,年底就结婚。” “现在你爸妈也能轻松点,好好休息了。” 姑父一脸羡慕,拍着刘洋的肩膀。 “你们也快了,家里两个孩子都是大学生,出来工作了,你们就能享福了。” 刘洋客套地夸赞道,目光在金宝儿和刘瑜身上扫了一圈。 听到这里,姑父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把头转向金宝儿。 眼神里满是嫌弃和鄙夷。 “你看人家刘洋,跟你一样大,都快结婚买房了,能往家里拿钱了。” “你呢?读个书还得自己兼职赚钱,学费生活费,一分钱都没让家里少操心?我看是白养你了!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人家现在每个月往家里拿几千块,他爹妈都在家享福了!哪像你,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姑父一想到这个就心烦,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摇钱树,就他家这个,是个赔钱货。 刘洋也跟着起哄,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金宝儿,不行就别读了,跟我去工地上干活,一个月也能赚好几千,不比你读书强?” “到时候哥罩着你!” 金宝儿看着几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他们好像忘了,坐在旁边的刘瑜也是大学生啊。 刘瑜的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是家里掏的? 怎么到了他这里,自己打工赚钱,不花家里一分钱,反倒成了错? 上大学前的压抑感再次席卷而来,密密麻麻地裹住他的心脏,疼得他快要窒息。 大家对刘瑜上大学就习以为常,甚至还会夸一句有出息。 为什么对自己上大学这么排斥? 难道就因为他有人撑腰,而自己没有?
第45章 被子真硬 金宝儿儿赶快吃完饭,就远离了这张让人窒息的饭桌。 等了一个多小时,所有人都酒足饭饱吃完了,他才上前,低眉顺眼地帮着姑姑收拾桌子。 刘瑜继续和堂哥坐在一起聊天嗑瓜子。 那边聊得喜笑颜开,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这边金宝儿马不停蹄地把碗筷收进厨房,接着擦桌子、扫地,最后烧热水倒进盆里,开始洗碗。 洗筷子时,他一不小心丢得重了些,“叮当”一声脆响,刚好被姑姑听到。 姑姑本就敏感易怒,立刻黑着脸冲过来。 “你还发脾气了?说你几句还不乐意?管你吃管你住,说你几句怎么了?” 金宝儿儿低着头继续洗碗,手背攥得发白。 只觉得浑身都累,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疲惫。 高中时只有周末才回家,他原以为这四个月过去,自己已经忘了这个家里的压抑。 或者至少能免疫,可现在才发现,根本做不到。 那股压抑感依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喘不过气。 见姑姑没再说话,金宝儿才闷闷开口:“对不起,姑姑,丢重了。” “你就骗老娘吧!” 姑姑说完,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然后姑姑大步离开,留金宝儿一个人蹲在那里洗刷碗筷。 背后传来一家人的说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 …… 今天天黑前下了点小雪,在云南,下雪是很难得的。 金宝儿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雪花飘在裸露的红砖墙上,刚沾上去就化了,湿冷的风裹着雪沫子吹进来。 南方的雪总带着种哭不出来的凄凄惨惨的感觉。 他躺在床上,拉过盖了十多年的被子。 这被子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霉味,盖在身上又冷又硌。 床单是刚换的,可今晚天气格外冷,睡了半天都睡不着。 刚烫过的脚又凉了,冻得他蜷缩成一团。 金宝儿想去找姑姑要床被子,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敲了敲姑姑和姑父的房门:“姑姑睡了吗?” “干什么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叫魂吗?” 门里传来姑姑的咒骂声,尖锐又刺耳。 “姑姑,我的被子太硬了,家里还有多余的被子吗?给我一床?”金宝儿耐着性子,声音放得很低。 “家里哪有多余的被子!你自己多穿两件衣服,凑合着睡!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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