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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晚的脸红得比锅底还红,他伸手去捂苏微微的嘴:“你别说了!” 苏微微躲开他的手,继续说:“还有一次,我们班去写生,沈知晚画了一幅特别好看的水彩,被老师拿去参展了,他高兴得请全班吃了冰淇淋。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真好,画得好,人也好,谁要是跟他在一起,一定很幸福。” 她放下酒杯,看着陆寒聿,表情忽然认真了起来:“所以陆寒聿,你要珍惜他。他值得被珍惜。” 陆寒聿端起酒杯,跟苏微微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知道。”他说,“我会的。” 沈知晚看着他们碰杯的样子,鼻子又酸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捞锅里的毛肚,但筷子在汤里搅了半天什么都没捞到。陆寒聿看到了,用公筷夹了一片刚涮好的毛肚,放进他的碗里。 “吃吧。”陆寒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知晚看着碗里那片毛肚,又看了看陆寒聿,又看了看苏微微。苏微微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眼睛里有一种“我放心了”的光。他夹起那片毛肚,蘸了蘸料,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毛肚。不是因为毛肚本身有多好,而是因为这片毛肚里有两个人的心意——陆寒聿的心意和苏微微的心意。 一个是爱人,一个是挚友。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苏微微在S市待了五天。五天里,她帮着沈知晚打理花店,做花艺培训,见了一些老客户,还去看了旧厂房的改造项目。她站在那个壁炉前面,仰头看着那个正在施工中的“鸟巢”花艺装置,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对沈知晚说了一句话。 “晚晚,你应该重新做设计。” 沈知晚愣了一下。 “我说真的。”苏微微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沈知晚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你在花艺上的天赋毋庸置疑,但你的设计天赋被埋没了太久了。这个项目让我看到了你本来的样子——不是花店老板沈知晚,而是设计师沈知晚。你不应该只做花店老板,你应该做更多的事。” 沈知晚靠在壁炉的砖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个还没有完工的“鸟巢”。树枝和干花在脚手架上堆着,工人们正在按照他的图纸一根一根地编织、固定、调整。那个结构已经初具雏形了,看起来确实像一个鸟巢——松散的、轻盈的、充满生命力的。 “苏微微,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设计行业吗?”沈知晚问。 “知道。”苏微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鸟巢”,“因为甲方。因为你的设计被改得面目全非,你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但晚晚,这个项目不一样。这个项目的甲方尊重你的设计,你的搭档——陆寒聿——帮你把所有的想法都变成了现实。不是每个项目都像以前那样的。好的项目虽然少,但存在。你应该去找那些好的项目,而不是因为害怕遇到不好的项目,就连好的项目也一起放弃了。” 沈知晚偏过头,看着苏微微。苏微微的侧脸被工地的灯光照得很亮,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看起来还是大学时那个样子——自信、笃定、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朋友要什么。 “苏微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大道理了?” “在巴黎待了三年,天天跟那些哲学家聊天,耳濡目染。”苏微微笑了,笑得不以为意,“不过我说的不是大道理,是事实。沈知晚,你有才华,你应该用它。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对得起自己。” 沈知晚沉默了。他看着那个“鸟巢”,看着那些树枝和干花在工人们的巧手下渐渐变成一件艺术品,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苏微微说得对。你应该做设计。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对得起自己。 苏微微走的那天,沈知晚送她去机场。两个人在出发大厅的门口站了一会儿,苏微微拖着行李箱,沈知晚双手插在口袋里,秋天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苏微微。”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沈知晚说,“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话。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苏微微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此刻,看着沈知晚站在秋天的风里,头发被吹得有点乱,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半年前好了太多——不再是她春节回来时看到的那个疲惫的、勉强的、笑容里带着苦涩的沈知晚,而是一个鲜活的、明亮的、被爱滋养着的沈知晚。 “沈知晚,你要好好的。”苏微微的声音有一点哑。 “我会的。” “陆寒聿要是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我飞回来揍他。” “他不会的。” “我知道他不会,但我还是要说。”苏微微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哎呀,哭什么哭,丢人。” 沈知晚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短,只有几秒钟,但苏微微感觉到了——这个拥抱和以前的都不一样。以前的沈知晚拥抱她的时候,身体是僵的,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但这一次,他是软的,是暖的,是放松的,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东西,所以不需要再把自己绷得那么紧了。 “苏微微,你也要好好的。”沈知晚松开她,退后一步,笑了,“在巴黎好好过日子,有空就回来看看。” “好。”苏微微擦了擦眼泪,拉起行李箱,转身走进了出发大厅。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朝沈知晚喊了一句:“沈知晚,你值得被爱!记住了!” 沈知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他转过身,走出机场,秋天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他拿出手机,给陆寒聿发了一条消息:“苏微微走了。” 陆寒聿秒回:“想她了?” 沈知晚:“有一点。但她说了,过两个月还会回来。” 陆寒聿:“好。到时候我请她吃饭。” 沈知晚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民谣,吉他声简单而干净,像秋天的风。他开着车,从机场高速往市区走,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一片一片地落在车顶上、车窗上、挡风玻璃上,发出轻微的、细碎的声响。 他想,秋天要来了。 夏天过去了,但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20章 秋风与旧梦 九月,秋天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踩着柔软的肉垫,轻轻跃进了这座城市。 先是早晚的风变了。不再是七月那种黏腻的、裹着水汽的热风,而是一种干燥的、清爽的、带着一丝凉意的风,吹在皮肤上像被丝绸拂过,滑溜溜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站一会儿,多吹一会儿。然后是树叶。梧桐树的叶子开始从边缘泛黄,像被谁用黄色的颜料笔沿着叶脉细细地描了一圈,绿色和黄色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斑斓的、油画般的美。 沈知晚喜欢秋天。 他说秋天是花店最好的季节,因为秋天的花有一种其他季节没有的气质——不张扬,不喧哗,安安静静地开,安安静静地谢,像一首没有高潮但每一句都很美的诗。秋天的花材也丰富,大丽花、万寿菊、鸡冠花、百日草、波斯菊,颜色浓烈而饱满,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收进了花瓣里。 陆寒聿问他最喜欢秋天的什么花。 沈知晚想了想,说:“桂花。” “为什么?” “因为桂花的香味是甜的。”沈知晚说,眼睛亮亮的,“每次闻到桂花香,我就觉得生活是甜的。不管遇到什么糟心事,闻到那个味道,心情就会好起来。” 陆寒聿记住了。第二天,他带了一枝桂花回来,插在沈知晚窗台上的那个白色陶瓷花瓶里。桂花很小,米粒一样的淡黄色花朵藏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但香味却浓得化不开,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那种甜丝丝的、让人想深呼吸的气息。 沈知晚看到那枝桂花的时候,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头皱皱的,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照透了的桂花,散发着甜甜的、温暖的气息。 “你去哪找的桂花?”他问。 “花市。”陆寒聿说,“找了好几家才找到。卖花的大姐说桂花的季节还没到,再等半个月才有。我跟她说我急用,她帮我从冷库里翻出了一枝去年的干桂花,泡了水,让它吸饱了水分,又活过来了。” 沈知晚看着那枝桂花,又看了看陆寒聿。这个人为了找一枝桂花,跑了好几家花市,跟卖花的大姐软磨硬泡,就因为他昨天随口说了一句“桂花是甜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地对待过。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声势浩大的认真,而是那种细碎的、不起眼的、藏在日常角落里的认真——记住了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你自己都忘了。 “陆寒聿。” “嗯。” “你过来一下。” 陆寒聿走过去。沈知晚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他闻到了陆寒聿身上的味道——不是松木香水,而是一种更淡的、更干净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桂花的甜香从窗台上飘过来,和陆时寒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谢谢你。”沈知晚闷闷地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记住我说的话。” 陆寒聿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住。” 项目在九月上旬迎来了又一个重要的节点——花艺装置的“鸟巢”完成了。 这个装置比沈知晚预想的要大,也比预想的要美。它的直径将近四米,高度接近两米,用了几百根干枯的树枝和几十种干花材料,总重量超过了两百公斤,但因为它是一个自支撑的壳体结构,不需要吊挂在屋顶上,所以对建筑本身的荷载影响很小。 沈知晚站在壁炉前面,仰头看着那个“鸟巢”。它悬浮在壁炉上方大约一米的位置,像一朵巨大的、用树枝编织而成的云。树枝的走向是自由的、不规则的,有的笔直如箭,有的弯曲如弓,有的分叉如鹿角,它们彼此穿插、交错、咬合,形成了一个既松散又紧密的网状结构。干花镶嵌在树枝的缝隙里,有绣球、玫瑰、满天星、薰衣草、尤加利,颜色以白色、浅粉、淡紫为主,点缀着几朵深红色的 dried rose,像落在雪地上的几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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