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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在巴黎待了几年,跟那些哲学家学的。”苏微微笑了,笑得眼睛里有泪光,但泪光没有掉下来,“不过我说的不是哲学,是事实。” 林园长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看到沈知晚和苏微微站在“生长之地”里,笑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裤子,头发盘了起来,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不再是工地上那个穿着雨靴、戴着安全帽的“项目经理”,而是一个温柔的、从容的、像一棵老树一样的女人。 “知晚,这就是苏微微吧?” “林园长,您好。”苏微微走过去,伸出手。 林园长握住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她看着苏微微的眼睛,看了几秒,笑了:“知晚经常提起你。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苏微微的眼眶红了:“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林园长松开手,转过身,看着沈知晚,“你朋友来了,今天要不要在幼儿园吃饭?食堂做了红烧排骨。” 沈知晚笑了:“好。” 苏微微也笑了:“我也想吃。” 三个人走进教学楼,来福跟在后面,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它来过很多次了,对这里很熟悉,一路小跑着,跑到了食堂门口,蹲下来,等着。 食堂不大,但很干净。窗户开着,风穿堂而过,带着“生长之地”的花香。孩子们已经吃完了,在午睡,食堂里只有几个老师在吃饭。食堂阿姨看到沈知晚,笑了,从锅里多舀了几勺菜,端过来。 “沈工,好久没来了。” “阿姨,您还记得我?” “记得。你每次来都瘦一圈,我看着心疼。” 沈知晚笑了,接过盘子。盘子里有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和一碗白米饭。苏晚的盘子里也是一样的。 三个人坐下来,苏微微吃了一口排骨,眼睛亮了:“好吃!” “当然好吃。”林园长坐在对面,端着一碗汤,“阿姨在这里做了二十年了,孩子们都爱吃她做的饭。” 苏微微偏过头,看着沈知晚:“你以前在这里吃过吗?” “吃过。封顶的时候、完工的时候、开学的时候。每次来,林园长都让阿姨给我留饭。” “那你胖了吗?” “没有。他瘦了。”林园长替沈知晚回答了,“做这个项目的时候,他每天在工地上待十几个小时,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我让阿姨给他留饭,他总说‘马上’,然后‘马上’就忘了。” 苏微微放下筷子,看着沈知晚。沈知晚被看得有点发毛,低下头,假装在喝汤。 “沈知晚。” “嗯。” “你以后要好好吃饭。” “我好好吃了。陆寒聿每天给我做。” 苏微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就好。” 吃完饭,苏微微说想去看看那棵叫“小星”的银杏树。沈知晚带她去了。树长在“生长之地”的角落里,已经一人多高了,枝干比种下去的时候粗了一圈,叶子密密匝匝的,在阳光下像一把把小小的、绿色的扇子。那块写着“小星”的木牌还立在树根旁边,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苏微微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手指在“小星”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晚晚。” “嗯。” “你为什么叫它小星?” “因为它被带回来的时候叶子像星星。 苏微微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转过身,看着那棵老槐树。槐树的树冠很大,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大半个“生长之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了一片片斑驳的、像碎金一样的光影。 “晚晚。” “嗯。” “这棵树,活了多久了?” “不知道。林园长说,她来的时候,这棵树就在了。可能五十年,可能六十年,可能更久。” “它见过很多人。” “嗯。一批一批的孩子,在这里长大,离开,又回来。” 苏微微走到槐树下面,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粗糙,沟壑纵横,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老人的脸。她的手指在那一道道裂纹里穿行着,感觉到了树的温度——不是热的,也不是冷的,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脉搏一样的东西。 “它在呼吸。”苏微微说。 “嗯。树会呼吸。” “它在听我们说话。” “嗯。树会听。” 苏微微转过身,看着沈知晚,眼眶红了。 “晚晚。” “嗯。” “你说,它听到了什么?” 沈知晚想了想,笑了:“它听到了你说‘好吃’,听到了你说‘你做到了’,听到了你说‘树会呼吸’。” 苏微微笑了,笑得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还有呢?” “还有……”沈知晚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它听到了你说‘沈知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苏微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在脸上流着,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她伸出手,握住了沈知晚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暖,握在一起,像两棵树的根在地下交缠。 来福从“生长之地”跑过来,蹲在两个人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它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但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它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是在说“你们在干嘛,我也要”。 苏微微蹲下来,把来福抱起来,脸埋进它的毛里。 “来福,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来福被她埋得不舒服,扭了扭身子,但没有跑,因为苏微微的手很暖,她的声音也很好听。 下午,苏微微要走了。她的飞机是晚上八点的,陆寒聿开车送她去机场。 沈知晚坐在副驾驶,苏微微坐在后座,抱着来福。来福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大得像一台小型的发动机。 到了机场,苏微微把来福还给沈知晚,拖着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的门口。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没有整理,就那样站着,看着沈知晚。 “晚晚。” “嗯。” “我明年还回来。” “好。” “看幼儿园,看纺织厂,看来福,看你。” “好。” 苏微微的眼眶红了,但嘴角是弯着的。 “沈知晚,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 “陆寒聿要是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我飞回来揍他。” “他不会的。” “我知道他不会,但我还是要说。”(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沈知晚笑了,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短,只有几秒钟。 “苏微微。” “嗯。” “你也要好好的。” 苏微微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推开他,转身走进了出发大厅。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朝沈知晚喊了一句:“沈知晚,你值得被爱!记住了!” 沈知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还在睡觉的来福,来福的肚子一起一伏的,呼噜声大得像一台小型的发动机。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站在暮色中的自己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他转过身,走出了机场。夏天的风吹过来,热热的,带着柏油路面的气息和远处田野的清香。 他上了车,把来福放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系好安全带,来福被安全带勒了一下,不舒服地扭了扭,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他,然后把脑袋枕在座椅扶手上,继续睡。 陆寒聿发动了车子,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沈知晚的手。 “哭了吗?” “没有。” “骗人。你眼睛红了。” “那是眼睛进沙子了。” “机场里面没有没有沙子。” 沈知晚偏过头,看着他,笑了:“那就是你熏的。” 陆寒聿的嘴角弯了一下,握紧了他的手。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沈知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心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很踏实的、像是终于靠岸了的感觉。 “陆寒聿。” “嗯。” “苏微微说,她明年还回来。” “好。” “看来福,看幼儿园,看我。” “好。” 沈知晚笑了,笑得眼睛里有光,那光比窗外的灯火还要亮,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暖。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陆寒聿的手握着他的手,来福在座椅上打着呼噜,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跌宕起伏的,而是这样的——一个爱他的人,一只胖猫,一个家,和一个随时会从远方飞回来看他的朋友。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加在一起,就是全部。
第63章 归处·日常 苏微微走后的第三天,沈知晚收到了一张明信片。不是从巴黎寄来的——从巴黎寄来太慢了,不可能三天就到。 明信片是从S市寄出的,邮戳日期就是苏微微走的那天。沈知晚翻过明信片,背面是一张照片——幼儿园那棵老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地上是一片斑驳的光影。照片拍得很好,构图、光线、色彩,都很专业。 沈知晚看了很久,才在右下角找到一行小字,字迹是苏微微的,圆圆的、软软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晚晚,这棵树活了很久。它会一直活着。你也是。” 沈知晚把明信片贴在了冰箱门上,和那些拍立得照片放在一起。冰箱门上已经有很多照片了——他们在海边的合影,苏微微回国时三个人的合照,旧厂房竣工验收时工人们的大合影,陆寒聿系着雏菊围裙在厨房里煎蛋的照片,来福蜷缩在窗台上睡觉的照片,幼儿园开学那天孩子们跑进大门的照片,纺织厂开业那天锅炉被灯光照亮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是一段记忆。这些记忆加在一起,就是他们的一年。 来福蹲在冰箱前面,仰着头看着那些照片,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它不知道那些照片是什么意思,但它觉得那个橘色的、圆圆的、像一团火焰一样的东西很好看——那是它自己。 “来福,你在看什么?”沈知晚蹲下来,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来福看的是那张它蜷缩在窗台上睡觉的照片,阳光落在它的毛上,把它照得像一团正在燃烧的小小的火焰。沈知晚笑了,伸手摸了摸来福的头。 “来福,你觉得自己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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