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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予……你见一见我，好不好呜呜……” 回过神挂电话的贺予瞳孔微缩。 七中对面这家咖啡店，名字很文艺——野芒，卖的咖啡却亲民，老板娘常跟学生们打交道，笑呵呵一张团脸。 陈平之前没接触过咖啡，目前身体也不适合喝咖啡，早早到店后，估摸着贺予快到了，在老板娘的推荐下，点了杯甜橙拿铁。 五点时，贺予没有来，雨却来了。 咖啡店在商场一楼，陈平隔着玻璃看外头昏暗世界。模糊雨幕中，车堵长龙，一双又一双车灯红眼，在噼里啪啦大雨下，你敌视我，我敌视你。 转过头，陈平望着对面拿铁里融化了一半的冰，对面前热牛奶轻声自言，“下雨了，会来晚一点的，没关系。” 可直到六点，拿铁里所有的冰块都融化殆尽，贺予仍没有来，被雨溅花的玻璃上，映着陈平等红的眼眶。 商场外，地面停车场，隔着车窗隔着雨幕，玻璃后的陈平成了模糊的小小一点，贺予看了又看，拿伞下车。 雨天无客，贺予走进野芒时，玻璃门上风铃发出清脆响声，老板娘和熙提醒:“伞可以放在门旁收纳桶哦。” 贺予安置好湿透雨伞，走向那个在店外就已看清的位置，在陈平对面坐下。 眼睛红红的陈平望着他，恍若梦中，直到贺予搅动着杯中拿铁，他方回过神，“我重新给你点。” 贺予制止了他，脸和语气皆冷冷，“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谈？说吧。” 被他的冷淡蛰伤，陈平沉默一瞬，因哭泛红的腮，一点一点，苍白下去。 “上个月中，我接到警察电话，说是阿安卷进一个杀人案里，已被拘留。” “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托了阿安的一个朋友，打听出来……”时至今日，警察那通电话，仍让陈平心有余悸，雨声中，他声音低低，“是鸿盛的蔡老板，他赚了你三千万，怕你生气，所以他……” 抿紧了唇，陈平小心翼翼望着贺予。 “所以他做局害陈安坐牢？”贺予说出他不敢出口的话，搅拿铁的动作一搁，小勺碰壁，磕出轻响，“所以呢？我确实生气，他帮我出气，我感激不尽。” “阿予……”陈平余红未褪的眼角，在他话后，瞬间湿透，桌面上，手不自禁伸向他，凉凉食指，触碰他手腕，“只要你一句话，就能让蔡老板不再追究我弟弟，只要你一句话……” 贺予低头看着腕上陈平的手，莫名想到发烧那次，令他改变主意的那十个哆嗦小指头，不着痕迹，他移了移腕，抬头冷笑，“是只要我一句话，我凭什么说？” “陈安诱我弟弟沾赌，赌债事小，要是染上赌博恶习，十个他也不够赔的！现在只是让他坐几年牢，已经便宜他。” “蔡世杰出手，省得脏了我的手！” 静静咖啡店中，贺予一连的话，仿佛无数细小的钉，全落在陈平搁在桌上，空无倚靠的雪白指尖。 它蜷了又蜷，陈平则泪流满面。 “我，我……”肿大的喉头，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来这之前，他想过，想得好好儿的，等贺予来了，他就跟贺予说宝宝的事，求贺予看在宝宝的份儿上，说一句，向蔡老板说一句话就好。 可此时此刻，贺予漠然、厌憎的眉眼近在咫尺，他却…… “我怀……”哽噎之中，他吐出这两个簌簌字眼，滑漉漉下巴尖儿一颤，剩下的，全成了呜咽，“阿予，我求你……” “可怜巴巴地给林焱打电话，以为全世界Alpha都吃你哭这套，说是有重要事情，我现在来了？结果就是这样？” 隔着桌，贺予耐心耗尽，鄙夷看他，“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车上还有人等我。”转脸向窗。 陈平目光怔怔追逐他视线，透过玻璃，落在店外不远地面停车场。 那辆银色的车，陈平认得，是贺予的。 雨幕之中，这辆阿斯顿马丁的副驾及后座车窗，皆降下半掌宽。 副驾上的林焱，陈平认识，后座的男生，陈平却不认识。 四目相对，车里男生满眼玩味，仿佛看戏，车窗降下大半，露出白皙颈上颈环。 陈平眼珠滞滞转了两转，懦懦收回目光，轻轻看着贺予朝窗外的侧脸。 他喃喃，“你谈恋爱了。” 他的声音，是极轻的，贺予原该听不清，可店里只有他们这对客人，贺予听得一清二楚，转头上下打量哭中更显狼狈的他。 打量完，良久，贺予恍然，轻轻嗤嗤一声笑。 “怪不得骗我过来说有重要的事，结果只会冲我哭。” “前段时间，你不会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吧？” 沉默的陈平，一双浸在泪里的眼珠子，静静黏在他说话开合唇上，仿佛知道他下一句会是什么。 “接接吻，睡睡觉，发情期是标记你了，不过玩玩你而已。”贺予两眼惊奇，看着他成了泪洼的眼眶里泪水翻腾，“你还当真了？” “没有……”仿佛过去一世，缩回手剧烈几个深呼吸的陈平，轻轻摇着头，“我没有当真，只是……给你玩的时候，我一直乖乖的，所以……” 仿佛极难极难，难堪到极点，陈平用心里最后一丝力气，牵起哭得红红的唇，冲贺予笑，“我不要脸的约你，过来，求你，放过我弟弟……” “你要是，答应我，我也算……没有白白给你玩……贺总……”道出贺总俩字，陈平所有力气用尽，两条小臂搁在桌面，撑抓得手背惨白，绷出交错青蓝血管。 贺予在他一声贺总后，脸寒若冰霜。
第17章 === 贺予最终夺门而出。离开野芒前，他并没有给到陈平一个准确答复。他寒着的脸阴沉沉，上到车里，都不曾稍霁。 风铃清脆的碰撞声回荡在店里。 面前无人后，陈平泪水，大股大股夺眶。 离开咖啡店回到家，陈平大病一场。 既不是伤风感冒，也不是发烧，就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头，加之怀孕害呕，大半个月，他过得浑浑噩噩，糊里糊涂。 一直到七中的学生们放寒假，常常把他吵醒的校内广播声熄了，他发觉时间流水，打起精神去了趟医院。 意识到怀孕至今，他连试纸都没测过，挂号、缴费、做彩超、拿报告给医生看……医生一看报告，脸先板起来，“你对象呢？怎么自己一个人来？营养不良，AO信息素融合程度还这么低！” 陈平在桌前被医生训成了鹌鹑。 可回到家里的他，是高兴的，一月的日头，是冬日日头，暖和和的落进露台里，落在陈平执报告单的手上。 他将这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地看，日头落在他唇边，他整张脸都热起来，活过来。 小心翼翼把报告单放进桌抽屉，他拿了钱，下楼去给自己买牛肉。 傍晚，店里小桌上，有了牛肉豆芽汤和胡萝卜虾仁。 牛肉在摊子上片得薄薄的，腌得嫩嫩的，豆芽用不着太多，一小把，择根，和牛肉一块滚进沸汤，争分夺秒，斩断生机，脆得要命，顶适合陈平开胃喝。 喝汤时，陈平主动给洪嘉海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不约而同，两人都沉默不短时间，最后，反而是陈平先开口，谢他前段时间帮忙，末了，艰涩哑声: “一切，都是阿安的命。年后……法院判下来，要是有机会，我和你去探他。” 洪嘉海说好，说完又是一阵不短沉默，最后，不知是谁先挂，总之，电话挂了，陈平手机贴耳的动作，怔怔保持了许久。 第二天，快餐店重新开张。 七中学生放寒假了，小店流失了一部分客源，但附近的苦力工人们还在，一个两个的，在店里吃饭，冲陈平抱怨，“老板你不开门这段时间，我吃别家，那个扣肉，难吃死了。” 开食店，自然有招牌例，陈平的招牌不多，三样:酸菜扣肉、洋葱小肠、焖猪脚。 他并不觉得这几样菜有多少技术含量值得他傲，无非他酸菜自己腌，比市场速成酸菜脆，又口味重一点舍得放盐，合流汗苦力工人、学生胃口。 再有一点，就是打菜大方，两荤素菜随便打，十八块，舍得便宜给他们占。 怀了宝宝，他精力有限，以往店里还做晚上那餐生意，现在只做中午，菜更舍得打了，卖不掉也是浪费掉。 中午卖完，收档，他往往定两小时闹钟，睡午觉，睡醒再去菜市场，用上午赚到的钱，买鱼买扇骨买老鸭，常煲汤喝，希望下次去医院，医生不再训他营养不良。 小年时，冷空气登陆，带来的雨淅淅沥沥。 午睡醒，陈平没有去菜市场，而是清雪柜存货，煲了鸽汤，焗了鸽子，煮好汤圆端到桌上，一个一个，挨挨挤挤，白白潽潽。 陈安走进店里时，陈平正拿筷头，戳着白胖胖汤圆，脸在缭缭热气后，若隐若现。 “哥……”陈安仿佛许久没有说话了，喉头发干发涩，声音出口，自己都惊诧，都嫌难听，唇又张开了些，“哥。” 这第二声，陈平听见了，捏着筷子，抬头看来。 这样冻的天气，陈安身上还穿着前段时间人们才穿的单外套，怔怔地，陈平手上筷子掉落桌面，咕噜咕噜，又从桌边摔到瓷砖。 啪—— 陈安冲傻在桌前的陈平笑，“哥！” 向他冲过来的路上，陈平的眼泪掉了一地，摸到他手，确认非梦，从上到下，几乎把他摸过个匀，“阿安，阿安……”从喃昵到哽咽，陈平几乎哭倒在他怀里。 陈安瘦了很多。 他在鸿盛受的伤，表面是在看守所里养好了，底子里没有。 这个年，陈平原以为要自己过，年货都是简单备，陈安一回来，不能简单了，兄弟俩，买东买西，买这买那。 陈安问过哥哥，贺家怎么会放过他。 陈平含糊其辞，连怀孕的事都没有告诉他。 怕贺予翻脸，陈平跟陈安谈过，过了年初七，就让陈安离省找工，陈安没有异议。 陈安去了外省，新的一年轻易不会休假回来，再见面，宝宝已出生，陈平也该想好了怎么向弟弟解释。 双双劫后余生，这个年，陈平和陈安觉得比以往任何一个年，年味儿都要浓。 快餐店一直开到年三十前一天才收档。 三十当天，吃过年夜饭，陈安将烟花搬到台阶平地上放。 打火机燎着引线，陈安转身冲陈平跑来，“哥哥！”样子和小时候玩炮，一模一样。 绚烂烟花，在蓝汪汪天幕炸响，一闪一闪，照亮兄弟俩仰高的脸。 陈安看了一会儿，低头轻轻跟哥哥说，“这次我学乖了，不会再弄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哥你放心。” 出事以来，陈平没有怪过他，知道他当初也是想赚鸿盛高额码佣，“好。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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