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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待一会儿。”他说。 陆予舟没多想,点了点头,走了。 门关上以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校医院的病房是双人间,但隔壁床空着,所以只有段嘉树一个病人。 窗帘被空调的风吹得微微飘动,浅蓝色的布料在空中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容时剥了第二颗牛轧糖,递到段嘉树嘴边。 “尝尝,可好吃了。” 段嘉树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张嘴含住了。 他的嘴唇碰到容时指尖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动。 容时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段嘉树嘴唇的温度。 温热的、柔软的、干燥的。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 段嘉树慢慢嚼着糖,垂下眼睛,没有看容时。 过了几秒,容时把手收回去,假装很自然地在裤子上蹭了蹭。 “好吃吗?”他问,声音有点紧。 “嗯。”段嘉树说。 “我就说好吃吧。”容时低下头,又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糖很甜。 但比不上指尖上残留的那个温度。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段嘉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 “容时。”他忽然开口,叫了全名。 容时的心跳瞬间加速了。 “怎么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段嘉树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到容时觉得自己要被看穿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容时的手指攥紧了裤腿。 “没有啊。”他说,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段嘉树看了他几秒。 “那就好。”他说。 容时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但紧接着,段嘉树又说了一句话。 “你今天不敢看我。” 容时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手在裤腿上攥得更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有一点疼。 段嘉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进门到现在,你看我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每次不超过一秒。” 容时张了张嘴,想说“你数这个干嘛”,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更蠢的:“你数了?” 段嘉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容时,等着他的答案。 容时从来没有被段嘉树这样看过。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安静的、耐心的等待。 像是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点亮了一盏灯,然后安静地等着飞蛾自己飞过来。 容时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飞蛾。 他想飞过去。 但他怕那盏灯会把他烧成灰烬。 他在心里做了一万次深呼吸,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最后他说出来的话是:“小树哥哥,我……” “容时。” 门忽然被推开了。 校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容时愣了一下:“有家属在啊?没事,不影响,段嘉树,来,我给你换一下药。” 容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站起来:“我、我先出去一下。” 他逃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容时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刚才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点。 他就说出来了。
第24章 很喜欢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手掌贴着发烫的脸颊,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三个字。 就差那三个字。 如果他真的说出来了,会怎样? 段嘉树会怎么回答? 会说他“别闹了”吗?会说他“你搞错了”吗?会说“我们还是当兄弟比较好”吗? 容时不敢想了。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害怕。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了橙色。 段嘉树换好药以后,校医出来了,对他说“可以进去了”。 容时鼓起勇气推门进去,段嘉树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合上书放在枕头旁边。 “待了很久?”段嘉树问。 “没有,就站了一会儿。”容时说。 他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这次他强迫自己看着段嘉树的眼睛。 段嘉树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傍晚的光线下看起来近乎黑色。 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显得冷淡疏离,但此刻看着容时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一个很温柔的弧度。 容时不知道那个弧度是不是自己看出来的。 也许只是他太希望那是真的了。 “小树哥哥。”他深吸了一口气。 “嗯。” “你昨天打球的时候,赵以璇给你送水,你为什么不接?” 段嘉树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看穿。 “不想接。”段嘉树说。 “为什么?”容时追问。 段嘉树没有立刻回答。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风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因为没有必要。”段嘉树说,“我不渴。” 容时知道他在说谎。 因为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看到段嘉树喝了整整半壶水。 段嘉树渴了。 但他还是没接那瓶水。 容时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自己应该去隔壁床躺一会儿。 “小树哥哥。”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给你送水,你不想接,那你想喝谁给的水?” 他在问一个很危险的问题。 他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有些话像水烧开以后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堵都堵不住。 段嘉树的目光落在容时脸上,停了很久。 久到容时觉得那个答案他已经听到了。 但段嘉树最后说的是:“谁给的都行,不渴就不喝。” 容时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在心里说:那我给的呢? 你会喝吗? 你会像以前一样,接过我的水,拧开盖子,喝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递回来吗? 你会像我一样,在瓶口那个位置停留零点几秒吗? 你会像我一样,在那些若无其事的瞬间里,藏着一些不能说的话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拿起段嘉树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半杯热水。 “喝点水吧。”他把杯子递过去,“你嘴唇有点干。” 段嘉树接过杯子,慢慢喝完了那半杯水。 他把空杯子递回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容时的手背。 容时没有躲。 段嘉树也没有缩回去。 两个人的指尖在杯壁上重叠了大约零点几秒,然后自然地分开了。 容时把保温杯放回床头柜上,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觉得段嘉树一定看到了。 但他不敢抬头确认。 那天晚上,容时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 他摸着自己的手背,就是段嘉树碰到的那一块皮肤。 那块皮肤现在还在发烫。 他把手背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容时,”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不是“可能喜欢”。 不是“好像有点喜欢”。 是喜欢。 是很喜欢。 是喜欢到心脏疼的那种喜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段嘉树身上的一模一样。 因为他们的洗衣液是同一个牌子,开学的时候段嘉树买的,买了两瓶,给了容时一瓶。 容时当时问:“你怎么买了两瓶?” 段嘉树说:“买一送一。” 现在容时知道了。 那不是买一送一。 那是段嘉树特意多买的一瓶。 但他不敢确定。 他不敢确定任何事情。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他看到段嘉树的时候心跳会加速。 他触碰段嘉树的时候手指会发烫。 他听到段嘉树声音的时候耳朵会红。 而这些,以前都没有。 或许以前就有,但他没有注意到。 现在他注意到了。 所以他再也回不去了。 一月的a城下了第一场雪。 期末考试在漫天飞雪中结束了。 容时最后一门考的是古代文学,交卷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复习,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亢奋又虚脱的状态。 他走出考场的第一件事不是对答案,而是掏出手机给段嘉树发消息。 容时:“考完了!!!!!” 五个感叹号,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段嘉树的消息回得很快:“嗯,楼下等你。” 容时抱着书包跑下楼的时候,段嘉树已经站在教学楼门口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了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站在雪地里,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周围好几个刚考完试的女生都在偷偷看他。 容时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你怎么这么快?你们金融系不是最后一门吗?” “提前交卷了。”段嘉树从他手里接过书包,背到自己的肩上。 容时注意到段嘉树右手的虎口处有一小块创可贴,写太多字磨破的。 他盯着那块创可贴看了两秒,想问“疼不疼”,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我考得还行,及格应该没问题。” “你哪门课有问题?”段嘉树问。 “……古代文学。”容时老实交代,“那个名词解释我背了,但考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寒假我给你补。” 容时眨了眨眼睛:“你不是学金融的吗?能补古代文学?” 段嘉树面无表情:“不能,但我可以监督你背。” 容时:“……”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雪越下越大,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容时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慢慢融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树哥哥,寒假回去我要睡到自然醒,谁叫我都不起。”他说。 “你妈叫你你也不起?” “不起。” “我妈叫你你也不起?” 容时犹豫了一下:“林姨叫我……那还是起一下吧。” 段嘉树的嘴角动了一下。
第25章 回家 容时捕捉到了那个弧度,心脏跳快了半拍。 自从篮球赛那天晚上他确认了自己的感情,这种情况就越来越频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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