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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容时一直心不在焉。 他吃一口饭，偷偷看一眼段嘉树，再吃一口饭，再偷偷看一眼。 段嘉树面色如常地吃着饭，好像下午那场告白完全没发生过。 但容时注意到，段嘉树今天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咀嚼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一点。 他在想事情。 容时想问他“你到底喜欢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像不用问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小树哥哥。”他放下筷子。 段嘉树看着他。 “你下午说的那个人……我认识吗？” 段嘉树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认识。”他说。 容时的心跳又加速了：“认识很久了？” “很久。” “有多久？” 段嘉树放下筷子，看着容时的眼睛。 “你猜。”他又说了这两个字。 容时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我吗”，但那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他觉得自己没有勇气说出口。 最终，他只是“哦”了一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段嘉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朝着容时的方向，伸出了一点。 没有碰到。 只是放在那里，像是在等谁把手放进来。 容时没有看到。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餐盘里，和那些已经凉了的饭菜一起，发着呆。 四月的尾巴上，文学社组织了一次春日活动。 说是“春日采风”，其实就是一群人坐在学校后面的草坪上，晒太阳、吃东西、聊文学。 社长宋吟带了野餐垫和一壶自制的柠檬红茶，副社长带了吉他，几个大二的学姐带了零食，场面看起来很温馨。 容时是被许乐拉来的。 草坪上坐了十来个人，大家围成一个圈，气氛很轻松。 容时坐在圈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谁带来的诗集，随手翻了翻。 “容时。” 有人叫他。 他抬头，是顾远，大二中文系的学长。 上学期开学的时候，顾远帮容时办过社团注册手续，对容时一直很关照。
第38章 他在对别人笑 “顾远学长。”容时礼貌地打招呼。 顾远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把其中一杯递给容时。 “请你喝。”顾远笑着说。 容时看了看那杯奶茶，又看了看顾远，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学长，我自己……” “拿着吧，”顾远把奶茶塞到他手里，“今天太阳大，喝着解渴，这家的奶茶不错，我特意去买的。” 容时握着那杯奶茶，有点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都是一个社团的，人家特意买的，不喝好像不太好。 “谢谢学长。”他说，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是芋泥波波，温的，不太甜，刚好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不知道顾远是问了谁，还是凑巧。 “好喝吗？”顾远看着他问。 “好喝。”容时点头。 顾远笑了，笑得很温和，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感觉。 “你上学期交的那篇散文我看了，”顾远说，“写得很好，我推荐给社长了，下期社刊可能会用。” 容时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顾远点头，“你的文字很有灵气，就是结构上还可以再打磨一下，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看看。” “谢谢学长！”容时高兴地说。 他一直想在校刊上发表文章，上学期投了两篇都没中，这学期还在努力。 如果顾远说的是真的，那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鼓励。 两个人聊起了文学，从散文聊到诗歌，从诗歌聊到小说。 顾远读过很多书，说话有条理，不会让人觉得高高在上，也不会掉书袋。 容时和他聊天很舒服，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话。 “你喜欢的作家是谁？”顾远问。 容时想了想：“汪曾祺，我喜欢他写吃的那些文章，看着看着就饿了。” 顾远笑了：“汪曾祺我也喜欢，他写高邮的咸鸭蛋，我看了以后特地去买了一个，结果发现没有他写的好吃。” “我也是！”容时眼睛一亮，“他写的那种‘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我小时候读这一段馋得不行，到现在都记得。” 两个人聊得越来越起劲，容时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两颗小虎牙露出来。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林荫道上，有一个人刚好路过。 段嘉树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拿着两本刚借的专业书，打算去快递站取一个包裹。 经过草坪的时候，他的脚步自己慢了下来。 阳光很亮，草坪很绿，围坐成一圈的人影。 他一眼就看到了容时。 容时坐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那个男生侧着头看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比他和容时之间的距离还近。 段嘉树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容时的笑脸上，又落在顾远搭在膝盖上的手上，最后落在那杯奶茶上。 容时在喝别人买的奶茶。 他在对别人笑。 他在别人身边，笑得那么好看。 段嘉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没有动。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呼吸没有变化，他的站姿依然笔直，像一棵种在路边的白杨树。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那两本书被他的手指捏出了印痕。 容时正好在这时抬起头，目光越过顾远的肩膀，看到了林荫道上的那个人。 段嘉树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站在树荫和阳光的交界处，手里拿着两本书，正看着他。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容时看不到段嘉树的表情，但他知道段嘉树在看着他。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人在茫茫人海里，用只有他能接收到的频率在喊他的名字。 容时的心脏又开始了那种不规则的跳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 顾远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容时笑着说，指了指林荫道的方向，“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谢谢你请的奶茶，学长。” 他把空了大半的奶茶杯拿在手里，冲顾远挥了挥手，头也没回地跑了。 他没有看到身后顾远渐渐暗淡的眼神。 顾远看着他跑走的背影，手里还举着那杯没怎么喝的奶茶，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把奶茶放在草地上，拿起旁边的书，翻了两页。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容时跑到段嘉树面前的时候，微微有些喘。 “小树哥哥！”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在这儿？” 段嘉树看着他。 容时的脸上还带着刚才和别人说笑时的红晕，嘴唇上沾着一点奶茶的奶沫，眼睛因为笑得太久还带着湿润的光。 “取快递。”段嘉树说。 “取什么快递？” “书。” “哦。”容时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手里的奶茶杯，“刚才文学社的学长请我喝奶茶，芋泥波波的，很好喝，你要不要尝尝？哦，快喝完了，剩的不多了。” 段嘉树的目光落在那杯奶茶上。 杯壁上写着“顾远”两个字，大概是外卖单上的名字，容时没撕掉。 段嘉树看了那两个字一秒，移开了目光。 “不用了。”他说。 容时愣了一下，觉得段嘉树这句话的语气好像比平时冷了一点。 但他没有多想。 他跑到旁边的垃圾桶边，把空杯子扔了，然后跑回来，很自然地站到了段嘉树右手边。 “走吧，我陪你去取快递。”他说。 段嘉树低头看了他一眼。 容时正仰着脸看着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成了浅棕色。 段嘉树移开目光。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容时走在段嘉树右边，踩着一个光斑，又踩一个，自言自语地玩着踩光斑的游戏。 段嘉树走在他左边，步伐平稳，目光直视前方。 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两张被捏皱的借书单。 “小树哥哥。”容时忽然叫他。 “嗯。”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那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小了。 “那个人是男的吗？” 段嘉树的脚步没有停，目光没有偏，声音没有起伏。 “你猜。” 容时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想猜。”他说，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想你告诉我。” 段嘉树停下了脚步。 林荫道上很安静，前后都没有人。
第39章 我在看着你呢 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那条窄窄的空隙上，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 段嘉树转过身，面对着容时。 容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午后的光线下，段嘉树的瞳孔颜色很浅，浅到容时能看到里面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心跳声太大了。 大到容时觉得整个林荫道都能听到。 段嘉树开口了。 “容时。” “嗯。” “你希望我说是，还是不是？” 容时愣住了。 他看着段嘉树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是”。 但那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不知道，如果他说了“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段嘉树会说他也在等他吗？ 还是段嘉树会说“我喜欢的不是你”？ 他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太多了。 段嘉树看着容时咬住下唇不说话的样子，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快递站五点关门。” 容时站在原地，看着段嘉树走远的背影，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但没有一句能说出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回胸腔里，然后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等等我呀！” 这一次，他没有跑到段嘉树旁边。 他跑到了段嘉树前面，转过身，面对着他，倒着走。 “小树哥哥，你走得太快了。”他说，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段嘉树看着他倒着走随时会绊倒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看路。”他说。 “我看着你呢。”容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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