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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时,你冷静一点,”他在心里跟自己说,“就是睡一张床而已,又不是没睡过,小时候你俩睡一张床的次数还少吗?你紧张什么?” 但一个更小的声音在心里反驳他: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小时候你对他没有别的想法,现在你有。 容时把脸埋进毛巾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卧室的灯已经调成了最暗的那一档。 段嘉树靠在床的左边,被子拉到胸口,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容时轻手轻脚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段嘉树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 容时躺下来,面朝天花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里。 一米八的床,睡两个人确实刚刚好。 不至于挤,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 容时能感觉到段嘉树身体散发出来的热量,透过被子的布料,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他也能闻到段嘉树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一点点酒精的余味,还有段嘉树自己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和那天在医务室里闻到的味道一样。 和那件卫衣上的味道一样。 和每一次靠近段嘉树时,从鼻尖钻进心底的味道一样。 容时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四、五。 根本数不清,因为跳得太快了。 “睡不着?”段嘉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低低的,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容时吓了一跳,偏头看他。 段嘉树没有睁眼,但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有一点。”容时老实承认。 “紧张?” 容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嗯。” “紧张什么?” 容时张了张嘴,想说“紧张和你躺在一起”,但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他说的是:“第一次来公寓,不太习惯。” 段嘉树沉默了几秒。 “以后常来就习惯了。”他说。 容时的心跳又快了。 “什么?” “钥匙给你一把,”段嘉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你想来就来。” 容时偏头看着段嘉树的侧脸。 灯光很暗,但足够让他看清段嘉树的轮廓,眉骨,鼻梁,嘴唇,下颌线,每一条线都像是被精心画出来的。 “小树哥哥。” “嗯。” “你是不是喝醉了?” 段嘉树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半醉。” “一半清醒?” “嗯。” “那你是清醒的时候说想给我钥匙,还是喝醉的时候说的?” 段嘉树终于睁开了眼睛,偏头看着容时。
第43章 段嘉树在亲他 两个人侧躺着,面对面,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 呼吸交缠在一起,容时能感觉到段嘉树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的脸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酒味。 “清醒的时候。”段嘉树说。 容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深到像是一个没有底的湖泊。 他觉得自己快要掉进去了。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段嘉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睡吧。”他说。 容时“嗯”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但他睡不着。 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看着段嘉树。 段嘉树的睡姿很规矩,平躺着,双手放在被子外面,呼吸均匀而有节奏。 眉头微微舒展着,不像白天那样总是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嘴唇微微合拢,唇色因为酒精的关系比平时深了一点。 容时看着他的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说:他好好看,他好好看,他真的好好看。 看了不知道多久,容时的眼皮开始发沉。 他的意识在清醒和迷糊之间摇摆,像一艘小船在波浪上轻轻晃动。 段嘉树的脸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得模糊,又变得清晰,再变得模糊。 他快要睡着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床边有了动静。 很轻。 像是有人翻了一个身。 然后是被子被轻轻掀开的声音,再然后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东西,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是嘴唇。 更像是,气息。 温热的、带着酒味的气息,拂过他的额头,停留了两三秒。 然后消失了。 被子被重新盖好,床垫微微动了一下,一切归于平静。 容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但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 刚才那个,是什么? 是段嘉树在看他吗? 是段嘉树靠得太近了吗? 还是, 那个触感,不只是气息。 那是嘴唇。 段嘉树亲了他的额头。 容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段嘉树亲了他。 段嘉树在他睡着以后,亲了他的额头。 这意味着什么? 容时不敢想。 但他忍不住。 他想起了段嘉树说过的每一句话,“你说过草莓比玫瑰好”“你没有事的时候,就是我的事”“清醒的时候”“以后常来就习惯了”“钥匙给你一把”。 想起了段嘉树做过的每一个动作,帮他铺床、给他送草莓、在他睡着的时候没有叫醒他而是在旁边坐着、在他靠过来的时候没有躲开。 想起了段嘉树看他的每一个眼神,在篮球场上的、在图书馆的、在玉兰花下的、在樱花树下的、在路灯下的、在此时此刻的黑暗里的。 那些话,那些动作,那些眼神,如果单拿出来看,每一条都能用“发小”来解释。 但它们加在一起,就不是“发小”能解释的了。 没有一个发小会记住对方六年前随口说的一句话。 没有一个发小会在对方睡着以后亲他的额头。 没有一个发小会用那种眼神看另一个人。 除非,那个发小,不只是发小。 容时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段嘉树。 段嘉树侧躺着,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但容时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和刚才不一样了。 之前是平稳的、有规律的一呼一吸,间隔大致相等。 现在,他的呼吸变得浅了一些,间隔变得短了一些,中间偶尔会有一个小小的停顿。 他在装睡。 段嘉树在装睡。 这个发现让容时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刚才亲了我,现在在装睡。 段嘉树和他一样,段嘉树喜欢他,不是对发小的那种喜欢。 容时把脸埋进被子,无声地尖叫了一声。 被子捂住他的嘴巴,把那声尖叫变成了一团闷闷的气流。 他翻过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心跳声大到他觉得整个卧室都在震动。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 但嘴角的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住。 容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自己在黑暗中笑了很久,笑到脸颊发酸,笑到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然后意识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整个人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柔软的、没有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在被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容时眨了眨眼睛,花了三秒钟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段嘉树的公寓。 段嘉树的床。 段嘉树睡在他旁边。 他偏头一看,旁边的枕头是空的。 床单上还有躺过的痕迹,但人已经不在了。 容时坐起来,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厨房里有动静。 他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段嘉树的背影。 段嘉树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正在煎什么东西。 灶台上的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米香和油香。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段嘉树的肩膀上,把它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煎蛋,手里拿着锅铲,翻面的动作干净利落。 容时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酸楚和甜蜜。 这个人,昨天喝了很多酒,今天早上却比他先醒,还在做饭。 这个人,昨晚趁他睡着的时候亲了他的额头,今天早上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人,到底要对他好到什么程度? “醒了?”段嘉树头也没回,但显然听到了他走过来的脚步声。 “嗯。”容时打了个哈欠,走到他旁边,探头看锅里。 煎蛋,两个,都是单面煎,蛋黄微微颤动着,像两颗金色的太阳。 旁边的锅里是白粥,已经煮开了花,米粒软烂浓稠,冒着热气。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容时问。 “七点。” 容时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八点半。 段嘉树已经起来一个半小时了。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香的。”段嘉树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关了火,“没舍得叫。” 又是“没舍得”。 容时的耳朵又红了。 他假装去拿碗筷,转过身走向橱柜,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第44章 你在我就在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段嘉树把煎蛋放在容时的粥碗边上,自己舀了一碗白粥,就着酱油拌的小菜慢慢地吃着。 容时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 段嘉树已经抽了一张纸巾,递了过来。 “谢谢。”容时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低下头继续吃。 粥熬得很好,米粒软糯,口感绵密,温度也刚刚好,不烫嘴。 煎蛋的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就会流出来。 容时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地嚼,好像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美味。 其实不是粥和蛋有什么特别。 是因为做粥和蛋的人。 “小树哥哥。”容时放下勺子。 段嘉树看着他。 “你昨天晚上……”容时开口了,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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